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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狗狗骄傲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沈言昭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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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开学那天,沈言昭在校门口的红榜前站了足足五分钟。
红榜上贴着分班名单和入学成绩排名。第一名那栏,端端正正写着“沈予安”三个字。沈言昭仰头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看见没?我哥!”他拽着旁边江澜的袖子,指着红榜,声音大得像生怕别人听不见,“年级第一!我哥是年级第一!”
江澜被他拽得校服都快扯变形了,翻了个白眼:“你喊了三遍了,全校都知道了。”
“那就再让他们知道一遍,省得有人不长眼。”沈言昭哼了一声,眼睛还黏在红榜上,骄傲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正说着,沈予安从人群里走过来。他穿着崭新的初中校服,白衬衫扎进深蓝色裤子里,扣子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学已经开学三天了,他的校服还是笔挺的,和别人那些皱巴巴的完全不一样。
“哥!”沈言昭立刻丢下江澜,撒腿跑过去,“哥你看到红榜没?你第一名!第一名!”
“看到了。”沈予安语气平平的,眼神扫过围在红榜前的人群,又扫过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嘴角微微动了动,“别喊了,耳朵疼。”
“不行,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沈言昭理直气壮地跟在他后面,像条小尾巴一样进了教学楼。
两个人的教室在同一层,沈予安在一班,沈言昭在四班。课间十分钟,沈言昭至少要往一班跑三趟。第一趟送水,第二趟送零食,第三趟什么都不送,就是跑过去看一眼,看完回来心满意足地继续趴在桌上睡觉。
“你是不是有病?”同桌温行舟终于忍不住了,“你哥又不会跑了。”
“你不懂。”沈言昭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声闷气地说,“我们班有一个女生今天早上说要去一班找人,我怀疑她想看我哥。”
温行舟:“……”
这种事多了也就习惯了。整个初中部都知道,年级第一沈予安有个弟弟,整天哥哥哥哥挂在嘴边,烦得要命,但谁要是敢说沈予安一句不好,那个弟弟立马翻脸。
翻脸的速度比翻书快多了。
那天体育课,沈言昭绕路回教室。经过操场后面的器材室时,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他本来没在意,但一个词飘进耳朵里,他脚步猛地钉住了。
“——买来的。”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响了。
器材室后面,四五个高年级男生把沈予安堵在墙角。领头的那个沈言昭认识,初三的,叫刘成,仗着他爸是镇上什么厂子的老板,在学校里横着走。
沈予安后背贴着墙,手里还抱着一摞作业本,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不生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在等一段无聊的广播结束。
“年级第一了不起?”刘成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你他妈一个买来的,婊,子——”
他没能说完。
沈言昭像一颗炮弹一样从侧面撞了上去。他没有助跑,就那么直直冲过去,用整个人的重量把刘成撞翻在地上。两个人滚在泥土里,扬起一片灰。
“你说谁?!”沈言昭骑在刘成身上,拳头砸下去,“你他妈说谁是买来的!”
刘成比他高半个头,力气也大,但沈言昭完全不要命。旁边几个高年级的反应过来去拽他,被他甩开,又扑上去。他一个人打五个,脸上挨了好几拳,眼角的血和泥混在一起,校服袖子被撕开了,嘴唇破了一道口子,但他像完全不知道疼一样,死死盯着刘成。
“你再敢动他一下试试——老子弄死你——”
他的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低沉嘶哑,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狼崽子。
刘成被他这股疯劲吓懵了,连滚带爬退开几步,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沈言昭从地上爬起,腿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满身的土没拍一下,鼻血还在往下淌,他胡乱用袖子一蹭,脸上又多了一道血印子。
然后他转过身。
沈予安还站在墙角,手里那摞作业本好好的,一本没掉。他安静地看着沈言昭,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过——眼角青了,嘴唇破了,指节蹭掉了一大块皮还在渗血。
“以后不要这样了。”沈予安说。
声音很平,平静得几乎有些不正常。
“那怎么行!”沈言昭的眼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不是疼的,是气的,嗓子又哑又涩,“他们说哥哥!他们说你是买来的!”
“他们说就让他们说。”沈予安低头把作业本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用干净的袖口按住沈言昭还在淌血的鼻子,“事实不会因为别人说就变了。你打一次,他们下次还会来。”
“那我就再打!”沈言昭被按着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眼眶红透了,“来一次我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沈予安看着他。
器材室后面的光线很暗,阳光从墙缝里漏进来,在沈予安脸上投下一条窄窄的光带。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过了很久,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弧度,淡到如果不是沈言昭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蠢狗。”沈予安说。
他把按在沈言昭鼻子上的袖口放下来,那片白布已经洇红了一大片。然后他把作业本夹在腋下,伸手牵住沈言昭的手。
“走了,去医务室。”
沈言昭被他牵着走,手指被握着的感觉太好了,好到他忘了脸还在疼。鼻血又流出来了,但他这次没管,就那么傻愣愣地看着沈予安的后脑勺。
沈予安的后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藏在衣领边缘。阳光照上去,那颗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沈言昭咽了口唾沫,觉得鼻子更热了。
到医务室的时候,校医不在。沈予安让他在床边坐下,自己拉开抽屉找到碘伏和棉签。
“抬头。”
沈言昭乖乖抬头。沈予安站在他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一点涂在他破了的嘴角上。动作很轻,轻到棉签蹭过伤口时只有一点凉凉的触感,疼倒是不怎么疼。
“还有手。”
沈言昭把手伸出来。指节上蹭掉了一大块皮,渗着血珠。沈予安托着他的手背,低头给他上药,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两片淡青色的阴影。
“打一次就行了,以后别干了。”沈予安的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反驳,“我管不了别人怎么说,但能管你。再让我知道你去打架——”
他抬眼,目光从睫毛底下看过来。
那一眼把沈言昭后半截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那要是别人先动手呢?”
“跑。”
“……我才不跑。”
沈予安停下涂药的动作,抬眼看他。
“沈言昭。”
叫全名了。沈言昭浑身一抖,立刻改口:“跑,我一定跑。哥哥说跑就跑。”
沈予安这才继续涂药,涂完用纱布轻轻缠了两圈,最后在掌心打了个结。打结的时候指尖碰到沈言昭的手心,痒得他差点笑出声。
从医务室出来,沈言昭乖乖跟在沈予安后面回教室。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全班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说是一班,其实都是尖子生,没什么人爱凑热闹,但沈言昭脸上挂彩的样子实在太扎眼了。
沈予安没有进教室。他站在门口,把沈言昭推进四班的门,自己转身走了。
沈言昭透过窗户看到沈予安走到一班门口,被班主任拦住。班主任看了一眼沈予安袖口上的血迹,问了几句。沈予安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班主任便没再追问。
后来江澜告诉他,那天下午沈予安去找了教导主任。没有人知道沈予安说了什么,但第二天刘成被通报批评,调到了另一个班,从那以后再也没找过沈言昭的麻烦。
“你哥到底跟教导主任说了什么?”江澜问。
沈言昭也不知道。他回家问沈予安,沈予安正在择菜,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没说什么”。
“不可能!没说什么刘成怎么会被调班?”
“我跟教导主任说,初三有个刘成同学,最近经常在器材室附近活动,我建议他多关注那边。”沈予安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说好。”
沈言昭沉默了。
他看着沈予安低头择菜的侧影,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打架的样子可能真的很蠢。
但他不后悔。
从那以后,沈言昭确实听话了很多。沈予安不让他打架,他就不打了——至少不动手。有回有人又在背后嚼舌根,他走过去,往那个男生面前一站,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人家看了三十秒。那男生被看毛了,自己把话吞了回去。沈予安听说这事,淡淡地看了沈言昭一眼,沈言昭立马举手:“我没打架!一句话都没说!”
沈予安收回目光,没说什么。但晚饭的时候沈言昭的碗底多了一个荷包蛋。
初三那年,沈予安开始管沈言昭管得特别严。
起因是小考成绩出来,沈言昭的名次从班上第十五滑到了第二十七。其实也不怪他,那段时间他在打篮球赛,每天训练到天黑,回家倒头就睡,作业都是早上抄的。
成绩单一拿回家,沈予安的脸就冷了。
“球赛不要打了。”
“不行!”沈言昭跳起来,“我是队长!我们说好了要打进决赛的!”
“那成绩呢?”沈予安看着他,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沈言昭的脚上,“你要靠篮球考高中?”
沈言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沈予安的眼睛。
“……我不退队。我保证成绩下次一定能上来,行不行?哥哥,求你了。”
他拿出最擅长的可怜巴巴的表情,眼睛湿漉漉的,嘴巴瘪着,像只被骂了的小狗。
沈予安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他把旁边的竹条拿了起来。
那根竹条是沈予安专门削的,两指宽,打起来疼但不会伤到骨头。沈言昭看见竹条,浑身都僵了。他当然知道这根竹条是干什么用的。
“手心。”沈予安说。
沈言昭咬着牙把手伸出来。竹条落下来,一、二、三、四、五,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沈言昭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打到第六下的时候,沈予安停了。
“下次呢?”
“肯定考进前十。”沈言昭吸吸鼻子,声音在发抖,“我保证。”
沈予安把竹条放下来,转身走了
哥哥不理小狗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