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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祭坛里的活物 ...

  •   虞茑在感受到颈边含混的气浪时,就已经放弃了。

      自她从空间体征维持舱苏醒后,每天面对的世界都令人感官超载。

      即便一次次强迫自己冷静,不停催眠般让自己保有理智,可是对于虞茑来说,一切真实都只是睡了一觉以后,就要面对的三观与认知的颠覆。

      23岁的她,没有足够超脱的宏观叙事视角,让自己抽离成一个对抗其他星系文明的标的,她只是“假装”冷静应对。

      在各种脱离认知的概念里,抽取自己熟悉的视角,安抚自己去接受。

      调侃也好,腹诽也好,都像是她在绝望里自保的手段。

      最大限度的求生,谨小慎微的配合。

      然而眼前的一切撕开了她粉饰太平的伪装,也戳破了她差点把自己骗过去了的事实。

      她只一个是失去了家人、家园、故乡甚至星球的,被宇宙遗弃的孱弱人类。

      虞茑颤颤巍巍的闭紧双眼,翕合的唇角再也发不出求救,她认清了宽广到无垠的宇宙里,并没有谁会响应她快溺毙的呼救。

      然而预想中被撕咬啃噬的疼痛没有传来,怪物一般箍紧自己的雄性长夜种,也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耳边只有沉缓压抑的兽类咕噜,虞茑久久等不来死神的镰刀。

      她微微掀开一点眼角,却突然有丝丝缕缕的白光飘来。

      “白光”似有实体,抚过身体,滑过裸露的手臂,又盖到她的脸颊与鼻尖,随着虞茑深急的呼吸,它飘到空中,缠缠绕绕的飞舞颠簸。

      而后虞茑只觉得自己身体变轻,腰腹上握紧的大手也蓦然松开。手腕被拖拽着往上,她顺着白光纠缠的方向看去。

      白得近乎虚无的长发来处,是一张无法用语言描绘的,宛若神邸的脸。

      那不是人类会拥有的肤色。

      没有温度,更没有生命的迹象,像月光透过皮囊映照在了森白的骨骼上,透出失去生命后的诡异圣洁。

      冷白的发划过他完美的轮廓,给这一尊被长久静置供奉的无机质神像,增添了一点微弱的气口。

      他没有表情,白色的眼睫长而密的掩着,整张脸只剩虚无的,无法直视的空白。

      虞茑的身体忘记了发抖,更丧失了反应。

      她像丢失了意识的供品,被裹挟着带往那尊死寂的神龛。

      带着手套的指尖,捉住渺小的人类,他将她带到高处。

      拖曳的长发在空中浮散,四处伸展。

      像海底裹住猎物的发光生物,美丽到令人屏住呼吸。

      而因虞茑的远离,脚底的楔发出一些类似抵抗的暴戾嘶吼。

      神台上的人,动了动嘴角,勾起一点笑来。

      他凑近虞茑的身体,闭上眼睛拉长了呼吸。

      而后他的唇齿间,吐出低沉有序的古老诘咒。

      不同于长夜语,也区别于虞茑对语言的认知,耳畔响起的喉音似乎带着冷沉的介质,繁复的亘古声调,砸在脑海里,如古钟一般,一圈一圈的将意识剥离。

      耳边变得静极了。

      连死物一般的冷白发丝磨蹭肌肤的声响都被放大。

      那尊神像却动了起来,冷滑材质的手套触到肌肤,感受不到对方真实的温度。

      但虞茑却察觉到贴合着自己身体的之上,沉闷缓动的心跳。

      她被吓了一跳。

      无欲的脸,在虞茑单薄的身体上徘徊嗅食,捏紧她手腕的大手还算克制,但他微启的嘴角旁,隐露的血牙告知着这具古老身体的亢奋。

      而后她看着他掀起了冷然的眼睑。

      一双血红色的竖瞳,直直的撞进了虞茑眼中。

      像一滴遗血,凝在深邃的眼中,红到发沉的瞳仁悬成了游针,紧束的收缩。

      骨骼色的尖牙,克制的磨蹭着他绯红的嘴唇。

      极致的白与红,两个色团炸裂在眼前,诱神降罪的神圣。

      虞茑似乎动弹不得,她紧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生物。

      而对方也追着她的视线不放,与虞茑贴合对视着,抓过仍在渗出血迹的手掌,凑到嘴边。

      对方的舌头几乎没有温度,表情虽然平缓,但舌尖的动作却稍显粗暴。

      不放过任何一滴珍酿般,舔食过每一处裸露的伤口,最后竟残忍的挤进深窄的伤口中。

      虞茑下意识的抽回手,却被对方盯着,蹙了蹙眉头。

      像被打断进食的不悦,发出沉缓的一声“唔。”

      痛觉渐渐从掌心传来,对方的舌头并未怜悯人类因疼痛紧缩的表情。虞茑尝试了几次都逃脱不了,呼吸急促起来。

      她瞄了瞄为了方便进食,被对方放过的另一只手里的斩铁。

      刚从死境里逃脱的生物,有了抗争的勇气,几乎是被求生本能驱使,虞茑猛地举起纺锥,刺向毫无防范埋首的高大生物。

      可就像人类理解不了长夜种是什么物种一般,对方以虞茑肉眼察觉不到的速度,挡下这拼尽全力的一击。

      斩铁刺透了对方宽大的掌心,如表皮般贴合的白色手套被对穿,却诡异的毫无血迹渗出。

      “不想被吸干,就乖乖待着。”

      冷漠的男人好笑似的张开了嘴巴,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仍紧盯着虞茑的脸,细致啃食着不断溢出细微血气伤口的间隙,一字一顿的警告。

      绝望的人类听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即便是谎言,此刻的她也只能选择无条件相信。

      她逼迫自己安静下来,面对被当做食物一般享用的诡异场景。

      可对方的食欲似乎无穷无尽,伤口几乎被舔到麻痹泛白,仍没有收尾的迹象,酣足的沉溺。

      即便被人类大着胆子抽出对穿手掌的武器,也毫无反应。

      虞茑被拦腰固定在半空,背脊都开始酸痛了起来,她不耐的动了动。

      隐蔽而恶意的扯住对方披散的发丝,高大的男人也未分心,只是抓紧她不安分的手按在头顶固定,并未给出实质的惩罚来。

      如同抚慰般的漫长进食好似没有尽头。

      或许因为失血,虞茑头脑发沉,渐渐支撑不住。

      无论怎么强打精神的挣扎,人类闭合的眼睑里也只有对方猩沉紧锁的视线。

      -----------------

      虞茑再次醒转过来的时候,是在羽袋里。

      她抬手捏合又松开,被斩铁割伤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看不出半点痕迹。

      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手臂的粗细,实在在自身□□上估算不出昏睡的时间。

      但身体的迟钝反应告诉她,应该不短。

      不同于实验室建筑里,冷白的光线和空置,她视野里映射出的光源虽然还是明亮,但称得上柔和。

      虞茑这才撑起身体打量。

      她还是在维生柱里,但显然已换了地方,四周依旧空旷无际,但却没有了冷硬规整的白。

      柔如软纱的织物,从望不到顶的上空垂下,泛着和煦的类似太阳余晖的浅淡光泽,在空气中翻浮,地板反射着光影,散出同样的模糊光晕。

      宽如船帆的织物,像是在此悬挂了数千、数万年的丝质经幡,染出时间沉淀的浑厚褪色。

      因为空间实在足够大,望不到头般,层叠的帷幡便疏而密的充斥着视野,长夜种的零序孵化维生舱像浮萍一样,被包裹在中央。

      四周没有人值守,更没有忙乱的,仪器的操作声,安静的像一潭死地。

      除了不时幽动的浮幔,虞茑几乎以为被放置在了真空里。

      又等了一会儿,空间里仍没有响动,腹中饥饿感袭来,头顶更没有惊悚的荧色软体垂落。

      曾经被层层围观监测的人类生命样本,像被遗弃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虞茑有些无聊的数着一侧的帏幡,眼睛在同色系的织物里都快瞧出了重影,她开始昏昏欲睡,耳边突然响了一声低语:

      “217在34个数字之前你就念过了。”

      那人没有一点偷窥别人的尴尬,语态自然的提醒:

      “现在应该是251。”

      声音冷白的如同死物,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虞茑被吓的抽动一下,转头看向一旁抱臂的高大生物。

      他似乎被吵醒,衣制略显凌乱,头发也随意披散着,没什么形象的靠在维生柱上。

      无论做了多少心里准备,面对这个长夜种的时候,虞茑都有些不自在。

      像被认知里的没有生命的、无机质的物质突然注视的惊悚。

      他浑身散发出的质气实在让人不想靠近,面无表情的时候,更像是被人长久静置供奉的、摆放在神龛上的东西。

      不可亵渎,没有欲望,更没有活气。

      虞茑忍耐住抚摸自己手背上鸡皮疙瘩的冲动,不由的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原来的瞳色就是这个吗?”

      她问的突兀,也算不上礼貌。

      可又好像此刻没有比这个问题更值得她考虑般自然。

      神像觉得有意思,微不可察的扯了扯嘴角。

      “饿太久了大概就是这个颜色。”没有表情的脸,开着恶意的玩笑:“一小杯果汁,实在是...吃不饱。”说完甚至意有所指的,扫了扫娇小人类的手心。

      不出他所料的,爱伪装的生物漏出了马脚,背脊僵了僵。

      虞茑从他灰白如玻璃珠般的眼睛上略过,尽快从脑海中赶走对方伸出血牙,舔舐着自己伤口的画面。

      可恶劣的神不打算轻易放过莽撞的挑衅,慢条斯理的,决定给她一点警醒,:“你更喜欢之前的颜色吗?或许......”

      “不!”虞茑挺直了背脊,连连摇头:“不不不,我觉得这个颜色特别好看!更加的衬你,显得你十分高洁,神圣,让人敬仰!”

      神像被她连篇马屁的样子逗的想笑,毫不在意对方几次三番对他不敬的打断。

      虞茑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冷然模样,被他盯着,总有一种被高高在上的高维生物凝视的错觉。

      她知道自己好不容易等来了人,应该找出点有用的信息来,可对方光是存在本身,就足够让她控制不住的想逃跑。

      两方静默里,谁都没有先跑开。

      最后,被“饲养”的宠物终于还是低了头,摆出尽量温驯乖巧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诚恳:“请问一下,这是哪里?我会得到食物吗?还有,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与这个人相处,她实在气短的厉害,一口气问出许多,不给自己逃避的机会。

      神像似乎瞧出了她的不自在,紧贴着手骨的手套在空中勾滑了一下,虞茑便不可控的往他面前飘去。

      充当着刹车的脚趾在漂浮的空气里抓紧了,地球生物耸着肩膀尽量往后缩,可还是半分作用都没有。

      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停在不太礼貌的间隙。

      神像侧靠着维生柱的身体又挪了挪,敲了敲柱体,颇有兴致的提议:“这个罩子是用来防范他们的,需要我帮你撤掉吗?”

      虞茑掀开一只眼皮,为对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皱紧了脸哀求:“我可没有对您的安排有异议。大人明鉴!”

      “这样你就可以自由行动,你不是饿了?”说完,恶趣味的神,压低了声线,刻意的诡谲:

      “毕竟这个地方不太方便进食,这是......长夜种遗址里的祭台,这里每一条灵幡都是......”

      “啊——!”受不了他低缓嗓音挑动的人类,终于捂住耳朵闭眼发出了长鸣:“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I love u,u love me,蜜雪icecream and tea!”

      人类抵抗邪恶各有各的招数,而虞茑一直都是红歌派,在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时候,选择了大声唱正能量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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