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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人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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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视力没问题的话,虞茑确信,面前的神像在笑,她蓦地又闭紧了眼睛。
那尊神像笑起来居然有鲜活的眉眼。
就像宇宙最幽深的禁地,从未被恒星照亮过的死霜,突然化了。
无论怎么想,虞茑还是觉得惊悚。
“我叫维特恩·阿尔修因·西维厄。”神像大度做着自我介绍,显是不常做,修长的手臂穿过维生柱,牵住人类样本的手指,虚握了握,生疏的偏头执礼。
虞茑不知道被他突袭的动作吓到,还是被指端碰触的温度惊到,抑或是对方竟然真的视这维生柱如无物的事实烫了,她不合时宜的猛烈哆嗦了一下,飞快的抽回了手。
“哈.......哈哈,大人的名字好像比较精简啊,哈哈哈。”失礼的人类,绞尽脑汁的为尴尬找补,把双手悄悄背到了身后。
虞茑回想起阿泽颇为震撼的自我介绍,忙着找话题的人中肯的评价:“我们的文化里,有句古话:好名好养活。大人不愧是大人,真是睿智。”
被嫌弃了的长夜种的第七序冠·夜庭持幕·神嵌法度,看着自己指尖,仿佛刚刚从手套上逃脱的,不是一只弱小物种的手指,而是宇宙里最胆大包天的生物,他颇有意味的搓了搓。
“只要活的够久,名字自然就足够长,要我好好为你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吗?”
“不必了,大人!实在是大可不必让您费心劳力。”
“那我叫什么名字?”不给逃避的发难。
“呃......什么?”试图装傻。
“我的名字,刚刚介绍过的。”温和而强势的不懈戳破。
“呃,咳咳......其实刚刚呢,我在玻璃缸里有点没有听清,应该是...维克托?阿迪达斯?先生?”虞茑握拳凑在唇边,正惊慌的狡辩中:“我可以冒昧请.....啊!!!”
已经穿过维生柱的夜序启柱,十分体贴的站立在了对方面前,甚至一回生两回熟的,捉紧对手颤抖的手指,稳稳的落下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我叫维特恩·阿尔修因·西维厄,你可以叫我西维厄。”剥离掉名号与序称,直呼坠名,无论对宇宙内任何物种来说,简直是史无前例的殊荣。
慷慨的神像,行完里后,仍颇有耐心的抓紧对方发凉的指尖,间或有些报复意味的,感受对方搓揉的推拒。
虞茑的大脑自然仍是输入失败,距离太近了,太近了。
和危险物种处于同一个密闭空间的事实,让她噩梦回忆不断闪回,高大生物的长发飘到她面前,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冷然幽深的独特气味。
她这次真的发起抖来:“席拉维,修而先生,大人,请你...”她指尖不断推搡,但像被恶兽咬合住的猎物,无论怎样都挣脱不开,她脑子乱的发麻,还是避免胡乱的用语触怒对方:“请容许我做自我介绍。”
性格恶劣的神看着虞茑发红的眼角,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松开指端,常戴手套的右手搭在左胸,缓缓颔首,规整而认真的致歉:“抱歉,虞小姐。”
虞茑被他突然的绅士,弄的颠三倒四,出于自保的下意识,不着痕迹的默默退了两步,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没关系,我还没谢谢大人之前对我的帮助。要不是您及时出现,我可能......”
说到这,她抬起一张惊慌的小脸,破碎而胆怯的望着面前高大的长夜种:“那个时候,我会被阿泽吃掉的,对吗?大人提醒我会被吸干,是认真的吗?”说到最后,几乎快落下泪来。
阿尔修因·西维厄看着手无寸铁、娇小又好欺负的人类,露出仓惶的柔弱神色,突然毫无来由的笑了一下。
真是......一点亏都吃不了的,精明的小朦狸啊。
即便面对了难堪,也很会划转局面,引导到有利于自己的方向。
近期疲于奔波,还没休憩好的法度转了转手腕,调整好姿势斜靠在突然出现的造型夸张的长椅上。他看了看人类欲掉未落的眼泪,吊足胃口的开口:
“那当然是骗你的,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死法。”
人类显然不好打发,虞茑蹭到神像面前:“怎么不会,我们的文明里就有这类生命体的传说,他们被称为吸血鬼。”
法度半眯着眼睛,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撑着头看人类为了套取有用信息,不顾刚刚还抗拒的距离,凑到自己跟前来。
“我们的星球各地都有他们出现的记载,显然不是空穴来风的风俗志怪。”
“哦?这样说,虞小姐应该不会感到陌生才对。”法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浅色的眼瞳深而远,让人看不透彻。
“那倒不会,毕竟是传说,人类并没有真实记载。地球不适宜居住以后,这类志怪传说也只能在纸质文馆里才偶有出现。”虞茑有些颇为惋惜的遗憾,她当初爱看闲书,怎么看错了方向。
“我们对你的血很感兴趣。”阿尔修因·西维厄直接了当的说明,闭着眼睛,神色平淡,仿佛在交代明天的早餐。
“实不相瞒,捕捉到运载你的跃迁舱时,我们就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半掀冷白的眼睫,扫了一眼:“长夜种已经很久没有人口消亡,更别说是在非军事行为上。”
虽做足了准备,但装载人类的狭小舰具一打开,能使长夜种狂乱着逼出本能的气味,还是四处乱泄的猝不及防。
等他赶到时,现场实在堪比一场规模不小的遭遇战,所向披靡的长夜舰兵和阿尔修因·西维厄的随行——黑伞厮杀成一团。
幸好黑伞跟随他东征西战多年,一直配备气密等离冲防护磁,才勉强维持住局面。
但他们突长的血牙和黑色纹路的皮表,都显示穿戴的装备并非全然的安全。
这对于久未有敌手的长夜种来说,更像是一场未知变量的熵级黑洞,吸裹着所有被她魅惑的长夜种,自觉跳入。
“兴趣是指?”人类并不在意已近半神的高大生物,对族人丧命的遗憾,只紧揪自己小命要紧的事不放。
半神都快气笑了,闭着眼睛没好气的揉着额头,选择掀开嘴角,直白的给出答案。
虞茑到抽一口的连退三步,甚至因为踩到自己的头发,连滚带爬了起来。
看对方平和的呼吸着,并没有突然暴起的迹象,人类咽了咽口水,逼迫自己去面对超出认知的构造。
虞茑抱着膝盖,小心翼翼的挪步过去,在能起身逃跑,又足够清晰观察的距离,停了下来。
她伸长脖子,看着对方伸出鲜红的舌尖不适的蹭了蹭骨色的血牙。
她一边观察一边警惕着对方神色的变化:
“所以,这个兴趣,会让你们不舒服吗?还是疼痛?”
“好像你们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大相同,是因为什么?有什么隐秘的东西决定了你们之间的区别吗?你为什么可以更能自控一些,是因为你比较强大吗?”
人类喋喋不休,越问越深讳,为自己命途多舛的人生真情实感的担忧起来。
蹲守在面前的娇小人类,好看的嘴唇不停开合,最能凸显物种血色的地方就在那里。
而这张唇上沾满的蔷薇粉底下,是长夜种最最钟爱,最渴求难忍的猩红。
被掩盖在薄薄的一层皮肤之下,只需血牙剐蹭着轻轻挑破,就能品尝到让心肺打颤的甜美芬芳。
即便闭着眼睛,长夜种最为尊贵体面的半神,竟渐渐蹙起了眉头。
那鲜甜的气味从人类口腔里不停流泄,淡粉喉舌深处链接着这个物种特有的血腥气。
像喜欢对别的生物吞吐魅粉的欲兽,空气里全是让人口干舌燥的味道。
阿尔修因·西维厄长叹一口气,捂住那张正在找死的嘴巴,把她抓到了长椅上。
“宇宙里七层结构的生命体都知道,能让长夜种感兴趣,是非常~非常~非常糟糕的一件事。”
那张被剥离掉欲望的,冷白的脸,此刻游离在人类身上,半露出血牙深嗅着对方不停散发出的鲜美,危险的阐述。
“而最最糟糕的是,他们从未出现过血牙的序柱,也有了兴趣。”
沉闷的喉音已听不出音调,克制压在虞茑的战栗里。
品尝过味道的舌尖,像食髓知味的毒蛇,不由意志控制般,在身下祭品的锁骨流连。
“而兴趣的方式,有很多种。”
充当长夜种守序法则的半神,慷慨而怜悯的施展着仁慈,循循善诱的解释。
冰冷质地的手套划过大腿,游过腰身,轻轻缠到身下人类小巧的浮起上。
“需要我为你做接下来的演示吗?”
被捂住口鼻的僵直人类,身体和思维分了头。
可无论哪个都迟钝起来,像被扼住咽喉的动物。
阿尔修因·西维厄埋在颈侧,用舌尖模拟了好一阵血脉流动的方向,才感受到手底下小巧头颅的晃动。
他半侧身子轻抬了手,馨馥缠人的香味来源便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虞茑慌不择路手脚并用的逃在维生柱边缘,才贴着柱体蜷成一团的,护住脖颈防御。
她一边注视着高大生命体的动作,一边在空无一物的维生柱内扫视,寻找武器或者掩体。
可那个长夜种只是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又躺了下来,甚至颇为不耐烦的把扰人的长发挥到地上,像飞倾的一幅瀑。
他本就色白,浅淡,此刻躺着竟像没了呼吸的遗物,像一具被时间风化后的神骸又被月光照透了,让虞茑松懈下来,又禁不住打怵。
又脚麻的等了许久,久到虞茑以为这尊神像似乎睡着了,才看到他轻声开口:“如你所见,我并不能自控,只是比他们稍微活的久了一些。”说到末尾,他竟笑了一息,让人类没来由的慌。
虞茑的思维这才能搭上线的开始思考。
想不到对方跟自己一样,是懒得解释的实干家,这种清晰的事实体会确实比言语来的简练便捷,但却让人类样本背心都快紧麻痹了。
这条狐狸,比疯狗难对付。
嗅到暂时安全的信号,虞茑开始自我消化起来。
之前对长夜种建立的系统模版,她需要推翻重来,更令她绝望的是,副本难度完全不考虑她这个毫无装备的新手玩家,直接抬到了狂暴模式。
她接下来要怎么在一群对自己“垂涎三尺”(物理层面上)的生命种群里存活啊?
谁来一棍打晕她算了。
渺小人类蹲在安静的一角,悄无声息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