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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打开的罐头 ...

  •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它无形无状,却能蚕食坚韧的意志。

      一旦食髓知味的习惯温床,便再也难以戒除逃离。

      虞茑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人老是劝戒:

      饱暖思淫欲,安逸丧心志;

      养尊处优,久则志堕。

      她此刻“吃饱喝足”的躺在羽袋里,维生柱里的药液早就清理干净,被路因泽蛮横的摆进了无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好似怕自己的未婚妻太过苦闷。

      流瓶里的星沙、幻彩的龙鳞、米尔托流星碎裂而成的风铃,将空间裁切进手帕里的圣米昂斯的落花、其他星域为庆贺长夜第二楔苏醒,而送来的昂贵珍宝,

      更别说铺满底部的各色礼服、长袍、披帛、面纱。

      几乎快把本来空无一物的维生柱,堆造成一个浮华奢靡的鸟笼。

      虞茑满脸此时黑线的,看着塞缪垠·路因泽强塞进来的,两个如白玉材质、雕工繁复、造型奢华的硕大衣柜。

      她很肯定过不了几天,这条疯蛇一定会不顾一切的牵来他无数出夸耀过的,芙尔曼妥星的长绒云毯。

      已经进化到“筑巢”情节的,有着“婚约”的纯情长夜种,因为自己几千序来第一次的婚礼,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OH,真是该死,怎么办,我真的就要结婚了吗?真是难以置信,就算飞星此刻坐在我面前,我还是觉得自己如坠甜梦。”

      待嫁少女蛇——路因泽,此刻揉着手里来路不明,却肉眼可见的昂贵布料,面含娇羞的感叹。

      “虽然七层星域和六维潮汐轮里,无数少女会因此而心碎,但我只能是命定飞星的爱人,吾将永念吾爱。”

      虞茑对他每天都会上演的,肉麻莎士比亚剧集已经有了抗体,甚至不再需要给出含蓄委婉的回应,对方也能激情四射的照演不误。

      她神游在在的把目光放在不远处的斩铁上。

      那把“纺锥”悬在那里,看得见摸不着,像根悬着的肉骨头,嘲笑虞茑的自作聪明。

      无论用尽各种办法尝试,虞茑都只能毫无障碍的从它的身体穿过,抓不到手心里。要不是确信它是个死物,虞茑都要怀疑它断闪的针尖是在嘲讽自己。

      近距离观察的话,会发现它身上的纹路实在很漂亮,古老、锋利、危险。

      像从某段神话里剥落下来的东西。

      “处于危险?难道需要什么咒语?”虞茑抱臂捏着下巴,反复思考路因泽加上的禁制,人类对于自己无法理解的高维科技,一律统称为魔法。

      塞缪垠·路因泽从奢华布料堆里,又翻出一块,眼见虞茑又被斩铁吸引了注意力,勾着一侧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猛的将手里的布料瞬移到柱内:

      “斩铁只会在你遭遇危险的时候,为你开启权限。”

      虞茑听得云里雾里。

      “就像现在。”

      还不等虞茑反应过来,几大块星闪溢彩的布料和披帛像虞茑兜头砸去,惩罚未婚妻的分心。

      虞茑被砸的措手不及,被各式丝带和柔苏撞的趔趄,即便飘在维生柱内,都连退好几步。

      可她刚稳住身形,便得意的笑起来,踩在空中漂浮的流盏星瓶上,快速飞到斩铁旁边。

      即便反应已经够及时,但虞茑只来得触到它凉而沁的手感,又握了个空。

      高考在立体仿生机具操作课里,拿了几近满分的虞茑,挽了挽袖子,左挑右捡的抱起最大一颗氪瓦蒂贝珠,哼唧哼唧的慢慢飘到维生柱最顶端,改变身位,蹲伏在柱体上。

      她只略微衡量了一下距离,就毫不犹豫的,猛的朝斩铁撞了过去。

      前一秒还兴致勃勃看戏的塞缪垠·路因泽,这下有些慌神,始料未及对方的荒唐路数,刚喊出一句小心,就看到虞茑稳稳握紧了斩铁。

      而紧接着,嘴角还噙着小聪明得胜笑意的虞茑,就感到了不对劲。

      手里那根比乐团指挥棒还细尖的“纺锥”,竟带着她一路向下坠。

      她不像握着一根针,那一瞬间,虞茑甚至怀疑自己抓住了一颗塌缩的恒星,恐怖到超出认知的重量骤然坠进掌心,她整条手臂都被拽得狠狠往下一沉。

      在种子空间站受到的训练也并未荒废,虞茑反应还算快,在快要触地之前,丢开了手,眼见纺锥直直插入了坚实的地板,立在那里。

      虞茑心有余悸,后怕的喘出一口气,下意识的按了按胸口,才发觉手心剧痛感袭来。

      她摊开手掌,竟是被割了极深的一条细窄口子,又撕开一层皮肉,鲜血正咕咕往外。

      虞茑不由得想握紧手心,反射神经后知后觉抵达,痛得她冒冷汗,只嘶嘶嘶的轻晃着手缓解。

      即使再怎么设想,人类也没预料过这根轻巧的细针,密度与质量竟如此大。

      看着鲜血逐渐从握紧的手心里汇集,滑到小臂,又顺着手肘滴落,虞茑用另一只手捏紧手腕,开始低头寻找起适合包扎止血的布料来。

      甫一抬眼,坚实的透明柱体上,却突然承受了极重的一击。

      “嗙!”地一声,惊的人一颤。

      本该戍守在旁的一个长夜种卫兵,此刻撑着双臂,把砸在柱体上的头颅艰难的撕扯下来,挺着晃悠的身体后退了几步,又忽然脚底发力,狠狠撞在了柱体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许是手掌太疼了,虞茑忽略了从刚刚开始就安静下来的建筑。

      此刻她才在阵阵可怖的撞击声里,看清维生柱外诡异的场景。

      印象里仪态优雅,清冷守序甚至带着点孤傲的,高贵长夜种们,此刻都像被恶灵附体一般,扭曲着身体。

      像承受了恶毒的诅咒,抑或被什么邪恶的事物诱惑。

      有人跪地呕吐昏厥,有人扭曲的四脚爬行着,急速奔向维生柱,更有行动力惊人体质较好的,已把自己在维生柱上撞得快要四分五裂。

      空气里伴随着无数急促到失真的呼吸,以及.......类似兽类的咕噜声。

      虞茑看到争先恐后的人群里,莉莉寇也伸长了脖子,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冲向自己。

      她琥珀色的半月型瞳孔已看不出形状,混沌模糊,又闪出诡异的金色,烈红的卷发在她狰狞的脸上胡乱甩动,黑色血管状的纹路爬满她全身上下所有裸露的肌肤,指甲坚长。

      而莉莉寇张到可怕弧度的嘴里,露出两颗长而尖的牙齿,扯出浑浊的唾液。

      四周的撞击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血肉模糊的黑腥粘液,涂满柱体。

      围拢的长夜种逐渐增多,咚咚咚的此起彼伏声,在维生柱内形成了恐怖的回响。

      五感里感受到的变故,超出虞茑的反应和认知,她傻在那里,身体却颤抖起来,遭遇危机的条件反射告诉大脑,一旦突破维生柱的舱体,这群癫狂的生物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她就像被装在喂鲨笼的鲜美肉块,对拥有一口毙命的猛兽来说,是芬芳的饵。

      虞茑牙齿都要咬不住,咯咯作响,心脏紧缩,四周狰狞的面孔,伴随着嘶吼撞击在几米外,又像撞在她脑子里。

      大脑让她忘记了疼痛,她几乎快被意外和绝望击倒,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虞茑艰难的颤抖着,逼迫自己抬起僵硬的脖子,试图寻找阿泽。

      “救....”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看到了那个长夜种所敬仰的楔。

      那个有着星辰灰白色头发,皮肤浅白,眼睛漂亮,气质甚至称得上圣洁的长夜种。

      此刻浮在半空,好看的长发散开来,灰白色发尾像被星火烧灼般,一寸寸浮出猩红流光。

      原本迷人深邃的灰蓝瞳孔,此刻已经彻底竖立,瞳孔被压缩得极窄,似紧成了游针,震荡着毫无克制的兴奋。

      他的眼睛死钉在柱内缓缓滴落、色泽艳红的人类血液上,像即将要展开狩猎的兽。

      犀长的手指窜出尖韧的指甲,抚过兴奋里仰抬的下巴,滑到微张嘴唇里,亮白的四颗尖牙。

      塞缪垠·路因泽用指腹摩挲着,亢奋的伸长舌头舔了舔,竟扭了扭脖子,解除了禁咒般畅意的笑了起来。

      他把猩红的舌尖压紧,抵在前齿上,一声类似哨似的高低声窜起,脚下嘶吼的空气,瞬间被他压制了下去。

      像是古老而沉硬的神秘镣铐,刚刚还激昂狂热的种群,都不受自己控制般的垂下头。

      即使身体还因为原始的渴望而躁动不安,可四肢和脑子动不了半步,越是对抗,越被反噬。

      如果不顾一切,试图扰乱血序的后果,就如此刻身旁的那个不知轻重的长夜种卫兵般。

      变成瞬间坍塌的灰烬,或者黏腻的肉泥。

      长夜种们静止着,又诡异的发出渴望汹涌的沉闷嘶吼。

      在塞缪垠·路因泽甩出第一鞭的时候,虞茑竟鬼使神差的跑去握住了那根斩铁。

      不同于之前,一鞭下去,维生柱竟呲啦着裂开了长而深的缝隙,从柱体中间,逐渐蔓延,碎屑自顶端开始掉落,显然有破裂的迹象。

      虞茑手里都是湿滑的血液,握着细圆的斩铁几次打滑,可最后陷入地板的纺锥,竟被她拔了出来。

      手里的分量极轻,倒像真的握着一根指挥棒。

      惶惶不安的撰紧,虞茑躲进那两台五六米高的白玉衣柜里。刚钻进去,伴随着第二声鞭击,维生柱撕裂的声音传到人类耳朵里。

      不同于柱内被净化过的空气传来,气味纷杂,虞茑的大脑已分析不了,肺部不适的呛咳着,眼泪也早就流了出来。

      少了维持重力平衡的环境,四周的物品也在逐渐掉落,砸到柜顶。

      没了视野,恐惧感反而倍增。

      任何声响都让神经紧绷的人担惊受怕,可虞茑宁愿一辈子都躲在这里,也不想面对柜门被打开的一瞬间。

      可她倒霉得好像总是事与愿违,闭合不严的沉重门缝里,突然插进来一只白皙森长的手掌,不给任何悬念般,门板被猛的掀飞了。

      一张俊美异常又白皙到死寂的脸,蓦然出现在她面前一步的地方。

      虞茑与地外生物长生种第一次见了面。

      没有友好的问候,更没有她设想的循序渐进的接受。

      虞茑咬紧牙,闭上眼睛握紧斩铁,猛然向前推去。她实在承受不了眼前的冲击。

      可耳朵里只有一声颤在胸腔的嘲笑,凉透的嚣张意味。

      紧接着,脚踝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她被对方陡然捉住,扯出了衣柜。

      “抓到你了。”说的十分艰难,语焉不详的原始声调,虞茑几乎听不清。

      不同于人类的肤感,脚踝上的手掌很冷,虽然还算软,但贴着身体,像会吸取体温的怪物。

      直到这一刻,虞茑才知道,他们自称长夜种的含义。

      他们没有体温,

      他们不是活物,

      他们是......尸体。

      手掌顺着颤抖的脚踝,轻佻地慢慢上滑,伴随着虞茑喉咙里不可抑制的尖叫,毫不停留的,一路向上,触到细窄的腰身,狠狠地握住。

      虞茑抖的已经停不下来,握着斩铁的双手,被高大的长夜种单手制住,她没办法再有任何有效的挣扎,只能绝望的哭喊。

      “阿泽,阿泽求求你......”虞茑恳求着,闭着眼睛不抱希望。

      “求求你.......”她胡乱的恳求,不知道意义,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对方在腰迹磨蹭的大手意图明显,唇舌顺着手肘嗅闻舔舐着血迹。

      要被吃掉了。

      会被刺破皮肉,咬断筋骨,啃碎,撕裂,咀嚼,吞咽。

      光是想象,虞茑已经要疯了。

      这对在基因链里刻着死亡恐惧的人类来说,是最残忍的死法,求生的本能逼她不停哭泣哀求。

      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去求证,这个曾给她尊重,抑或短暂信赖感的地外生命,竟是此刻即将血腥摧残她的怪物。

      虞茑因为对方这亲近的热忱,还曾经愚蠢到想融入新的物种,得到平等活下去的希冀。

      她一直以来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与对方试图披着文明礼仪交涉的拉扯,都变得可笑。

      她在和一群对人类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魔鬼打交道,居然还妄想着能被善待。

      可显然,已被攻击和掠夺本能接管了的对方,听不到她的哀求。

      虞茑甚至能感受到冰冷坚硬的牙齿顺着小臂,滑过肩膀,渐渐伏到激动跳突着的颈侧。

      尖滑的牙齿在游移,并不是犹豫或者怜惜。

      更像是嗜血兽类,因为独享到了再难寻获的绝珍,而流连般沉浸享受。

      深深埋在颈间的嗅叹,充斥着楔的肺腔,把他空扼了几千序的灵魂都填补完整了一般。

      这种香味,不是味觉,是最原始的,让人战栗的深沉渴求,让他粉身碎骨般的甘愿。

      受到召请的塞缪垠·路因泽瞳孔已失,沉陷在血液里远古的咒印,在无人可以抗拒的蛊惑里,缓缓张开了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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