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文明的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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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段时间饲主的“悉心照料”，虞茑的身体机能已基本恢复正常。皮肤恢复了弹性，关节灵活，四肢也肉眼可见的饱满了一些，至少不再是可怖的干瘪尸体样。
想必那每天准点报到的荧色软管，很是对症下药。唯一让她不习惯的是，缺失了咀嚼和吞咽，这对于人类来说十分解压的进食过程。
通过皮肤补充养分的方式并无不适，但对贪图口腹之欲的普通人类虞茑，也毫无趣志和期待可言。
可终归还是好的，虞茑想。
没了食物热量的摄入，至少她不会在这四周透明的舱体内，被多角度观测排泄的过程。
准点报时的，还有以长者为首的研究团队们。
或许因为上次争执的意外，守卫防备加强了许多。虞茑实在困惑，手无寸铁的自己有什么本事，值得被这样全副武装的严加看管。
他们三三两两的分工，每天对虞茑进行的数据采集任务繁复，又都各不相同，要不是文字不通，虞茑都很想细看一下外星人观测人类的新奇角度。
而那个颇为惊悚的冷梦倒没有经常来，只是偶尔还会悬在头顶，确认她还活着般就消失不见。
自然的，被饲养起来的“美人鱼”虞茑对时间也没有概念。她仅能以估算出的，补充养剂的间隙来粗略判断。
去掉无法估量的睡眠时间，大致以三餐计算，从她苏醒到现在，应该已经有40多天的时间。
最近一次的全面检查，各项数值测算下来，基于碳基生物的运行标准，也并没用需要紧急修补的情况。
“是救治。”虞茑适时纠正。
对于每天都见面，又超长时间相处的“同事”莉莉寇，为了对方用在自己身上的报告措辞，虞茑微拧了拧眉的表示不满：
“物品和没有生命迹象的物体，才是修补。”
莉莉寇是在她对长夜种完成了人类生理卫生课的通观补习后，所获得的“特权”。
是个性情温和、求知欲旺盛的可爱雌性，像个无知无畏的，眼神清澈的女大学生。
很会在绝境里宽慰自己的人类虞茑，在脑内自动转化着设定，刻意忽略对方接近一米九的迫人身高，和琥珀色的半月型瞳孔。
“是这样，原来的。”清澈女大莉莉寇歪了歪头，晃着一头烈红的卷发，普通话说的颠三倒四。
“人类真是没用的物体，心脏跳动停止了，还需要救治。”女大很是不解：“不应该躺进遗迹里等待轮序吗？”
通过一个月以来的接触，虞茑知道了这群饲养自己的生命体，自称是来自第七序列宇宙文明的长夜种。
在他们的解释里，当某一种文明形态，完成对宇宙规则的主导时，其时代就会被记录为一个“序列”。
而宇宙至今，已在他们古老遗迹上的文字记录里，轮回交替了十一次。
在他们的宏伟描述里，长夜种作为定义过第七序列，并延续至今的伟大文明，他们的舰队曾覆盖无数星系，在宇宙中打下属于长夜的规则记号，令黑夜跨域降临。
时至今日，因虞茑尚不可知的原因，长夜种在第七序列时的荣光不再，他们退守至第七层现实结构与六维潮汐映射的廊桥，但宇宙仍有三分之一的星海，至今仍未脱离长夜。
“落魄军阀头子。”
虞茑在心里为冗长的历史课，言简意赅的报复性总结。
思索了下，对自己的饲主毫不掩饰恶意的，补充着腹诽：“历史必考题-晚唐。”
她从前是个爱看闲书的人，那些在纸质文馆最深处才能翻到的志怪和史书，此刻帮她消化着眼前的现实。
一群曾征服过宇宙的高维生物，如今退守疆域，就像晚唐的朝廷。
这个类比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她试图把一个完全不理解的宇宙观，套进了一个她能理解的框架里。
只要能用人类的逻辑解释哪怕一小部分，她就能让自己继续运转，不至于崩溃散架。
可虞茑不得不承认，长夜种的智力和语言天赋都超出人类太多，但对于情商，她却不敢苟同。但目前为止，她能接触的样本不多，便忍耐住心里对这个饲主恶毒的批注。
莉莉寇好像知道自己刚才的言论，超出了被许可的范畴，适时的闭口不谈，对于虞茑关于长夜种轮序的追问，也跟对方有样学样的装聋作哑。
就目前而言，彼此双方的了解并不对等，这简直违背了人类公平公正的建交原则！
被“饲养”在维生柱内的地球人虞茑，自然不会傻到去抗议。
事实上长夜种至今而知表现出的，对虞茑的兴趣，远远超出了她的设想。对于一个仅需直观评测，就能得知危险系数为0的碳基生命体，长夜种竟会给予适当的“尊重”和“宽容”。
调整作息来配合虞茑，并保证她能在“工作”间隙，得到一定时间的休憩，日常也在认真照顾她的身体与情绪。
这对一只被摆在实验台上的小老鼠来说，待遇好到简直匪夷所思了些。
她倒没有天真的觉得，曾经能主宰整个宇宙规则的序列级文明，是个天生心善、爱帮助弱小的慈善家。
对方孜孜不倦的力图了解她，大费周章地探索她所代表的文明来源。这背后一定有让虞茑构想不到的原因。
但她没有以卵击石的勇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让这个存续历史久远的高贵种族，保持盎然兴趣的底牌在哪里。
她只能用她属于人类的，有限的浅薄阅历，去揣度对方的每个提问，并保有余地的回答。
她妄想利用对方此时的“在意”，让自己能恢复的更好一些，甚至不介意伏小做低的，换取一定限度的生存保障。
对于莉莉寇不自然的设防，虞茑当然不会坚持不懈的盘根问底。她抓了抓披散的长发，脚趾一点，就飘回半空的羽袋上表演“累晕”了起来。
但这种小伎俩，显然已经骗不了“女大”了。
莉莉寇精明的眨了眨眼睛，抓着空中看似毫无受力点的白色钩索，隔着维生柱，贴到“罢工”的人类目前，停顿机械地循循善诱：“你上次说了洗澡，人类需要。”
白色羽袋里的娇小人类抖了抖肩膀，莉莉寇再接再厉，放缓了口气，模仿出虞茑形容的“温柔”语调：“茑需要吗？”
人类蹭的一下坐了起来，毫无半分先前体虚的模样。
她从羽袋里钻出来，纯黑的圆形瞳孔亮晶晶的发光，蔷薇色的嘴唇张的十分漂亮，因为听了令她欣喜的消息，整个人都鲜活着。
半个月前还略显青白的皮肤，现在是长夜种里难得一见的瓷白色，此刻因为激动，甚至略微透了点浅淡的粉，像氪瓦蒂星球上，极深的渊墟里才能挖出的珍贵贝珠。
长长的黑发，讨好似的裹着这个似乎极其脆弱的生命体，又将她从羽被里送出来，亮洁的一张脸飘到莉莉寇面前时，她甚至有些看傻了。
莉莉寇清楚知道这不是来于审美感受的吸引力，但她能明确地感知到，刚刚那一瞬，她是被什么强大东西“诱惑”，甚至是无法抵抗的，在被强制般唤起着什么。
被一项基本生理需求就引出欢愉感的人类，兴奋了几秒，又冷却下来，恢复着理智，一脸严肃的讨价还价：“我可不要在这里。”
又怕对方不予还价般，通情达理的解释：“这不是礼貌的行为，这对人类女性很冒犯。”想了想，补充道：“人类男性也会感到不适。”
莉莉寇回过神来。她虽然不理解人类在某些细枝末节上的计较，但面对这个名字叫虞茑的娇小生命体，还是秉持着遗光库传达的“尽量满足生存需求”的原则，夹带一点宠溺的私心，耐心着讲解：“我会切断检测场，你没有被直播到。”
虞茑忽略莉莉寇学艺不精的表达，看着对方充满诚意的面孔，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她确信自己很难跟外星生物讲明白，人类的感知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这也不是信任的问题。
站在这里洗澡，跟在学校操场裸奔，有什么区别。她不会因为大家都在教室里上课，就能心安理得的搓起泡泡。
“我需要一个帘子，围起来的。”虞茑放弃沟通与解释，选择直接给出方案，又怕莉莉寇理解不到位，给出一堆透明材质的东西，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长裙，又比了比自己的四周。
莉莉寇这下十分了然，她抬手在腕间轻点了几下，肉眼也看不到有什么实质的交互，就操着高高低低的长夜语，汇报了起来。
帘子几乎在转瞬间，就被送达到维生舱里，又一出隔空现物的奇特技能展示，虞茑到现在还是有些惊悚的不适应。
人类脑海的鬼故事系统，几乎是天然生成的，她很怕哪天一个不注意，转头就传出一个人来。
嗯，其实......半个人更可怕。
“帘子”很智能，挂起来只用了几秒，虞茑进去试了试，六七平米的大小，很有安全感。
她探出头来，想问有没有洗发水之类的，但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闭紧了嘴巴。她有时候都很困惑，自己到底是被高阶文明捕获了，还是被流放到了物资贫乏的古代。
摸着快到膝盖的头发，虞茑还是挣扎着奢求：“可以给我一把剪刀吗？”，体贴的人类握着头发，伸出两个手指头，做出剪断的动作详细讲解。
可这简单的一个举动，却倒把莉莉寇吓的不轻一般。
她抱紧了脑袋，失态着尖叫了两声，虞茑坚信，那脱口而出的、顺畅到没有停顿的断句，绝对是长夜语的脏话。
莉莉寇捂住胸口喘了两下，仍有些惊魂未定的，努力拼凑着还不流畅的语言：
“头发剪短不能，这是不被允许，你的黑色头发完全十分珍贵，会被旧夜庭和十三楔惩罚。”说到最后都压低了声音，仿佛光是提及都难以承受般。
虞茑被莉莉寇的反应也吓的够呛，耳膜更是受到了创伤，她晃了晃脑袋，又揉了揉，还是觉得刺痛。
对于饲主的要求，她一向乖觉顺从，虽然行动多有不便，但她并不觉得有坚持的必要。
何况，好似信息量也有不少，她脑子里灵光乍现的，有了一些摸清底牌的方向。
她走进高大的帘子后，环抱着自己手臂搓了搓，略提高了音量：“洗澡需要水，液体、冲洗、两个氢原子加一个氧原子构成的分子团。”
莉莉寇看她并没有在头发的问题上执着纠缠，松了一大口气，忙维持着笑脸：“当然，生理卫生课我学的很好。”
她能被甄选来零距离的研究这个自称为“人类“的生命体，靠的可不是性别和运气。
转身在只有轮廓显现的仪器上滑了几下，维生柱内的空气就剧烈流动了起来，不过几秒就哗啦啦的出现了水。
虞茑叹了口气，几乎是满脸黑线的站在暴雨下。
她试图安慰自己不要和外星人一般见识，但又实在无语的厉害。
可风团夹杂着雨丝，在视线里汹涌翻滚，也许是身体在玻璃柱内飘荡了太久，此刻被雨水从高处砸到皮肤上的触感，让她竟然莫名的熟悉。
类似怀恋的感情冲刺在鼻腔里，她突然蹲下身，在狂暴的大雨里哭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文明的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