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玻璃缸里的“美人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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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第十六天，也许更长，或者更短。
虞茑总算能听清一些声音。
她也终于确认，这群捕获她的智慧生命体，似乎并不准备杀掉她。
可这不见得是好消息，未知的各种可能性，反而让这段噩梦，更加恐惧。
她此刻全身赤裸，被“饲养”在一个巨型玻璃柱体里。
四周空而旷，人在里面感受不到重量，只需踮踮脚趾，就能上跃下坠的游走，像一尾被养在水族馆里的人鱼。
虞茑此刻躺在半空中悬浮的白色羽袋，被放进这里后，她一直睡在这里。
除此之外，冷白空间只剩方便直观监测的空。
她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刚苏醒时，甚至失去了全部感知，看不见，听不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意识和恐惧还醒着。
而会开始“做梦”，应该是强制自己计算的第七天起。
虞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梦。
准确来说，她像一页被压进玻璃板里的标本，四肢完好，意识清醒，只是被抽走了控制权。
她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附近，不仅仅只是隐匿在身边，是从更近的地方。
近到几乎是落在自己眉心上，细冷的丝顺着她的头骨描画，像汉尼拔的手术刀尖，气息始终悬在那里，虞茑不得不怀疑，这东西正在仔细地嗅闻她。
它偶尔会顺着她的恐惧情绪往下，滑到大脑的储存区，掂量“回忆”这种东西，在她身体构造里存在的比重。
它像是把她彻底展开了，从更高维的空间里铺陈，她被冰冷地翻阅，像有人在博物馆里对着展品默读说明。
而虞茑就是那只被钉死的陈列品。
最危险的一次，是“它”将注意力堆积到她的颈侧。
那场“梦”太可怕，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都能将每一帧清晰回放。
它悬在那里，自己一小绺头发被气流拂开，露出脖颈上的跳突，和耳后一小块皮肤。
而后虞茑感觉到有东西在轻轻刺入，说不上是痛，是一种冰晶化作的丝，探入皮肤后的冷颤。
停留的时间极短，离开时却露出一点散乱的慌，可这也足够她把牙根咬得发酸。
虞茑重新拿回身体后，摸到颈侧那处残留的冷气，只有光滑的酸涩，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而诡异的是，柱外的生命体，照常记录讨论，调试仪器，他们感知不到那个东西来过。
虞茑攥紧手指，这个认知比那道侵入本身，更让她脊背发凉，也让她彻底承认，她早已不在熟悉的地球。
幸而，收留她的生命体似乎对她还算人道。
有时候看着脚底来往交错巡视的卫队，会让虞茑觉得，这种阵势甚至带着点谨慎看管的意味。
好似她极为重要。
可脑子乱成了麻，她组织不了太多有逻辑的东西。
连所谓的对“自己”的拼接，也是在被转移这里的一两天后，才慢慢找回了的一些记忆。
她来自地球，但记忆里闪回的地球概貌，本该蔚蓝的星体早已奄奄一息。
11岁左右，她跟随父母的工作安排，在“环计划”的钢铁星环里长大，一处环绕地球赤道建立的，网格状的地外太空场域。
那里的生活几乎与地球无异，成长过程称得上快乐。
没有记忆偏差的话，她现在的年龄应该是23岁，是一名种子库管理员。
其余再多，虞茑暂时连贯不起来，零零碎碎的，强行回忆的话，总是带着强烈的冲击片段，让她头痛欲裂又莫名流泪。
她应该是被冷冻了太久，头发的长度竟然快到膝盖，神经跟肌肉一般僵直，像被拼凑组装而成的零件一样，有些难以协调。
四肢干扁瘦削，腹腔也凹陷的厉害，还好牙齿并未脱落，除了有点色弱和听力障碍，暂时没察觉到什么大碍。
此刻的她应该比恐怖片里的僵尸更吓人，裹着一大团头发在“玻璃柱”里飘荡的时候，虞茑都庆幸四周没有可反光的材质。
零重力的“玻璃柱舱”里，会让她僵直的四肢缓和不少，缸体内的氧气存在感极强，稍作呼吸就能看到被吹皱的波纹。
要处理的信息太多了，每天都在翻倍的增加。她不确定脱离了柱体，自己是否能存活，而外面的世界是否存在氧气。
幸而不用挨饿，每隔一段时间，应该是6个小时，在她能稍微有一些饥饿感时，十几层楼高的玻璃顶端，会悬垂下荧色的软体，给她注射一些养剂，就像现在。
每到这时，会有一群“人”，从四周冷白的空间里突然出现，拿着虞茑看不懂的仪器，热烈的讨论。
今天又更不一样，她恢复了听觉，居然能透过这层似乎应该很坚硬的“玻璃”，听到外面细碎的交谈。
他们发声的部位或许与人类相似，但频段更广，每个人的音阶声调都大不相同。
她或许应该庆幸，饲养自己的这群生命体，与人类的体征相差不大，甚至某种程度上，很符合人类的审美。但与一部分“人”的金色瞳孔撞上时，还是让她下意识不适的躲闪。
他们大多身材高挑，身高和体型目测都在北欧人种之上，五官较人类更硬挺，皮肤颜色虽有深浅，但大多都白皙到泛蓝或紫。没有奇异的触角或者口器，只是手臂和下肢在长度的比例上，总有一种清晰的非人认知。
除此之外，发色各异，与人类最大的区别便是他们各式的瞳孔，或尖或散，没有一个如虞茑一般，是单一清晰的圆形图案。
以上便是虞茑十几天来，能收集到的对方所有信息。
相较于对方全方位无死角的观测，虞茑只能尽心扮演一个被捕获的奇异生物样本，最大程度的减少这个物种对她的警戒或者——兴趣。
她实在不想因一时的冲动举动，而造成被开膛破肚研究的风险。
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得不减少活动，和无意义的需求表达，甚至面对无法理解的状况，也尽量保持镇定。
她知道这个看似透明的装置里，她正被严密的监视。
而她，也在竭尽可能的观察对方。
许是想的太入神，当虞茑被头顶凉软的输养软体缠住手腕时，不由的颤了一下。
而这细微的人类生理反应，居然让“墙”外的生命体们都惊诧起来，不时讨论采集器上显示的数值变化。
其中一个看起来身材略矮小的，更是有些激动，甚至想要凑到“墙”边来，被旁边带有武器装束的高大卫兵，强硬的上前制止。
这下好似有了不小的争执，不满意卫兵的粗鲁，彼此的声调拉高，伴随着呵斥的氛围，对话的声调频段，在人类耳朵里也逐渐变得怪异。
直到其中一个看似颇有威仪的，突然站了出来，大声制止，场面才镇定下来。
而虞茑也实在装傻不下去，在那声制止的尖啸里，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直到这一刻，这群来自第七序列文明的高贵长夜种才惊觉，零序孵化维生柱里的生命样本，居然有了听觉。
虞茑有片刻的慌乱，那种超出人类耳膜承受限度的高频音波，是单靠意志力忍受不下来的。
她本想再多装聋作哑些时日，可现在却露了破绽。不知道会面临什么的她，抬头谨慎的观察这群生命体。
而那群“人”显然比舱内的虞茑更加的无措。
面对生命样本受到惊吓的意外，从各个维度详细展露着虞茑生命体征的仪器，亮成一片。
他们甚至表现出一丝惊惧的氛围，害怕虞茑会脆弱得突然死掉一般，都不安的看向为首的那位长者。
虞茑自然没放过这个细节。
她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冒进的试探，让自己尽量保持镇静，配合着接受输养软体从皮肤上注入的营养补给。
虞茑的结构剖面图，从里到外、从上至下的各个维度里，早就被扫描了个彻底。他们热烈的谈论，不时的指一指耳朵和嘴巴。
虽与他们不尽相同，但耳朵和嘴巴的器质特征，显示这并不是装饰性的器官，注定了虞茑这个生命样本，不会是靠脑波或者共识流精神频段经行沟通。
这群显然智商不低的“人“很快有了结论。
长者又上前了一步，在卫兵允许的范围内，尽量放缓语调，着重的发音：“乱码乱...码乱...码乱，码乱码...。”
地球人虞茑自然听不懂，她楞楞的扮演一个不太聪明的，爱好和平的样本，实在不敢行差踏错。
但长者并不灰心，调整着各种语言和频段，尝试了几十次，在虞茑的耳朵里，也无非是大声和小声的区别。
对方显然是名望地位颇高的人，眉头下放，配合那双金色的瞳孔，让人有些打寒战，连旁边的卫兵都让开了两步远。
长者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颇高的维生柱，好像这“玻璃柱”是让他交流不便的罪魁祸首，在想办法怎么弄破一般。
知情识趣又求生意志强盛的虞茑，自然不想失去能让自己略有安全感的“鱼缸”，更不想被贴近了研究耳朵和嘴巴的生理构造与发声逻辑。
心理斗争了半天，地球人虞茑，终于在宇宙深邃遥远的另一角，伴随着原始的指手画脚的肢体动作，说出了来自于人类与外星文明交流的第一句话：
“我要……衣服。”
磕磕巴巴的，也有些嘶哑的难听。
甚至内容也多少有些不体面，但作为被捕获的研究样本，她目前的处境与地位，不比实验室里的老鼠好些。
她有自知之明，更不会觉得受辱。
即使记忆缺失成零星的断帧，但她还是明白，此刻的她不是单一个体的生命延续，她能存活下来，应该是承载了惨痛的牺牲，那里面有父母痛苦的眼泪和死状。
人类太渺小了，躯体也脆弱不堪，在庞大的宇宙里触指即灭，此刻面对生死，能活下去，比有尊严，重要的多。
而这群外星生命体，显然比虞茑设想的还要聪明些，短暂的惊呼后，他们便就地演算了起来。
虞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群生命体，展示自身科技实力。
半空中突然悬浮出一阵闪银色的光，像一个打印舱，不过两分钟，长者就拿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玻璃”，略调试了一下，就对准维生柱，播放起来：
“我要衣服。”
语调自然，发音准确，不是简单的重复模仿，是被运用学习了以后的自然声调。
虞茑并不意外，只是对于科技上的差距有了实感。
她配合着重复道：“我……要衣服。”，还很识趣的补上了肢体动作。
显然是值得庆贺的大进展，外星生命体群里有了振奋的氛围，连长者都面露喜色，隐带着深邃的松了一口气。
虞茑紧盯着那道满意的神色。
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的多，被留下的几个仿佛语言领域的专家，对她进行了不间断的“交流”。
谨小慎微又人在屋檐下的虞茑，自然知无不言。即便才恢复语言能力不久，也口干舌燥的尽力配合，要不是生命体征仪器上的数值警示，她几乎要被这群精力旺盛的怪物渴死。
当然，虞茑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衣物”。
一条细节略微浮夸的，质地柔软的白色长裙，介于洛可可和帝政裙之间的风格。
虞茑摸着身上的衣服，在认真思考这到底属于“奖赏”还是“筹码”，这个区别，对她现在处境来说十分重要。
当然内里依旧空荡荡的，单方面的语言补习，还未进行到生理卫生课范畴，被“饲养”起来的虞茑只能卑微认命，再等等。以免被饲主认为太挑剔，而丢弃或者消灭。
“玻璃板”显然比虞茑时代的仿生机器人更智能，推导和学习能力高出她的认知。
两三天以后，居然能和虞茑进行简单的对话。
还好这群生命体表现得足够仁慈，或者是照顾“低智商”生物虞茑的能力，并不要求她学习他们种族的语言。
而利用玻璃板，虞茑也在授权的范围内，知道了这群俊美生命体的一些信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玻璃缸里的“美人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