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入春风》墨金金

3、第3章 已经订过婚

　　齐欣欣眯眼看去。

　　风从空旷的草地掠过，卷起细碎的尘土。

　　那人牵着一匹黑马从远处走来，身影在浅淡的日光下被拉得修长。那马通体乌亮，肌肉线条紧绷，步伐稳健有力，偶尔轻甩尾巴，带着几分无法驯服的野性。

　　Black Thunder。一匹花了重金，却无人敢骑的野马。

　　看样子是被他驯服了！

　　“鹤卿。”许叔熟络地向他招了招手。

　　他拴好马走过来，摘了手套，与许叔握手问好。对齐欣欣只是颔首一笑。那抹笑，像三月的风，冷冰冰的，还不如不笑。

　　“人模狗样的，这么记仇！”齐欣欣在心里骂了一句后，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许叔觉察不到二人间的暗流涌动，乐呵呵地给他们互相介绍。

　　此人名叫季鹤卿，上个月刚从英国回来。许叔把他吹得天花乱坠。说他回国前是英国皇家‘Dream’马术俱乐部的总教练，马和骑士都归他管。现役时，获国际大奖无数，是个传奇人物。只是，他和齐欣欣一样，少年退役。他活跃时，齐欣欣刚参赛不久，还来不及崇拜他。

　　“你好，齐小姐。”

　　“你好，季先生。”

　　终于握手。假惺惺的，好像他们从未在马厩闹过不愉快。

　　不知他和许叔是怎么认识的，只知他答应许叔有空过来帮忙。他的前提是有空，但齐欣欣的条件是全职。

　　不仅全职，还要教练，驯马师，骑手三项全能。

　　在齐欣欣看来，他最大的价值莫过于这性感的外形。与其请艺人骑马打广告，不如让他本身成为广告。她确信，只要看过他骑马，就很难不着迷。

　　可惜被他一口拒绝。哪怕齐欣欣用天价酬金诱惑，也无济于事。许叔怕再谈下去，会一拍两散，赶紧拉着二人去吃晚饭。

　　齐欣欣的地盘，出去吃饭自然是她开车。

　　许叔是长辈，坐在驾驶座后面。按照常识，他应该坐在许叔旁边。岂料他二话不说，就打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齐欣欣又不能当着许叔的面把他赶走，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瞟了他一眼，权当还他救雪儿的人情。想着，反正有许叔在，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谁知车刚启动，前台就来急电，把许叔叫走了。

　　许叔一走，车内的气氛就突然诡异起来。主要是因为齐欣欣多看了他两眼。倒不是因为他太帅，就是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拒了这顿饭？毕竟，和讨厌的人吃饭，伤神又伤胃。

　　“你看我干什么？”他微微侧头，喉结的弧度在光影里起伏了一下。

　　齐欣欣心虚地瞪了他一眼，“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说完，一脚踩下油门，Panamera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他嘴角一抿，默默抓紧了门把手。

　　一路无语，直到车被堵在闹市区，憋了一路的齐欣欣终于忍无可忍，吁出一口气，认输道：“季先生，我道歉行吗？”

　　他的目光微微一滞，问：“为，什么道歉？”

　　“为，什么？”所以是想问‘why’还是‘for what’？

　　“你想为什么事道歉？”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声线却柔和了不少，与他牵着Black Thunder回来，同她说第一句话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为马厩时的失礼道歉。你好心救了雪儿，我却质疑你。其实，我知道你的应急措施是有效的。可我那时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所以就把气出在你身上了。”

　　其实就算现在，她也不敢看他的手。昨夜的记忆，大部分都很模糊，唯独手的细节是清晰的。季鹤卿手上的很多特征，都与那只手惊人相似。骨节，手背上的青筋，连小指根部的薄茧都一样。

　　刚才她控制不住情绪，是因为他的手进入视线的刹那，她忽然想起梦中一个无法启齿的场景——

　　她主动拉过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只手因此抖了一下，小指根部的薄茧擦过胸尖，带起一阵酥麻的、微微刺痛的、陌生的感觉。梦里的她对这种感觉很痴迷，但清醒的她，却对那样的自己感到无比羞愧。

　　“为什么心情不好？”他问。

　　齐欣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心情好不好干你屁事！刚从英国回来，就可以没有边界感了吗？

　　“没什么，就是和奶奶吵了一架，差点被流放。”为了让他顺利在合同上签字，还是忍了忍，寻了个理由满足他的好奇心。

　　“所以来马场是一种惩罚？”

　　“算是。要是救不活马场，不仅雪儿会无家可归，我也会被人笑话。不过，如果救活马场，不仅雪儿可以一辈子待在自己的马厩里，我也可以过回原来的生活。”

　　“所以季先生，”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旧话重提：“你愿意参赛吗？除了年俸，我还可以给你股份。”

　　他沉默了几秒，反问道：“你呢？你会参赛吗？”

　　她倒是想，可是……

　　呵呵干笑两声，正不知如何忽悠，堵了很久的车河终于流动。她暗暗松了口气，假装认真开车。

　　没有边界感的人，突然变得很识相。见她不想答，就偏过头去看窗外了。

　　于是，天，再一次被她聊死。

　　齐欣欣后悔自己没沉住气。其实，先让他应下驯马师或者教练，等混熟了，再和他慢慢磨也不迟。看他现在的样子，显然是连话都不想和她说了。

　　对不起只能说一次，多说了就没意思。不过，她倒是从他身上得到了灵感。既然他不肯出战，那就创造一个肯出战的。马术不如他精湛没关系，只要比他帅就行。可问题是，找一个比他帅的，似乎比找一个马术更精湛的还要无望。

　　上车前，许叔提醒过她，让她今晚就和季鹤卿敲定明天去上班的事。吃饭的时候，她只好腆着脸，再一次妥协。

　　“季先生，刚才真的很抱歉，我只考虑了自己的立场。你不想上场，肯定是有原因的，以后真的不会再勉强你，我会和你好好相处。”

　　“怎么才算好好相处？”他看着她，目光意味不明。

　　齐欣欣默叹了口气，果然八字不合。

　　第一次向他道歉时，如果他答‘接受’或‘不接受’，就不会有后来的不愉快。第二次向他妥协时，如果他答‘好’或‘不好’，她就可以寻些有趣的话题，让接下来的相处稍微轻松一些。

　　可他偏偏答非所问。

　　“好好相处就是，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开心一点，自在一点。比如一起吃饭的时候，聊聊是英国的菜好吃，还是中国的菜好吃。比如一起工作的时候，聊聊你以前的马队，或者你喜欢的骑士。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同桌吃饭，却像隔着一堵墙。”

　　“我尽量。”他的声音平静，只是眼中全是克制和隐忍。

　　我靠！什么意思？还委屈上了？

　　齐欣欣脾气并不好，但这人是许叔请来的，觉得多少都得给点面子，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谁知他不仅不领情，还一个劲儿地给她找不痛快。

　　算了，地球没了他也照样转！

　　吃完饭去停车场的时候，齐欣欣的火已经烧到头顶。从他说了那句‘我尽量’后，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别说聊天，就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更令人发指的是，都被他嫌弃成这样了，许叔还让她把他带回别墅过夜。

　　虽然陈姨在，但她不敢保证，会不会一气之下对他下杀手。

　　正低头筹谋，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拽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里。鼻尖撞上他的衣领，一股清冽的味道扑面而来。

　　“嗖”的一声，一辆自行车擦着她的衣角飞驰而过。

　　心跳声又急又重。分不清，究竟是他的，还是她的。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在被他嫌弃地推开前，主动跳开。

　　“看路。”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低沉冷淡，还带着一丝不耐。

　　……

　　别墅是八岁那年爸爸送给她的获奖礼物，平时由陈姨住家打理。因为有很多客房，亲戚朋友来马场玩时，都会借住。

　　季鹤卿是许叔的朋友，在别墅留宿很合理。不合理的是，陈姨把他的行李放在二楼的小客厅。二楼有四个卧室。一个是爸妈的，一个她的，一个是向荣的，还有一个是为贵客准备的。但因为一楼的卧室足够使用，所以二楼的客房至今空置。

　　芥蒂再深，她也没勇气把他赶去一楼。反正说来说去，都是她有错在先。如果没有马厩的误会，也不至于相厌到这种程度。

　　“这个房间一直没人住，生活用品可能不全，如果缺什么，就问陈姨要。”简单交代了一句，转身去推自己的房门。

　　“你住对面？”他难得开口，但一开口，就让齐欣欣敏感地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怀疑和不安。

　　她心累地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不是他有病，就是自己有病。懒得理他，推开门进了房间。

　　谁知转身关门时，见对门飞快合上，然后“咔哒”一声，毅然落锁。

　　齐欣欣脸一黑，气得冲上去砸门。刚抬手，妈妈的视频电话掐着时间，打了进来。

　　“欣欣，我找到几张你小时候的照片，刚刚发给你了，看了吗？”妈妈看上去有些兴奋。

　　“哦，现在看。”齐欣欣说着退回自己房间，打开微信界面，点开第一张照片。

　　两个孩子，一大一小，一男一女。大的是男孩，五六岁的样子。小的是女孩，应该未满周岁。两张脸被彩色颜料涂得像小丑。小女孩抓着画笔，露出几颗整齐的小白牙，冲着镜头笑。男孩托着调色盘，眼睛亮亮地，看着小女孩。

　　不用妈妈介绍，她就猜到那个男孩是谁了。

　　又点开其他照片。

　　有一张是在照相馆拍的。她坐在一个阿姨的膝盖上，男孩站在她和阿姨的身旁，万鹏叔叔笔直地站在他们身后。每个人都在笑，很开心，像一家人。

　　“坐在椅子上的，就是美海阿姨吗？她长得真漂亮。”

　　“嗯，阿臻像她，也长得很漂亮。”

　　“确实，比李炀好看多了。”

　　“其实……”

　　妈妈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

　　“其实你们已经订过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