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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听雪令 温府书房之 ...

  •   温府书房之内,烛火幽幽摇曳,明明灭灭的光影将温子兮的身影反复拉扯,长短错落的暗影覆满林立书架,恰似她此刻深陷迷局、晦暗难明的心境,无处着落。
      她方才褪去繁复宫装,一身素色家常衣裙清简素雅,却洗不掉筋骨深处浸透的疲惫。今夜深宫几番周旋、步步涉险,远比她预想的更为阴诡凶险。萧景翊那双含笑藏锋、深不见底的眼眸,始终在她脑海中盘旋往复,如同蛰伏暗处、吐信窥伺的毒蛇,阴冷黏腻,令她脊背阵阵发凉,心底寒意难消。
      “小姐,趁热饮口参汤养养气吧。”贴身侍女小桃手捧青瓷汤碗,步履轻缓,语声温软,看着自家小姐苍白失色的面容,眼底满是疼惜。
      温子兮微微抬手,浅淡示意她退下。她缓步踱至父亲昔日伏案的书案前,指尖轻轻拂过案上一方早已干涸凝墨的端砚,冰凉粗粝的触感触指入心。父亲温国公一生磊落刚正、忠君护国,最终却落得个身陷囹圄的下场,一桩迷雾重重的军饷贪腐案,硬生生将世代功勋的温家从云端拽落泥沼。
      她自幼潜心习医,本是藏着隐忍苦心,盼有朝一日凭一己医术与心智,勘破冤案迷雾,为父洗冤、重振温家。可她未曾料到,自己踏出的第一步,便直直坠入深宫权争的滔天棋局,身不由己,进退皆险。
      眸光流转,落于书架角落一只质朴无华的陶罐之上。那是父亲生前最常用来养护兰草的器物,旧日清雅犹在,如今罐中空空,只剩满目萧索,一如破败零落的温家。
      温子兮上前轻取陶罐,入手分量沉沉,远胜寻常空罐。她眸光微凝,心生疑窦,当即翻转陶罐,指尖发力轻轻一磕。
      啪的一声轻响,罐底应声脱落,一枚裹着油纸的细小物件静静滚落而出。
      心口骤然一紧,心跳陡然提速。她屏息凝神,层层拆开油纸,内里竟是一枚非金非玉、质地古朴的黑色令牌。令牌形制简约厚重,正面镌刻着一枚从未现世的诡秘图腾——玄鸟振翅,姿态凌厉,鸟瞳处嵌着一颗细碎红宝石,于昏暗中隐透微光,妖异莫测。
      令牌背面,镌刻着两个清瘦沉敛的小字:听雪。
      听雪?
      温子兮眉心紧蹙,满心疑云翻涌。她自幼长在温家,随父朝夕相伴,从未听闻此枚令牌,更不识这玄鸟图腾。此物藏于寻常陶罐之中,隐匿于书房最不起眼的角落,是父亲刻意深埋的秘辛,定然干系重大,暗藏玄机。父亲苦心藏匿,究竟是为何?
      正当她沉心思索、百思不解之际,窗外忽传一缕极轻的异动,细碎声响落于静夜,似夜风拂动瓦砾,又似有人刻意落脚、暗传信号,诡秘异常。
      温子兮心神骤警,瞬间敛尽杂念,利落将令牌揣入衣襟贴身处,抬手一挥,熄灭案上烛火。
      灯火尽熄,书房瞬间沉入沉沉黑暗,唯有细碎月光穿透窗棂,于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明暗交错,暗藏杀机。
      “何人在外?”她压低嗓音,语声冷冽紧绷,袖中指尖已然稳稳扣住银针,蓄势待发。
      窗外寂然无声,无半分回应。
      下一瞬,一道黑影如暗夜鬼魅,翻墙越窗,无声掠入书房,身姿轻盈迅捷,稳稳落于她身前,不带半分风声。
      恰逢月华流转,清亮月色漫过来人面容。
      温子兮瞳孔骤然骤缩,心神一沉。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通体利落肃杀,脸上覆着一枚冷冽银质面具,仅露出一双狭长上挑的眼眸。金属假面映着幽幽月色,寒芒刺骨,眼底沉黑无波,不见分毫情绪。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肃杀之气,气场压迫逼人。
      “温小姐,别来无恙。”
      来人嗓音低沉沙哑,似砂纸砥砺金石,粗粝之中裹挟着奇异磁性,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温子兮心底寒意层层蔓延。她素来不识此人,可对方分明对她知之甚详,此番深夜私闯温府,绝非偶然。
      “阁下何人?深夜擅闯私宅,意欲何为?”她强压心底波澜,故作镇定,周身筋骨已然全然绷紧,随时可出手御敌。
      黑衣人未曾应答,眸光锐利如鹰,精准锁定她衣襟藏令牌的位置,一眼洞穿所有隐秘,审视之势咄咄逼人。
      “交出听雪令。”
      短短五字,言简意赅,语气冷硬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命令,无半分商榷余地。
      果真是为这枚令牌而来!
      温子兮脑海中念头飞转,飞速权衡局势。此人能悄无声息突破温府守卫、潜入核心书房,身手造诣绝非皇宫普通侍卫可比,定然是久经杀伐的顶尖暗卫。他身份成谜,目的直指听雪令,这枚父亲隐匿半生的秘物,究竟牵扯着何等惊天阴谋?
      “我不知你所言何物。”她冷声否认,指尖微动,三枚银针悄然错落扣于指缝,精准锁定对方咽喉、心口、眉心三处要害,攻防兼备。
      面具之下,似有轻笑漫出,带着几分凉薄嘲讽与笃定了然。
      “温小姐不必遮掩。此令,你父亲称之为‘钥匙’。”他缓步上前,全然无视她手中银针威慑,步步逼近,气场压迫愈发浓重,“一把可破开陈年冤案、揭晓所有真相的钥匙,亦是一把能引动炼狱杀机、倾覆一切的钥匙。”
      “你父亲隐匿此物半生,是想护你周全,保你远离风波。可如今你身陷深宫棋局,入局便无抽身之路,这枚令牌于你而言,早已不是庇护,而是催命符。”
      字字沉落,如重锤砸心,震得温子兮心神激荡。
      “你到底是谁?”她语声微颤,不是惧怯,是为父亲深藏的秘辛、为眼前莫测的局势心惊。
      “我是唯一不想见你葬身棋局之人。”黑衣人驻足于她身前,距离极近,淡淡血腥戾气萦绕周身,沉沉漫入鼻息,“三息之内,交出令牌,今夜我保你平安无虞。若待他们寻来,你再无半分退路,悔之晚矣。”
      他们?
      二字如惊雷乍响,划过温子兮脑海。萧景翊那双含笑藏刀、城府深沉的眼眸骤然浮现心头。
      莫非宫宴五步散毒杀皇后一案,果真与萧景翊脱不了干系?而这枚隐秘的听雪令,牵连的远比深宫夺嫡更为可怖、更为庞大的阴谋?
      她心绪翻涌、进退踌躇之际,院外骤然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熊熊火把光亮划破夜色,穿透窗纸,映得书房光影晃动。管家惊慌的呼喊穿透夜幕,骤然炸开:“有刺客!速速护院!捉拿刺客!”
      黑衣人眸光骤然一凛,锋芒毕露,深深凝望着温子兮,语声低沉迫人:“你仅剩三息斟酌之机。”
      脚步声、呼救声愈发逼近,火光渐亮,杀机四伏。温子兮眸光一定,瞬息下定决心。
      她假意抬手探向衣襟,下一瞬骤然发力,指缝三枚银针裹挟破空锐势,齐齐射对方面门要害!与此同时身形极速后撤,借力狠狠撞向身后高耸书架。
      轰隆——!
      厚重书架轰然坍塌,尘土漫天飞扬,凌乱书卷散落一地,彻底隔断两人视线,挡去对方攻势。
      黑衣人显然未料到看似沉静隐忍的女子竟敢逆势反抗,身形迅速侧旋,利落避开三枚致命银针,面具下的眸光彻底沉冷,寒意森森。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声冷嗤落定,他身形如鬼魅残影,骤然提速,携着凛冽杀气直扑温子兮,掌风凌厉,招招夺命。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她衣襟、擒住她身形的刹那,一道皎白身影踏瓦破空,自屋顶疾落而下,稳稳挡在温子兮身前,身姿挺拔,如砥柱立地。
      “本殿的人,你也敢动?”
      温润嗓音依旧清雅,却褪去所有温和,裹着刺骨天家寒意,威压彻骨。
      太子萧景琰长剑出鞘,剑光澄澈凛冽,剑尖稳稳锁定黑衣人咽喉要害,寸寸逼人。月华倾泻而下,染透他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清雅端方,与眼前极致肃杀的暗夜搏杀格格不入,却自带万钧气场。
      黑衣人直面太子锋芒,面具下眼眸明暗变幻,心绪难测,气场丝毫未乱。
      “太子殿下。”他嗓音依旧沙哑冷硬,带着几分挑衅漠然,“深宫权争,各取所需,多管闲事,未必是好事。”
      “哦?”萧景琰唇角微扬,剑锋轻颤,清亮龙吟响彻静夜,锋芒毕露,“那本殿今日便教教你,何为分寸,何为规矩。”
      话音未落,剑光惊鸿掠影,凌厉出鞘,一招即至,快得只剩一道雪白残影。
      温子兮倚在倾颓的书架旁,看着眼前两人电光火石、瞬息交锋的凶险战局,漫天尘土飞扬,剑气纵横交错,心底一片寒凉彻骨。
      今夜,风波再起,注定无眠。
      而那枚藏于衣襟、触手微凉的听雪令,究竟是洗雪沉冤的生路,还是引她坠入万劫不复的死局?前路茫茫,棋局未尽,所有谜底,尚且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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