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过境》沐知春

3、三 自从那

　　自从那个藏着秘密的铁皮盒子被打开后，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名为“愧疚”与“误解”的薄冰终于彻底消融。祝余在谢庭深的公寓里住了下来，开始了他在北城一中既紧张又隐秘的同居生活。
　　周一清晨，闹钟还没响，祝余就迷迷糊糊地醒了。他习惯性地想往床边缩，却撞进了一堵温热结实的胸膛里。谢庭深的一条手臂正霸道地横在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谢庭深并没有睁眼，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祝余颈窝处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与慵懒：“再睡会儿，还早。”
　　祝余的脸瞬间红透了，推了推他的肩膀：“谢庭深，今天要升旗，会迟到的。”
　　“迟到就迟到，反正我是物理竞赛保送预备役，老李不敢把我怎么样。”谢庭深半睁开眼，金丝眼镜被他随手扔在床头柜上，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桃花眼显得格外深邃勾人。他低头在祝余耳后轻轻咬了一口，“倒是你，昨晚做噩梦踢了我好几脚，现在想跑？”
　　祝余昨晚确实梦到了那场大火，半夜惊醒后被谢庭深连哄带抱地安抚了很久。他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想打发我？”谢庭深挑眉，手指不老实地钻进他的睡衣下摆，在他腰侧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祝余，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祝余浑身一颤，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软绵绵地求饶：“谢庭深……别闹了，真的来不及了……”
　　看着怀里人眼尾泛红的模样，谢庭深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却在他唇上重重印下一个早安吻：“起吧。早餐在锅里热着，牛奶记得喝完，不许剩。”
　　这种带着点霸道总裁范儿却又细致入微的关心，成了祝余这段时间的日常。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时，正好赶在早读铃响的前一秒。班里的女生们正凑在一起讨论周末的八卦，看到谢庭深进来，瞬间安静如鸡，眼神却忍不住往他身后那个低着头的新同学身上瞟。
　　“哎，你们发现没有，最近谢神好像特别照顾那个转校生祝余。”
　　“何止是照顾啊！昨天体育课，祝余跑八百米差点晕倒，谢神直接把人抱去医务室了！那眼神，心疼得都要滴出水来了！”
　　“真的假的？谢神不是出了名的高冷吗？连校花孟甜递水都不接的。”
　　祝余听着这些议论，耳根发烫，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里。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谢庭深，却发现对方正神色淡然地翻开物理课本，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什么呢？”谢庭深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公式，然后轻轻推到祝余面前。
　　纸上写着：*专心听课，晚上回去给你做糖醋排骨。*
　　祝余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的甜蜜像气泡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然而，平静的日常总会被突如其来的石子打破。
　　课间操的时候，祝余被老师叫去帮忙搬作业本，回来时路过楼梯拐角，正好听见几个熟悉的声音在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祝余以前在南方老家风评很差，好像是因为偷东西被亲戚赶出来的。”说话的是班里的长舌妇林晓，也是之前一直针对祝余的女生。
　　“真的假的？我看他平时唯唯诺诺的，没想到手脚不干净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谢庭深为什么突然对他那么好？该不会是……被那个祝余用什么手段勾引了吧？”
　　祝余的脚步猛地顿住，刚愈合一点的伤口仿佛又被撒了一把盐。他握紧了怀里的作业本，指节泛白。那些不堪的过去，像影子一样，无论他跑到哪里都甩不掉。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楼梯上方响起。
　　“林晓。”
　　谢庭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几个女生。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洒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金边。
　　林晓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喊：“谢、谢神……”
　　“物理竞赛的保送名额，我记得你也报名了吧？”谢庭深缓步走下楼梯，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如果你的精力只够用来编排同学的私生活，而不是用来刷题，我不介意去跟老李建议一下，把你的名额换给别人。”
　　林晓的脸色瞬间惨白：“谢神，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谢庭深走到祝余面前，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怀里沉重的作业本，另一只手则轻轻揽住了祝余有些僵硬的肩膀，将他护在身后。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祝余是我的人。他的过去我没参与，但他的现在和未来，都归我管。谁要是再让我听到什么不干不净的话，别怪我不讲同学情面。”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女生一眼，揽着祝余径直往操场走去。
　　直到走远了，祝余才回过神来。他停下脚步，眼眶有些发热：“谢庭深，你没必要为了我跟她们吵架……”
　　“我没吵架，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谢庭深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而且，我也不是在帮你出头。我是在维护我自己的眼光。”
　　他伸手揉了揉祝余柔软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祝余，野火烧过的地方，草木会更茂盛。那些流言蜚语伤不到你，因为有我给你挡着。你只需要负责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喜欢我就行了。”
　　祝余看着他，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吸了吸鼻子，突然踮起脚尖，在谢庭深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干嘛？”谢庭深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漫上笑意。
　　“奖励。”祝余红着脸，小声说道，“奖励谢同学……很有男子气概。”
　　谢庭深低笑一声，反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带着阳光味道的吻。
　　“既然要奖励，那就给个全套的。今晚的糖醋排骨，我要吃两大碗。”
　　“……谢庭深！你是猪吗？”
　　“我是你的猪。”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卷不走少年人炽热的心跳。野火过境后的世界，虽然曾是一片焦土，但如今，爱意正如野草般疯长，生机勃勃，势不可挡。
　　谢庭深说要给祝余做糖醋排骨，绝不是随口说说。
　　傍晚放学，公寓的厨房里很快便飘出了诱人的酸甜香气。祝余原本想进去帮忙，却被谢庭深以“这里油烟大，别熏着你”为由，毫不留情地赶到了客厅。
　　祝余只好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抽油烟机的嗡嗡声、锅铲碰撞的清脆声，还有谢庭深偶尔哼出的不成调的曲子，交织成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家”的烟火气。
　　“吃饭了。”
　　随着一声清朗的呼唤，谢庭深端着两菜一汤走了出来。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撒着白芝麻，旁边还配了一盘清炒时蔬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祝余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亮晶晶的，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谢庭深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饿坏了吧？快吃。”
　　祝余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好吃得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谢庭深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眼底满是宠溺，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了祝余碗里。
　　“你也吃。”祝余有些不好意思，又把排骨夹回给谢庭深。
　　谢庭深挑眉，筷子一挡，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祝余，你这是在嫌弃我？还是说，你想跟我间接接吻？”
　　祝余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收回筷子埋头猛吃，再也不敢乱动了。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起写作业。谢庭深的物理竞赛题难得让人头秃，而祝余也在努力追赶北城一中的进度。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祝余遇到一道数学难题，咬着笔杆想了半天也没思路。
　　“哪题不会？”谢庭深头也没抬，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祝余把练习册推过去，指了指那道导数大题。
　　谢庭深扫了一眼，放下手中的笔，直接连人带椅子滑到了祝余身边。他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祝余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握住祝余拿笔的手：“看好了，这里要先换元……”
　　他的胸膛贴着祝余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祝余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讲什么，满脑子都是身后人身上好闻的味道和强有力的心跳声。
　　“听懂了吗？”谢庭深讲完一遍，侧头看他。
　　祝余眼神发直，呆呆地点了点头：“听、听懂了。”
　　“真的懂了？”谢庭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那复述一遍，第一步是什么？”
　　祝余瞬间卡壳，脸涨得通红。
　　谢庭深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下祝余的耳垂：“上课走神，该罚。”
　　“怎么罚？”祝余心跳如鼓，声音细若蚊蝇。
　　谢庭深没说话，只是直接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糖醋排骨的甜味，一点点撬开祝余的心防，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春意盎然。野火过境，留下的不仅仅是灰烬，更是两颗紧紧相依、再也不会分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