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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能帮我找个凶宅吗 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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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奔波十余日,她早已疲惫不堪。进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找个客栈歇脚,然后盘算一下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想融入这里,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银钱、宅院以及这里人穿的衣服,都得从头置办。手上的钱肯定不够,她明天得先去一趟当铺。
想着想着,她就想到了白日里突然出现的那个声音。很陌生,她此前从未听到过,但那人说的话又仿佛和她很熟悉。他自称昔日故友,可与她称得上朋友的人,早已不在人世,她实在想不到是谁。
泽灵起身走到窗前,抬头注视着天边的月亮,指尖轻扣窗沿。正想得出神之际,又是一阵阴风,拂过她的脸颊,吹乱了她的头发,又替她关上了窗户。
泽灵推开窗向外望去,空无一人。但她知道这阵风和今天白天的那阵是同一人所为,因为她能感受到风中同样阴冷的气息,像是阴间来索命的恶鬼。
敌暗我明,那便见招拆招,反正无论此人是寻仇还是报恩,都会再出现。
次日清晨,泽灵按照计划去当铺当东西,出门前她还在想,这么多白银自己该怎么拿回来,谁知现在早就有了银票这种轻巧方便的东西。
刚出当铺的门,泽灵又碰到了初霁朗。本想装作不认识,快步走开,谁知初霁朗一见是她,立刻走了过来。
泽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加快步伐想要甩下他,可这人竟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跟在她身后。
“你接下来要去哪?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不用,我要去找处宅院。”
初霁朗重重地拍了一下手,说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我也可以帮你打听。”
泽灵心想既然甩不掉他,那就吓退他。只见她转过头看着初霁朗,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你能帮我找个凶宅吗?最好是一家人都横死的那种。算命的说我八字横,必须住凶宅才好。”
初霁朗被吓了一跳,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凶…凶宅啊…我…还真没听说过。”
“兄长!”初霁晴在远处喊了一声,然后一路小跑过来,发现他又和泽灵在一起,脸色变了变,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她说想找个凶宅。”
“啊?”初霁晴愣了愣,“要是喜欢清静,后街有一处宅院正在出售,位置僻静,院子的布局也很大气,就是价格贵了些,要一百两。”
“一百两?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初霁朗被院子的价格惊掉了下巴。
“是贵了些,不过那里离主街远,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动,要是图清净再合适不过了。”
泽灵点点头:“听着不错,去看看。”
初霁晴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那…那咱们现在就去吧,抄近路很快就到了。”
泽灵跟在初霁晴身后,很快便来到了她说的那处宅院,上前一步推开虚掩的门,三人一同步入。
院子果然方正,窗子和门虽然有些陈旧,但胜在干净,泽灵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这座宅院合适,那便早些定下,有需要修缮的地方也能早点动手。
“就这了。”
一切手续办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家兄妹竟陪她奔波了一整天。
泽灵本就不想与人来往,自然更不想欠人情。只见她随手拿出几张银票,递向兄妹二人,想以此断绝和他们的来往。
谁知初霁晴连连拒绝,正尴尬间,是初霁朗开口解围,说给钱不如请他们吃顿晚饭,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反正也是为了斩断人情,这钱怎么花对泽灵来说没有区别,所以此刻,三人已坐在云州最好的饭馆里了。
泽灵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真好啊。这里即便到了夜里,依旧这般热闹,她竟看得有些痴了。初霁朗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缓缓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只见他一本正经地嘱咐道,“迁去新宅前,记得买几张符贴在门上,免得夜里有鬼扒你的门。”
初霁朗故作高深地挑眉:“也不是我吓唬你,说不定这会,就有什么“东西”披着人皮,正跟我们一起等着吃饭呢。”
泽灵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人天真的有些可爱,竟然还想着吓她。
初霁朗见她面色平静,不由问道:“你不信吗?”
泽灵轻轻点头,慢悠悠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十分平静地反问:“你可知如今为何人鬼难辨?”
初霁朗摇摇头。
“因为守护三界的泽灵神女早已失踪,没她镇着,心怀不轨之人自然肆无忌惮。”
“泽灵神女辜负了她的信徒,也忘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消失,任由三界秩序混乱下去。她是历任神女中最自私的一位!”
“现在知道了吗?”
“啊?”初霁朗被说蒙了。他压根没听说过泽灵神女。据他所知,早在数千年前神界关闭,三界便没有神了,现在他们供奉的是玄昊帝尊。
初霁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凝思片刻后说道:“我不是质疑你啊,只是听说神界关闭,三界是没有神的,只有仙君仙女,最尊贵的是玄昊。”
“哦——”泽灵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许是我记错了,你只当我在讲故事就好。”
泽灵望向窗外,不再说话了。
回去之后,泽灵立刻找来泥瓦匠修缮房屋,又请工匠开垦出一片空地,打算种些应季蔬菜,花花草草。
可她终究还是失算了,本以为自己和初家兄妹不会再有往来。谁知初霁朗竟然像认准了自己一般,几乎每日都来。他妹妹倒不是很情愿,每每只是被哥哥拉着,强颜欢笑地陪在一旁。
泽灵后悔极了,她当初就不应该让他们帮自己找院子。
忽然,院外传来初霁朗受惊的呼声:“安弥!”
泽灵微微蹙眉,一大清早,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他这般大惊小怪,她推门出去:“一大早的喊…”
话还没说完,泽灵也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神情和初霁朗如出一辙。她昨天种的菜,一夜之间竟然全都长大了。
初霁朗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满园青翠依旧,半点没变。
“妹妹,我没看错吧?”他磕磕巴巴地环顾四周,“这院子当真是通了灵气了,连菜都能一夜长成。”
初霁晴也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只怔怔望着哥哥,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泽灵迅速平复好了情绪,走到菜地旁蹲下,仔细查看。土还是三日前松的土,菜也是自己买的种子种出来的菜,就是…长得快了点。
泽灵伸手摘菜,语气平淡:“就是比别人家的菜长得快些,没什么异常。一大早来你们还没用饭吧,我去做饭,你们稍等片刻。”
兄妹二人看了对方一眼,都决定留下来,毕竟谁都好奇一夜能长成的菜,滋味有何不同。
“我来帮忙。”初霁晴跟着去了厨房。
不多时,二人端着一盆粥和两盘小菜走了出来。泽灵见他们迟迟不动筷,心知他们仍有顾虑,便先夹一口菜尝尝。
“你们别说,味道还真不错,比外面买的新鲜。”
两人这才半信半疑地动了筷子,入口果然清鲜甘甜,远胜寻常蔬菜。
初霁朗眼睛一亮,又想到了什么:“这菜长得这么快,你要是拿去卖,岂不是能发财?”
“你说得倒有道理。”
“是吧,我也觉得!”
泽灵抿唇一笑,她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那人分明在暗处看着她,报恩不见现身,寻仇也不动手,反倒一次又一次捉弄于她。每次都在她即将忘记的时候再次出现,引起她的注意,让她终日牵肠挂肚,当真是怪得很。
她隐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暴露了。
无论前路如何,日子总要往下过,泽灵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饭后,三人齐心协力栽了一棵桃树。看着小院里的烟火气越来越浓,泽灵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她想起昔日在冰原的日子,推开门就是一望无际的皑皑雪山,关上门就只有她自己。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还要走几十里的路去村里买。不过好在那里天寒地冻,买回来的东西能保存很久。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也不知道她那间小木屋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成为打猎人临时的居所了呢?她走时特意留了很多的柴火和肉,为得就是给在风雪中迷失的人一个临时的庇护所,不至于饿死或冻死。
初霁朗捧起一把土,丢到初霁晴身上,初霁晴顿时火冒三丈,追着他满院子跑。泽灵在一旁看着打闹的兄妹俩,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他们俩性格互补,一个静若处子,一个动若脱兔。与她从前认识的那对兄妹,性情恰好相反。
送走初家兄妹没多久,泽灵闻到一股奇香,随后便觉得困意上涌,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后回屋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梦里天地一片刺目的红。她手上拿着一把匕首,面前横卧着一具冰冷的尸首。她惊慌着丢掉匕首,拼命摇晃男人的尸首,可下一秒,烈焰轰然燃起,将周遭尽数吞没。
尸体猛地睁眼,在烈焰之中,一把将她推了出去。等她惊惶回头,男人早已消失在冲天火光里,只剩一片滚烫的红,烧得她心口发疼。
泽灵从梦中猛地惊醒,脸颊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抬手轻轻拭去,坐在床上平复心绪。这样的梦,她已重复梦到过无数次,每一次醒来都泪流满面,她欠那个人的,终究是还不清了。
她起身推门而出,一阵清甜的桃花香扑面而来。只见方才种下的桃树,竟已长大,满树桃花灼灼盛放。
一阵风袭来,吹落了树上的花瓣,泽灵下意识闭上双眼。等她再睁开的时候,桃花树下站了一个人,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像泼在粉白花海中的一抹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