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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杀人(和他一起) 那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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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任务和哥伦比亚人没关系。和电锯没关系。和太阳冲浪汽车旅馆没关系。
那些事发生在另一个晚上,去的人是托尼、曼尼和安吉尔。安吉尔死了。被电锯锯死的。托尼后来跟我提过一次,只提过一次。他说那晚他听着电锯的声音,被绑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兄弟被切成一块一块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表情。但我注意到他夹着烟的手指,指节是白的。
但那不是我的任务。我的任务发生在那之后,托尼刚在弗兰克·洛佩兹手下混饭吃。那是他第一次单独负责一个行动,也是我第一次被推荐到他面前。
目标是街头的一个喽啰。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了。这种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身份:偷了弗兰克的货,想自己卖掉,然后换个城市消失。愚蠢。比偷货更愚蠢的,是他觉得自己跑得掉。
目标藏在一栋老旧公寓楼的四楼。不是汽车旅馆,是公寓楼。走廊里有一股猫尿和劣质大麻混合的味道。我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一只橘猫从我脚边窜过去,撞翻了一个空啤酒瓶。瓶子在地板上滚了三圈,发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响。
托尼在我身后低声骂了一句:“操。”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手下踩点的时候没说这里隔音很差?”
“他们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派擅长潜行的人?”
“因为你被推荐的时候说的是:没有你完不成的活。”
“这倒是。”
我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缝下面透出电视的光。里面有人在看晚间棒球赛。我听见解说员在为一个界外球争论。
我敲门。里面的人问:“谁?”
“楼下的住户。你漏水了。”
“我没用水。”
“那你去跟水管工解释。”
门开了一条缝。一根门链还搭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不是开锁用的,是撬门链用的。铁丝穿进去,一拉,门链弹开。门开了。我在三秒之内拔枪、瞄准、扣扳机。
胸口。喉咙。眉心。
三枪。干净的三点一线。消音器把声音压缩成三声闷响,像三本厚书掉在地毯上。电视机里的棒球赛还在继续。解说员在激动地喊:“他接到了!他接到了!”
我低头检查尸体。确认没有呼吸之后,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托尼靠在墙上,抽着万宝路。他看见我出来,看了一眼表。终于看表了。
“从敲门到结束,三十二秒。”
“他问了句废话,浪费了两秒。”
托尼没笑。他只是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你从左往右开枪。”
“……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站在走廊里,听枪声的顺序。绝大多数人从右往左。你不是左撇子,但你在进门的那个瞬间,根据房间的布局重新决定了出枪顺序。床在左边,窗户在右边。你用右手射击更方便,所以你没有按习惯从右往左——你是从左往右。”
我没说话。
“你训练过自己。”他说。
“……你也是。”
他递给我一支万宝路。普通的。不是什么贵东西。我接过来,没有点。我把烟夹在指节之间,等它自己燃完。后来每一次他递烟,我都是这样。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大概从第二根开始就知道,有些人的习惯你不需要问,问了也不会改。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他问我:“你做这行多久了?”
“够久了。”
“不喜欢干点别的?”
“比如?”
“我不知道。开个店?嫁个人?”
我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不是。“我喜欢杀人。”
“为什么?”
“干净。利落。没有后患。”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迈阿密的灯光一道一道掠过去,红色,绿色,黄色,像某种廉价的彩虹。然后他突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家里有冰箱吗?”
“什么?”
“冰箱。冷冻柜。whatever the fuck you call it。”
“有。”
“什么牌子?”
“通用电气。”
他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对他很重要。“我家的不是通用电气。是Frigidaire。”然后他看着窗外,不再说话了。
我当时想:这人在聊他妈什么。我没问。但那个问题留在我脑子里。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不是一个关于冰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