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竹外桃花三两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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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直接回曜墟境，先去了赤阳殿。我不知道那些有仙侣在身边的仙子们怎么想，但我觉得我此生最爱的男人只会是我的儿子。他从那么软软小小的一团，慢慢长成现在这般蹦蹦跳跳、香香软软，我真是一刻都不愿意离开他的身边。
大师兄正在院子里给阿恒纠正出剑姿势，告诉他怎样才能用最少的灵力攻击出最大的杀伤力，看着阿恒一剑扬起一片灰尘，我隐在树上喜滋滋，自豪不已，看我儿子天赋多高，这才第一天学剑呢。大抵天下的母亲都是这般自卖自夸。
大师兄背在背后的手倏地一挥，我乖乖去到正殿里等他。
大师兄板着脸，“固然阿恒需要减少对你的依赖，其实你也如此。听着，阿恒不该是你的一切，孩子长大了都会离开，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我双手捧着茶杯，一时讪讪。那两百年对我来说只是一片空洞，怎么会不害怕呢？成亲生子这么大的事情，我却对此一无所知，没成亲就生子的话更是大条，但阿恒是实实在在的、属于我的、我的骨血，我的宝贝。我怎么舍得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大抵寡母对其拉扯大的孩子，总是有着更强的保护欲、甚至占有欲，我隐约觉得，我将来说不定会是个恶婆婆。
“小麒，”在曜墟境，师父师娘们都叫我阿麒，只有大师兄一直叫我小麒。
大师兄背着我站得挺直，“你知道吗？在你下山前，师父跟我说过要将你许配给我，”
我讷讷，期期艾艾，不知说什么，没等我开口，大师兄又接着说，“现在阿恒也开始学艺了，你……我觉得很好，你考虑考虑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大师兄便出了门，从头到尾我连他的表情都没见着。这个人，真是大师兄么？
怎么最近大家都爱让我考虑考虑？
这倒是个新鲜的体验，在我做姑娘的漫长岁月中，还就从未如此受欢迎过。这说来话长。
我一出世，娘亲将她毕生修为尽数灌与我。师父将我带回了曜墟境，彼时那里已经有了五个活蹦乱跳的小子，据师娘说，我咧着没牙的小嘴冲她笑了下，她就抱着我不想撒手了，完全没想到我居然能比五个闹哄哄的小子加起来还要难搞。
娘亲固然最爱爹爹，但她离世前还是给了我最后一重保障，那是整整3万年的修为。如果说这些修为是片汪洋大海，那么刚出生的我就只是个小池塘，虽然师父在第一时间将它们封了起来，但是母女之间的同源气息使得我在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就会出现小池塘中惊涛骇浪的效果。
所以得益于我，五百年内师父师娘以及七个师兄的修为那是突飞猛进。我在上书苑里打架也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敖珊和小八便是我第一天上学认识的。
小八是师父至交北冥仙君的幼子，和我一起上过书苑之后就会拜入师父门下，我有那么多的师兄了，也想当个师姐玩玩。但知道他名字之后，我很同情地让他做了师兄。师父的关门弟子要是叫良梓，还是个男娃娃，说出去该多没面子，我小小的心里为虽委屈了自己而捍卫了师父名声感到很自豪，学师娘表扬一下自己，阿麒真是个好姑娘。
良梓在家不是被叫良梓就是叫小二子，来到曜墟境之后很坚决地要求叫小八。
我被师娘牵着小手领到上书苑，座位正好就在他俩中间，左边小八右边敖珊，作为一个从小就被师娘教育要讲礼数的好孩子，我对着右边的敖珊问了声“哥哥好”，又拉着左边小八的袖子夸道，“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因我一能自行压制体内修为，曜墟境里便亟不可待地把我送出来祸害他人，我其实还未满三百岁，比其他同期入学的都要小，师娘教我嘴要甜，哥哥姐姐们才会给我好吃的。小时候的我可是个比阿恒还要馋的小馋猫。
小八脸色一变，敖珊哈哈大笑，伸手扯扯前座敖劲的小辫子，“瞧瞧，瞧瞧，不是你一人叫我哥哥呢。”说罢豪爽地一拍我的肩，“小妹妹真有眼力，以后哥哥罩你。”我哪知道她这副德行是自他们家那爱往人界晃荡的三叔处学来的，心里感慨，“这个哥哥人真好，嗯，长得也好看。”自此，我屁颠屁颠地做了敖珊的小尾巴。
师娘送我来上学的时候，给我换上了最漂亮的小罗裙，而在我的认知里，当然是男娃娃穿袍子，女娃娃穿裙子，曜墟境里只有我和师娘穿的裙子，师父师兄们可都穿的袍子呀。我理所当然地相信了敖珊的话，一百年后，才知道，这个哥哥居然是个姐姐！我很震惊，并且再也不随便叫人哥哥姐姐了。
我讨好地对着敖珊笑，“哥哥，我叫麒安，”心里想着，我都叫了你哥哥了，你怎么还不给我好吃的。旁边小八细声细气地说，“你就是麒安？”
我转头，理所当然，“姐姐还认识别的麒安么？”小八脸一红，急着说，“我不是姐姐，我是哥哥！”我怀疑地盯着他，眼睫毛比我长，皮肤这样白，小嘴那么红，不是姐姐是哥哥么？可他又穿着小袍子，在我纠结的时候，小八从桌肚子里掏出一个小食盒，拈出块糕点给我。
“我以后是你的八师兄，师父叫我好生看着你。”啃着香喷喷的核桃糕，我含含糊糊地说，“谢谢哥哥！”
小八拿帕子给我擦嘴边的碎屑，我心想，用这么香香的帕子，还说不是姐姐！敖珊伏在桌上笑得止不住，我把吃了一半的糕点递到敖珊嘴边，“哥哥你要吃么？”敖珊轻咬一口，小八赶紧把其他的糕点拿出来分。
自此之后，我跟着敖珊，小八跟着我，我们仨组成了稳定的小团伙，遇到打架从来他们上，我观战，因为师娘交代了千万不能让我动手。小八虽然长得秀气，但是家学渊源，从小耳濡目染的，正经挺能打，敖珊更是野蛮，我们因此每日都有不同的糕点吃。
祸害完了上书苑，小八和我回到曜墟境学术法，敖珊师父的洞府碧云天却是离我们不远，我们仨时常还是能凑到一块儿。后来陪阿恒上学那会儿，在课上睡觉，梦里我时常还会梦到他们，敖珊仍旧一袭红衣，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小八穿着海蓝色的袍子，笑得很温柔。
碧云天内都是女弟子，敖珊自己无半点淑女风范，便不爱和她们玩，有时晚上还溜到曜墟境来和我这个只剩一点淑女风范的姑娘挤，想我当初刚去上书苑那会儿，可是正儿八经的小淑女！
两家师父都知道这个，敖珊虽是个皮猴子，但天分拔尖，她师父盈月仙子对她爱若心头肉，而我师父更是觉得我有同龄姑娘陪伴，甚好，于是皆大欢喜，两边都不说什么，我少时，倒是有一小半是和敖珊同睡一塌。
某天，敖珊神神秘秘地跟我说，小八腰上的玉佩甚好看，你明天把它骗过来给我瞧瞧嘛，我心想，跟小八要东西还需要骗么，直接开口要就好了。
第二日，我便大咧咧地问小八要玉佩，周围师兄忽的都停了练功，侧着耳朵听我们说话。小八唰地红了脸，拉我进房，把玉佩解下来，又期期艾艾地问，“阿麒，你想要我的玉佩，是你，是你想好将来要当我的娘子了么？”
我呆住，“啊？”
小八捏住玉佩，脸更红，“阿麒你也喜欢我么？”那时跟着敖珊混，仙界八卦听了不少，我们暗地里还一直花痴封梧来着，自然知道这个“喜欢”是什么意思。
这误会可大了，我一着急，脱口而出一句话，小八脸都绿了，“我一直拿你当姐姐！”屋外师兄们笑得很大声，我的第一朵桃花，尚在花骨朵儿阶段，便在我的一句话中，蔫了。
小八后来一年没理我，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让小八不计较我的过失，重新和我好了。现在这个小八骚包加毒舌，我是多么怀念当年那个笑得温柔、说话慢声细气的小良梓啊！
跟在敖珊后边四处晃荡的直接后果就是，被归入和她一类，跟学艺的男娃娃们称兄道弟，在他们眼里无半点女人味。小八嘲笑我，你当还有谁和我当年那样瞎了眼呀。小八那时抱着阿恒，还不忘损我，阿恒这么漂亮，孩子他爹那得长得多好啊。
我反唇相讥，“谁有您小时候长得漂亮啊，良梓师兄？”二师兄教阿恒叫他良梓舅舅，那时阿恒吐字还不清楚，奶声奶气地听着就像“娘子舅舅”，小八咬牙，我和二师兄笑得很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竹外桃花三两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