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篮子]双生》年唯

3、上学

　　回来时在房内等候的是红野，端正地跪坐在房中，看到她在门边的身影时侧头微笑。
　　“欢迎回来。”
　　慊人眨眨眼，然后踏进屋子。
　　“还没用过午饭吧？”红野向门外的仆人示意，仆人们便将门拉上退下准备午饭。
　　慊人走到红野面前，看着他温和的笑脸。
　　“我为什么要下那种命令？”
　　红野一愣，她便又重复了一遍。
　　“我为什么，要下不允许你接触任何人的命令？”
　　红野低头，道：“……因为我的诅咒自动解除了。”
　　凝固的空气，两人沉默着，慊人看不到红野的表情，斟酌了片刻，她摇摇头。
　　“不是这个。”
　　红野慢慢抬头有些不解，于是她缓缓地道：“不是这个，而是为什么你的诅咒解开了，我就要下令将你隔离呢？”
　　至少作为她来说，这是一件不符合她惯常逻辑的事情，即便神与十二生肖有着羁绊，但是诅咒自动解除也不应该是十二支的错才对。
　　虽然从这几日的了解来看，这位草摩慊人似乎也不能用她的惯常思维来理解。

　　“果然失忆了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吗？”紫吴双手枕着脑袋躺榻榻米上。
　　坐在椅上看书的波鸟将书本合上，“大概是那些记忆都消失了，也就没有‘源头’了吧。”
　　“是吗？可是总感觉，不只是这样。”紫吴闭上眼睛回想起白日里慊人的话，她的神态，她的动作，她的一切。
　　“但是也不可否认，现在这样也未尝不是坏事。”
　　“是吗？”紫吴看似随意地嘟喃了一声，慢慢睁开眼坐起身，扭头看着波鸟。
　　“你真的认为这样比较好吗？”
　　波鸟看着他的神情，道：“紫吴，你想说什么？”
　　“这样的慊人真的好吗？”紫吴看着波鸟一字一顿地道，“如果哪一天她重新记起那些‘东西’，你也说过，她的失忆很有可能只是短暂性的并发症吧？”
　　波鸟沉默，抬眼看向走廊外头，上午的阳光已被阴云完全遮挡，天空开始飘起了蒙蒙雨丝。
　　“就算哪天她恢复了记忆，也不过只是回到从前那种状态罢了，慊人始终是慊人。”
　　紫吴单手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波鸟起身走到走廊前。
　　“紫吴，所谓‘未来’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我们的未来，不在我们手里。
　　*
　　此后的几日慊人没有再见到由希，听红野说，是去上学了。
　　趴在窗边，慊人发了会呆，然后出声道：“红野是从去年开始休学的吧？”
　　“嗯。”背后的红野应了一声。
　　“那么我呢？我也一直不能去上学吗？”
　　“慊人你的身体一直很虚弱，出了本家就会很危险的。”
　　虚弱吗？她伸出手捏了拳又打开，这个身体确实很没有力量啊，与过去的她比起来确实是算得上弱得可以了。
　　“不过有请专门的先生来给慊人授课，所以学业方面不用担心。”
　　“哦，是这样……那红野你呢？”
　　“我吗？我也一样。”
　　慊人转头看向红野，只见他微微低着头在看书，总觉得，应该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点落寞之类的神情，可是就算是语气还是神色，都与平常无异。
　　平和而柔缓。

　　『我发过誓了，会永远守护着慊人的。』

　　想起了那日红野说的话，她还是觉得有些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想要遵守那样的誓言？
　　感觉到慊人的目光，红野抬头微笑：“慊人想要出去走走吗？”
　　出去走走？不，不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我想要去学校上学。”
　　虽然上学这种事情不会有趣到哪里，但是总比整日闷在这座跟鬼城一样的大宅子里来得好些。
　　“慊人少爷，不可以的，您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女官苦口婆心地劝导着。
　　慊人面对着女官，正色着道：“您误会了。”
　　“什么？”女官以为有转机，脸上露出了一点喜色。
　　她微微勾起唇角，起身走过女官身边，原本跪坐在她身旁的红野也忙起身跟上。
　　“这不是请求。”她冰冷的脸上带着不可抗拒的强硬与傲慢，“是命令。”
　　女官刚刚喜悦的表情还尴尬地留在脸上，可是眼里却透出了极大的不可置信。
　　慊人没有理会她，大步走出房间，外头的仆人们忙合手侧立微微鞠躬，女官反应过来忙转身唤她。
　　“可是！慊人少爷……”
　　“下周之前我希望能够办好所有的手续。”
　　她既然身为草摩家的大当家，那么这些就是她应该享有的福利。
　　女官身边的女仆小心地对她耳语道：“怎么办，少爷……”
　　女官闭眼摇摇头，“按少爷说的去吩咐吧。”
　　女仆有些为难地看看女官，又看看已从拐角消失的慊人，只得低头行礼，“是。”

　　“慊人。”红野在背后唤她，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怎么了？”
　　“……这样做好吗？”
　　慊人摆摆手，“没关系的。”整日留在这里才是真正会搞垮她的身体呢。
　　红野有些为难地道：“可是，家中的……长老们可能会反对。”
　　“他们反对跟我有什么关系？”上学的是我又不是他们。
　　红野看起来颇为无奈地叹口气，然后带着点宠溺与一种拿你真没办法的笑道：“那么慊人就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吧。”
　　她看着红野的笑容愣了愣，“哦……啊，对了，你要复学吗？”
　　“嗯？”
　　“重新开始上学吧。”
　　“我吗？没有关系的，现在这样就好了。”红野温和地拒绝了，这次她从他的脸上依然什么也看不出。
　　“是吗，那就算了。”慊人转身继续走她的路，她不喜欢勉强别人，既然对方不愿意接受那她也不必坚持。
　　不过她要上学的事确实在家族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虽然没有直接见到那些长老——似乎都被女官挡下了，不过家中的风言风语还是有不少能传入她的耳朵。
　　不过，与她何干？
　　然而除了所谓长老以外，还是有一些人对于她的决定表示了不同的看法。
　　龙，狗还有……蛇吗？
　　长发，应该算带了一点微紫的银色，与其说是蛇，感觉上应该更像是……孔雀。
　　波鸟与紫吴刷的一下将视线全部集中到了绫女身上。
　　绫女有些无辜地指着自己，“我吗？”
　　嗯？慊人也是一愣，难道刚刚她说出声了？
　　“扑哧！”紫吴忍不住转到一旁偷笑，波鸟扶着额头表示无奈。
　　慊人调整了一下表情，道：“那个，你有点眼熟。”
　　紫吴将肩膀压得更低了，并且在小幅度地抖动着，波鸟的目光也游弋到了床之间的挂轴上。
　　绫女的表情有些崩坏，看起来颇为勉强地笑着：“哈哈，是吗？”
　　波鸟在一旁解释着：“绫女是由希的哥哥。”
　　哦，慊人点头，等到紫吴擦了泪水转过身来才继续开口，“那么，你们三个今天来做什么？”
　　“咳，慊人，关于上学的事，你是否需要再考虑一下。”代表发言的是波鸟，作为未来的草摩家的主治医生，波鸟大概是出于对她的身体的考虑。
　　“我觉得没有什么好再考虑的地方了。”
　　“可是慊人，你现在的身体是无法承受长时间的活动的，就算是放在从前也不可以，何况现在你的身体才刚刚恢复。”
　　慊人沉了些眼色盯着波鸟，“是女官让你们来劝我的吗？”
　　“不，这也是我们的意思，我们是在担心你的身体。”
　　“是啊慊人，”紫吴在一旁接话，“你的身体对我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请也稍微为我们考虑一下吧。”
　　她起身，默默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半晌，然后转身。
　　“你们真的认为留在这里就是对我来说最好的吗？”
　　三人语塞，慊人走到三个男人面前，由于他们是跪坐着，而她是站立，所以颇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么你们给我一个更好的方案吧。”
　　过去的慊人虽然极端任性，自我，甚至于有时的歇斯底里，强势的时候也很多，但是却不是现在这样。
　　看起来冷静，却有不容拒绝的威严。
　　“最重要的是她这次占在理上了。”过去很多时候都应该说是无理取闹吧。
　　三人回去的路上，紫吴笑着道，波鸟与绫女都以沉默表示同意。
　　“怎样，绫女？今天算是感觉到了吧？”
　　绫女摸着下巴点头，“至少与两个月前不一样。”
　　“那么，我们这算是失败了？”
　　“就算是过去的慊人，她的话也是不容拒绝的。”波鸟接着道。
　　“啊啊，是啊，放在过去怎么肯能会有我们插嘴的余地呢？”
　　“可是……”绫女转头对着两人笑得倾国倾城，“‘过去的’慊人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的吧。”
　　“啊啊……话，是这么说呢。”
　　三人披着月色离去，谁也没再说什么。
　　在房中看书的慊人听到门拉开的声响，头也没抬。
　　“他们回去了？”
　　“嗯。”
　　“还是，决定要去上学吗？”
　　“啊，是啊。”慊人合上书本，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红野上前为她拉好被子。
　　“该休息了，要注意身体呢。”
　　慊人抬眼看着近在眼前的温和笑容，也不由地微微拉起唇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