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浮生》荷一鹤

6、簪娘 酒馆

　　酒馆
　　桑酒在前面柜台看着账本正在对账，拨动的算盘声引来了簪娘。
　　“我的朋友，今日收成如何？”簪娘说道。
　　“今日的簪子全卖完了，这就给你结算收成。”桑酒笑道，在本子上划了下，随即双手快速拨动算盘，少顷一笔数目清晰可见出现在账本上，“这是你的，我的朋友，收好咯。”桑酒递了银两过去，簪娘双手接上，“谢咯。”桑酒微笑回应。
　　结算完之后，簪娘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看着只属于自己的小院，还有爹娘相伴，簪娘是打心里感谢桑酒的知遇之恩。
　　簪娘名叫林霞，是近日才在京城买下宅子安家，家在古珀村的一处小山丘，当年闹了饥荒，又出现了瘟疫。这对于林霞这种底层人家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她也曾经想过，也许一生只能这么短暂，彼时的她只有十岁。
　　到处都是抢粮食，到处都是病着的村民，她依稀记得在焚烧尸体的烟雾里走出那么一个人，神情冷漠。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木簪子。她从小就喜欢拿着小刀，捡些适合做簪子的木条回来雕刻簪子。这也是她娘从小在她身边指着她偷学来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做簪子。”来人正是如今的桑酒，他的眼神里流露难以置信的眼神。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过了一会，桑酒拿起她做的簪子，左看右看，原来是鸳鸯，远看还以为是鸭子，倒是上年纪了眼神不好使看岔了。做工精巧，构图巧妙，是良品。
　　他放下簪子，放眼看去，旁边还有一些草药在晾晒，药碗里还盛着药水。看来这家人的顶梁柱是个医者，他走近一看，一男一女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观其年龄，大概是这女孩的父母亲。
　　他转过身，又看着林霞。
　　他原本只是赶路的时候路过这个村庄，他是仙草不错，但是他并不打算出手救这个村庄，强者才能活在这个人间，被淘汰的自然是不该存在的。
　　但是他看了这个女孩，跟他年龄相仿，在生命面前还不忘记自己的喜好，还坚持，也不放弃自己的生命。让他想起了站在满是仙草族人尸体周围的自己，也是这样的眼神，只是她的眼神更纯粹。
　　“这个拿去吧，你要是能自救，也算是该存在于人世间。”桑酒丢下了几株药草，她拿着药草研究起来，拿着药草回到自己的屋子，翻阅着医书，自己尝试配制了药方。
　　桑酒看着这一幕，这些医书非常专业，她的父亲估计是医者世家。
　　他并不着急离开，他想知道，这个女孩能不能救自己的同时，还能救到族人。
　　她当然也没有忽略站立在一旁的桑酒，搬出了一张凳子示意他坐下。他便坐了下来，一天两天过去了，分享完了自己的干粮，她也不负他的期待，两天时间，她的父母亲已经可以下床走路。
　　两天的接触，林霞父母亲已经将桑酒当作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的父亲在跪拜恩人之后，上山采药，想要更多的人可以得到救助。
　　幸亏山上的药草没有遭到破坏，她的父亲采摘了不少，回来都制成药水，过了一个月，整个村子的人都好转了起来。由于村长已经被瘟疫带走了性命，所以他们需要推选出来一位村长，而她的父亲理所当然当上了。
　　一个月后，桑酒也觉得自己该启程赶路了。她拉住桑酒的衣角，递给他一个簪子，并向他说，“感谢恩人救我一家和村民的性命。”
　　“好说，你做的簪子日后便宜卖我，就当谢恩了。”桑酒嘴角上扬，在这人间的村庄生活了一个月，自己的心也被治愈了七八分。
　　“那是自然，如何才能给你送簪子呢？”她问道。
　　“你拿着这个凭证，去到京城，按照我写的地址送货上门就好。一定要妥善保管。”桑酒给了她一张纸。
　　“两位，我要启程了，就不打扰了。”桑酒对着她的父母亲作了个揖，“恩人保重，我们会按时交货的。”桑酒点头，转身离开了村庄。
　　等三人回到房屋的时候，发现了桌子上写了一张纸条：这是定金。桌子上还有一个包着碎银的袋子，“真是一个好人啊。”林霞父亲说道。“是啊，更要做出良品感谢人家。”林霞母亲激动点头，把钱袋子交给林霞，“霞儿，你先放着这些银子，等我们一起去京城的时候，你再还给恩人。”林霞点点头。
　　到了交货的日子，一家三口去了约定的地址位置，找到了桑酒。
　　桑酒招呼他们坐下，并找了间雅间。
　　“这一趟辛苦你们了，要不要在京城定居下来？”桑酒给他们倒了杯茶。三人赶忙接下，林霞父亲道：“可是我们在村里还有未完成之事。”
　　桑酒摇摇头，“你可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只是束手旁观？”
　　三人不解，只是看着桑酒。
　　“在我初到你们村庄，我只看见了流氓两个字。他们把我多数的草药抢走，更抢走了我的玉佩。”桑酒喝茶，继续说道，“我能理解他们只是想在死前拿到些物什，可是村民没有一个阻止。”
　　林霞父亲是有所感知的，只是沉默，在他之前给某个村民送药就已经知道了。而林霞母亲染病也跟这件事有关系，是被故意传染的。但是世代为医的他，的确做不到束手不管。
　　“很抱歉给您添的麻烦。”林霞父亲感到非常抱歉。
　　“错不在你，只是民风如此，刁蛮的习性是不会改变的。”桑酒有顿了顿，“想必你在当上村长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不然你们也不至于穿成这样就来找我。”桑酒当时留下的银子，是足够他们村庄一家三口用几年的，交货的时间不过是一个月后。
　　“恩人所言极是，的确我们遇到了些麻烦。”林霞母亲补充。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林霞说道，“前村长是村民合谋害死的，我亲眼看见。”
　　林霞父母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因为林霞的年龄小，遇到这些事情，不但没有慌张，还未跟他们说过这件事情。
　　桑酒点头表示确定，“所以我还是劝你们别回去了，上一趟我只是放了些碎银，这一趟你们回去他们就要认为你们得了宝贝，做出更加强盗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的。”
　　“如果那些人找到这边来的话怎么办呢？”她父亲还是会担忧后续的问题。
　　“我已经找人对付他们了，放心住。”桑酒笑了，眼神里全是腹黑的气息。
　　三人沉默，相视一看，最终决定在京城定居，桑酒给的另一半定金提前给了，所以他们在京城找了一个院子住了下来。
　　没有桑酒就没有现在的林霞一家。林霞笑了笑，收回思绪，继续打磨手中的簪子。
　　晚些时候还要去酒馆一趟，很久前答应给玖儿做好的簪子，今日得送过去，不然又会忘记。
　　“又见面了，我的朋友。”林霞拿了放在柜台的水果，往嘴里放了一颗葡萄，打趣桑酒。“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桑酒抬头看了一眼，“是您的贵人这股风~”
　　桑酒看她心情不错，就让她顺便给冥玖儿送茶，“别贫了，这个茶别忘了督促她喝下。”
　　林霞接过茶水，径直走向冥玖儿的住所。
　　“青鸾，是我。”林霞敲了敲门，青鸾是冥玖儿在人间的名字。
　　听到是闺中密友的声音，玖儿说道，“进来。”
　　林霞推门进去，一眼看见冥玖儿又在擦剑，没好气地说：“我说青鸾，你这剑擦了一个月了，再擦下去怕是要秃了。”
　　冥玖儿头也不抬，“它又没头发，秃什么秃。”
　　“是了它不秃，它就是一把破剑。”她不止第一次看见这个动作了。
　　“这不叫破剑，它有名字——寂灭。”
　　“是是是，寂灭寂灭，不是破剑。茶给你送来了，快喝吧。”林霞把茶杯往前递了递，“不想喝了，虽然味道不错，但总觉得喝完发热，不甚舒服。”
　　“那是你体寒，更要喝了，这个茶可是暖身体的呢。”林霞继续说道。
　　可是冥玖儿一改往日的态度，“说不喝就不喝。”顺道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桌上的寂灭剑微微颤动，剑身上掠过一道暗红色的光，像是活物睁开了眼。
　　“青鸾，你这是？”林霞看着她，她的眼睛闪过一丝血色。
　　“没什么事情就出去。”冥玖儿很不耐烦。
　　看见林霞不愿意出去，她拿着寂灭剑指着她，“你是想找死了吗？”再次催促林霞。
　　林霞自然打不过冥玖儿，这种情况也只能先离开，“不喝就不喝，我这就收拾出去。”
　　林霞来到了柜台前找到桑酒，“茶没喝，寂灭剑发作了。”
　　听到林霞说寂灭剑，桑酒能猜到大概情况，交代了下店小二注意上酒给客人，跟着林霞上了楼找冥玖儿。
　　桑酒从袖中摸出一包药粉，迎风一扬，淡蓝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散开。冥玖儿挥剑斩了几回，动作渐渐迟缓，不过片刻便软倒在地。
　　桑酒和林霞只好将茶用法术给冥玖儿疗伤。
　　两人治疗冥玖儿之后，坐在桌子前，“这符合你的预计吗？”林霞问桑酒。
　　“并不影响疗程，寂灭剑和她不能共存，得想办法送出去。”桑酒拿起寂灭剑剑鞘，把剑放了回去。
　　“可是你知道，她把这剑当成宝贝，而且这把剑根本送不了普通人。”寂灭剑附着超强的魔性，除了魔界的人可以与之血液相容，其他的人碰到了，要么被侵袭，要么没命。没有足够的功力镇压不住剑灵，现在魔界根本不能出现在人间，数量也超少，上哪里找个魔界的人。
　　“你还记得那场比试吗？那个公子说不定是魔界的人。”桑酒说道。
　　“你是说叶箫公子？”林霞回忆道，当时的比试，桑酒和林霞都听冥玖儿说起过，正是打败了这个人才拿到的寂灭剑，那人非常执着，一定要拿到手才肯罢休，所以冥玖儿描述这个人用了大量的话语，也蛮钦佩那位公子的决心。
　　“上次他不是说过要跟她再次比试，请帖在你那是不是，你给他留封信，让他来我们酒馆。”桑酒跟林霞说。
　　林霞点头，随即写了一封信，邀约那位公子来比试。
　　林霞想起上次冥玖儿提到叶箫时，随手把一张请帖丢在了自己这里，说是“留着也没用”。她翻出那张请帖，在背面补了几行字，给桑酒看过确定没问题才合上了请帖。
　　“就先这样吧，她无大碍，睡醒就好了，也不会记得刚才的事情。”桑酒拍了拍林霞的肩膀，然后回到柜台前继续自己的事情。
　　林霞看了眼冥玖儿，便离开冥玖儿的住所，下楼去寄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