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阴司考公上岸》OK仔新屋

5、功德商城 苏晚把往生

　　苏晚把往生堂的接单记录合上，笔搁在砚台边。

　　老赵已经喝完茶回去了，前店里只剩她一个人。阳光从门口的玻璃上斜斜地切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此刻只有一个人影，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断簪，没有呼吸般的起伏。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苏晚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沈渡那张名片的温度已经退下去了，只剩卡片本身的微凉。她把名片掏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黑底烫银，正面是联系方式，背面是那三个字——“为君渡”。

　　名片上没有追踪印记的痕迹。但刚才影子里那个东西，是在她触碰到名片之后才出现的。二者的关联她暂时无法确认，只能先记下。

　　她正要把名片收起来，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提示音。

　　这一次不是机械女声，而是一段轻快的、像是政务服务中心排队叫号系统的背景音乐。

　　“【系统提示】:功德商城已解锁。”

　　苏晚手一顿。

　　“欢迎考号37621首次访问功德商城。商城提供各类灵力道具、技能书、临时增幅及限定外观。功德点为唯一流通货币，不支持赊账，不支持贷款，不支持分期。如需充值，请完成更多任务。”

　　“您当前的功德点余额:10。”

　　一个全新的界面在苏晚眼前展开。

　　这次的界面风格比之前那个“政府网站”要花哨得多。灰蓝色的底板依然在，但周围多了许多装饰元素——界面顶部是一个烫金大字体的匾额，写着“功德商城”四个字，左右两侧各挂一副对联。苏晚仔细一看，那副对联居然是——

　　上联:一分功德一分货
　　下联:十点积分十点强
　　横批:概不赊账

　　苏晚盯着这副对联看了两秒。

　　“……你们系统的美工到底是谁。”

　　系统没有回答。商城界面继续加载，一排排商品货架从虚空中浮现，每个货架上都陈列着不同类别的物品。商品的图标有的是古色古香的卷轴，有的是泛着微光的药瓶，还有的是看起来像地府公务员制服的深色套装。

　　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分类标签:

　　“【限时特惠】|【消耗品】|【技能书】|【装备】|【外观】|【积分兑换】”

　　苏晚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限时特惠”区。

　　这个区域只有三件商品，每件都标着一个红色的“特惠”角标。第一件商品是一个小玻璃瓶，标签上写着“回灵散·初级”，价格是5功德点，介绍是:服用后恢复30%灵力值，冷却时间24小时。第二件是“破障贴·一次性”，价格是8功德点，介绍是:可破除初级伪装类怪谈效果，副本内有效。

　　第三件商品的图标是一个眼睛形状的符咒。

　　“真视之眼·七日体验版”，价格10功德点。

　　苏晚点开介绍。

　　“——真视之眼（七日体验版）:使用后，七日内可在现实环境中识别阴司系统覆盖区域的灵力波动。注:体验版仅显示初级及以上灵力波动，不显示详情。永久版可通过完成特定副本解锁。”

　　10功德点。

　　她的余额刚好是10。

　　苏晚靠在椅背上，将目光从那个眼睛符咒上移开，扫了一遍整个商城。消耗品区有回血的、加防御的、临时提升反应速度的。技能书区目前只开放了一个——“基础灵力运转法”，需要50功德点，超出她当前预算太多。装备区全是灰色锁定的状态，最便宜的一件也要80功德点。外观区倒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设计，比如一套叫“阴司公务员正装·女款”的套装，售价300功德点，介绍写的是——“面试通过后即可购买，笔试加分项（+2%印象分）”。

　　苏晚的目光在这些商品上一一扫过，最后重新落在“真视之眼”那个商品卡上。

　　10功德点。

　　七日体验版。

　　她现在只有这10点，而且距离笔试报名需要的100点还差90。正常思路是攒着不花。

　　但苏晚想到了一件事。

　　今天早上，她站在往生堂的前店里，第二个人影出现在她的影子里。那个影子手里攥着断簪，而她从头到尾没有收到任何系统警告。系统没有检测到那个东西，或者检测到了但没有通报。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她需要——她需要一双能自己去“看”的眼睛。

　　苏晚点下了兑换键。

　　“【系统提示】:确认消耗10功德点兑换‘真视之眼·七日体验版’？当前余额:10。兑换后余额:0。本次消费不可退款，请谨慎操作。”

　　她按了确认。

　　功德点瞬间归零。取而代之的，是她右手掌心那个“敕”字猛地一亮，一股温和的暖流从掌心蔓延到指尖。然后她感觉到眼睛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眼球表面，轻轻压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刺痛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苏晚眨了眨眼，视野里的东西没有任何变化——前店还是那个前店，青砖地还是青砖地，柜台上还是那摞白纸和砚台。但她低头再看自己掌心的时候，那个“敕”字不一样了。之前它只是一道淡金色的痕迹，现在她能看到那道痕迹周围有一圈很淡的、像是水波一样缓缓扩散的光晕。

　　灵力波动。

　　苏晚慢慢地抬起眼，重新看向往生堂的前店。

　　真视之眼下，她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东西。

　　往生堂的每一面墙、每一根柱子、每一件老物件上，都附着灵力残留。不是那种强烈的、还在运转中的光芒，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被时间洗过很多遍的印记。柜台上她爷爷生前常用的那只砚台边缘渗着一层极浅的金光——和她掌心里敕字的光是同一种颜色。货架上最老的那批寿被叠放处，有细细的黑色纹路在布料表面缓慢游走。

　　而墙角那副她给爷爷写的挽联上，每一个字的笔画里都封着一层淡淡的银辉。

　　苏晚盯着那副挽联，一时间没有说话。

　　“生来清白无一物，死去干净有千山。”

　　她当时写这十四个字的时候才十七岁，刚接手爷爷的笔。那个年纪的她，以为挽联只是挽联。现在她看见了，那些字是亮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挽联上移开，走向了往生堂的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外面的街道在真视之眼下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她熟悉的城南老街，那些早点铺子、五金店、老式理发店，此刻都被一层或浓或淡的灵光笼罩着。大部分是灰色和暗绿色的，像是陈年的苔藓，安静地附着在建筑物表面。

　　但有几处地方不一样。

　　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树冠里，裹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那团黑气在缓缓脉动，像是树心里藏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苏晚知道那棵树——往生堂的老邻居王大爷十年前在那棵树上上吊死了。之后每年他忌日那天，树冠里就会掉下来一截枯枝。

　　她以前以为那是巧合。

　　现在她看见那团黑气里有一张模糊的脸。

　　苏晚攥了攥右手，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槐树上移开，继续扫视街道。

　　街对面的电线杆顶端站着一只乌鸦。那只乌鸦不是活物，它全身都是灵力构成的，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片，蹲在电线杆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往生堂的方向。苏晚和它对视了约莫两秒，乌鸦展开翅膀飞起来，消散在半空中。

　　然后她看见了最不对劲的地方。

　　往生堂往东数，第二条巷子里，有一栋楼。

　　楼很普通，六层老式居民楼，外墙贴着九十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砖。但此刻整栋楼的楼体表面覆满灵脉，是一种很暗很暗的红色，像凝固的血。灵脉从楼顶蔓延而下，顺着墙壁上的裂缝流进地底，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不断扩大的波纹。

　　那栋楼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不是过去发生过的，而是正在进行中的。

　　苏晚正要把那栋楼的位置记住，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在街对面一闪而过的身影。

　　一个女人。

　　穿白底碎花裙，长发披肩，走路的姿势很慢，像是在散步。但她在真视之眼下没有灵光——不是灵力很低，而是一片绝对的黑色。整个人的轮廓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一个空壳在街上走。

　　苏晚目光一凝，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女人突然停住了。

　　她站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慢慢转过头来。苏晚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她的黑发垂在面前，把面庞遮得严严实实——她就又转回了头去，继续往前走，拐进了另一条小巷的阴影里，消失在真视之眼的视野中。

　　苏晚站在往生堂门口，攥着门框的手关节微微发白。

　　这条街她住了二十九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她知道不是没有，是她看不见。

　　“【系统提示】:检测到考号37621所处环境存在多处灵力异常。警告:切勿在无任务指引的情况下主动接近高浓度异常区域。重复，切勿主动接近。”

　　苏晚把门关上。

　　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四十。距离系统通知里说的“48小时内副本开启”，已经过去快十五个小时了。

　　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三十三个小时，她就会被拉进第一个正式副本。

　　功德点:0。

　　真视之眼剩余有效期:6天23小时。

　　可以用的道具:无。可以抱的大腿:一个只有夜间工作热线的外勤。

　　苏晚靠在柜台后面，将刚才看到的所有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槐树里封着老王的残念，乌鸦是监视者，白裙女人是一具行走的空壳，而东边巷子里那栋红光的楼，是最不安定的因子。

　　她拿起毛笔，在往生堂的工作记录上把今天看到的每一个异常点都标了出来。写到那栋楼的时候，她停了片刻，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疑似副本预兆——待确认。”

　　写完，苏晚搁下笔，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茶是普洱，爷爷生前存在柜子里的老茶饼，掰一小块能泡一整天。苏晚端着茶杯坐到前店的藤椅上，透过门上玻璃看着外面那条老街。午后的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很亮，早点铺子的老板正在收摊，五金店门口趴着一只橘猫。

　　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苏晚知道，那只橘猫蹲的位置，恰好是刚才乌鸦消失的那根电线杆的正下方。

　　她啜了口茶，翻开手机，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敲下两个字——“城西城南异常事件”。

　　搜索结果出来了四十二条。她往下翻，大部分是社会新闻和交通事故。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一条标题引起了她的注意。

　　“城西公寓昨夜发生煤气爆炸·一人在爆炸后离奇出现”

　　苏晚点开新闻。内容很简短:城西某老旧小区“404号公寓”昨夜发生煤气泄漏爆炸，消防到场后未发现明火，但在一楼楼梯间发现一名失去意识的男性住户。该男子苏醒后对昨晚的记忆一概空白。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新闻配了一张图，是那栋公寓楼的外观。

　　苏晚放大了图片。

　　那是一栋和往生堂东边巷子里同样的老式居民楼，外墙贴着同样的白色瓷砖。但新闻里的这栋楼只有五层，没有六层。

　　她放下手机，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

　　404公寓，煤气爆炸，一人在爆炸后出现。而今天上午她在那栋六层老楼外墙上看到的灵脉，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巧合？

　　苏晚把新闻链接保存下来，然后在工作记录的那行“疑似副本预兆”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城西404公寓。关联性待查。”

　　她合上记录本，正要起身，脑海里又响起一声系统提示。

　　这一次不是商城广告。

　　“【系统提示】:考号37621，您的首个正式副本入口已确认。副本名称:404公寓。副本类型:规则怪谈·新手引导本。副本等级:黄级。建议准备:基础消耗品、灵力值≥20%。”

　　“——倒计时:24小时00分00秒。”

　　苏晚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记录本上自己刚写下的那行字，轻声说了句:“来得好快。”

　　前店里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柜台边缘，往生堂的旧招牌投下来的阴影正好落在她的脚边。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此刻它只跟着她自己缓缓呼吸，安安静静的。但在真视之眼下，她能隐约看到影子的边缘泛着一层极微弱的银光，像是有人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很旧很旧的月色。

　　“第74页，”她翻开工作记录，在新的一页上落笔，“第一个正式副本倒计时，24小时。”

　　“当前状态:功德点0，仅兑换真视之眼，剩余6天23小时。副本类型:规则怪谈·新手引导本。目标:存活并完成任务。”

　　写完这些，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被岁月熏黄的老房梁。

　　片刻之后，她拿起手机，找到沈渡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404公寓。煤气爆炸的新闻你看了吗。”

　　消息发出后三分钟，沈渡回复了。

　　“看了。那个‘离奇出现’的男人，是你副本里的NPC。”

　　苏晚盯着这条回复，瞳孔微微收紧。

　　沈渡又发来第二条。

　　“苏师傅，404公寓在三十年前，不叫公寓。叫——‘往生旅馆’。”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往生堂柜台上方挂着的那面老式木框镜子。镜子里映着她的脸，还有她身后墙上那副爷爷的挽联。

　　“生来清白无一物，死去干净有千山。”

　　往生。

　　旅馆。

　　她爷爷从来没跟她提过，老苏家在城南殡仪馆之外，还跟城西一栋楼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