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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名片 回到往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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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往生堂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苏晚从出租车上下来，清晨的街道还笼着一层薄雾。往生堂的老招牌悬在檐下，三个鎏金大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斑驳——“往生堂”，爷爷的手书，挂了七十多年。据说当年招牌挂上去的第一天，就有人夜里敲门，送来一具无名尸，求往生堂给写副挽联。从那以后，这扇门就再也没关严过。
沈渡跟着她下了车。苏晚回头看他一眼，“你还不走？”
“确认考生安全进入住所，属于送考人员职责范围。”沈渡的语气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直，但这次多了一句，“放心，不进屋。”
苏晚没再说什么，掏出钥匙开了往生堂的侧门。门轴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一股檀香味混着陈年纸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她的家。前店后宅，前面是接活儿的门面，后面是住人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是奶奶嫁进苏家那年种的，如今已经比屋顶还高了。
苏晚跨进门槛，正要把门带上，身后的沈渡忽然开口:“苏师傅。”
她回头。
沈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名片是黑色的底，烫银的字，在晨光里折出一层冷光。苏晚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冥途事务司外勤部
沈渡
联系电话:——”
电话号码后面印着一行极小的字，苏晚差点没看出来:“工作时间:夜间20:00至次日凌晨5:00。非工作时间请勿打扰，如需紧急协助，请烧纸。”
苏晚抬头看他。
“烧纸。”
“对。系统后台会自动识别焚烧信号并生成工单。比打电话快。”沈渡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晚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有三个字，竖排，隶书，印在名片的正中央——“为君渡”。三个字墨色浓重，触手有一种微微的凹凸感，像是在触摸一枚老印章。
“这是你们单位的标语？”
“是我的。每个人入职的时候都要刻一方印，字自己选。”
苏晚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两秒。她没有追问沈渡为什么选这三个字，但“为君渡”这三个字的含义对于一个写挽联的人来说再清楚不过——渡人过彼岸，是殡葬行业最古老的隐喻。
“收好。”沈渡说，“名片上附着阴司的追踪印记，你如果遇到无法主动联系系统的情况，烧掉名片我就能定位到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名片可以当GPS用。”
“阴司科技。”沈渡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四个字，然后退后一步，重新站到了往生堂门外的台阶下，“白班时间到了，我先走了。系统会通过面板推送下一个任务的通知，请保持灵力在线。”
“灵力？”
“你手上那个字。”沈渡的下巴微微朝她的右手方向一扬，“那就是灵力激活的标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系统正式登记在册的灵力者了。正式称呼是——‘挽歌者’。”
苏晚攥了攥右手，那个敕字的温度已经退下去，只留一道浅金色的痕迹，嵌在掌纹之间，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
沈渡说完，转身朝街口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但几步之后整个人就融进了晨雾里，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轻轻笼住。等雾散开一点，街上已经只剩一个推早点的摊贩在支油锅。
苏晚关上门，把名片翻过来又看了三遍。
“为君渡。”
这三个字让她的直觉轻轻跳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更接近于——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但记忆太旧，旧到只剩下一层模糊的轮廓。
苏晚把名片收进外套的内口袋，穿过前店进了后院。
往生堂的前店和她爷爷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柜台上摆着笔墨纸砚，墙边摞着成捆的白纸和寿被，货架上按大小号排列着寿衣和鞋帽。最里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副旧挽联，是爷爷去世那年她给写的——
“生来清白无一物，死去干净有千山。”
也是那一副挽联，让她明白了爷爷当年教她的道理:最好的挽联不是写得最漂亮的，而是最真的。真到亡人看了能放下，活人看了也能放下。
苏晚上阁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头倒在床上。过去六个小时里，她经历了一次系统绑定、三场规则面试、两度直面尸体的异常活动，以及和一个阴司公务员同坐一辆出租车的尴尬全程。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补觉。
“【系统提示】:恭喜考号37621通过面试考核。面试成绩:A。面试评语:逻辑推演优秀，情绪洞察突出，反应速度及临场判断能力适合编制方向。建议重点培养。”
“您的当前功德点:10分。”
“距离笔试报名资格（100功德点）还需:90功德点。”
“【重要通知】:正式副本入口将于48小时内开启。届时系统将自动进行空间传送，请考生做好以下准备:——充足的体力储备——灵力值在线——完成一份‘考前心理测评’问卷。”
苏晚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考前心理测评？”
系统没有回应她。紧接着，一个新的界面弹了出来。
“——地府公务员录用心理素质测评表——
1.当你面对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时，你的第一反应通常是:
A.恐惧并回避
B.好奇并接近
C.冷静分析后判断应对策略
D.——”
苏晚上滑一看，一共200题。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界面，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上午十点多，阳光透过阁楼的窗户打在她脸上，苏晚睁眼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自己的右手。那个“敕”字还在，没有被洗掉，没有被蹭掉，像一道金色的刺青，安静地印在掌心。
穿好衣服下楼，往生堂的前店里已经亮着灯了。
老赵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杯热茶，看见她进来就笑:“小苏起这么晚？昨晚守灵累了吧。”
苏晚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很自然，没有任何异常。那双老花眼后面的目光是在看一个自己认识了十几年的晚辈，不是在打量什么超自然事件的幸存者。昨天晚上关于“奇怪的女人、突兀的敲门声、殡仪馆里的一切”，在老赵的意识里被删得很干净。
“还行。”苏晚给自己也倒了杯水，“赵叔，昨天晚上殡仪馆那边有没有什么……外人来过？”
老赵想了片刻，“有。昨儿白天周老师的家属来送遗物。哦还有一次，大概晚饭那会儿吧，有个男的来打听周老师的后事安排。不过说是不认识的人，我也没多理会。”
“男的？长什么样子。”
“我记不清了，”老赵摆摆手，“四十来岁吧大概。来了就走了，两三分钟的事。”
苏晚把水喝完了，没有继续追问。昨晚面试结束之后，周月华的事情已经被定性了——面试任务圆满完成，前因后果也都理清了。这个白天来打听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眼下已经不在任务范围内，但这句话还是让她的直觉轻轻动了一下。
但她现在，有更具体的异常要去确认。
苏晚把水杯放在柜台上，转身看向地面。
阳光从店门的玻璃上斜射进来，打在前店的青砖地面上，亮堂堂的一片。沈渡的名片还放在她外套的内口袋里，她下意识地隔着衣服碰了一下——然后就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的身侧是一片阴影。不是正常的、被阳光拉长的人影。
她的影子里，有第二个人。
两个影子。一个影子是她自己的，清晰稳定，随着她拿杯子的动作同步活动。但另一个人影几乎叠在她的影子里面，比她自己的影子稍稍淡了一些，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
第二个影子没有跟着她动。它站在那里，微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很安静。
但它在呼吸。
不是真的在呼吸——是影子的轮廓在缓缓起伏，像是黑暗里有一片正在吞吐的肺。
苏晚觉得后背爬过一层凉意。
她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个“敕”字没有发热，系统也没有弹出任何警告提示。但在她低头的那个瞬间，她的视线擦到了地面，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不止一处。前店阳光下的地面上，那第二个人影低垂的手中攥着一样东西，是一只极其微小的发簪——不是实物，只是黑暗中一缕更深的黑所勾勒出的一缕轮廓，但能看出，那根簪子是断的。
等她再一眨眼，地面上只剩她自己的影子。第二个影子消失了。
苏晚慢慢抬起头。
老赵还在喝茶，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片刻停顿。阳光已经爬到柜台的第三个抽屉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晚把外套的内口袋轻轻按住，指腹能感觉到那张名片上微微跳动的温度——像是沈渡在留下名片时就给那道“追踪印记”注入了一点安静的呼吸。
“为君渡”，名片的背面是这三个字。但此刻，苏晚心里浮现的却是站在殡仪馆走廊里的那个男人。她想起沈渡早上在出租车里沉默着侧首望向自己的样子，还有他不解释、只是点了头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刻意站在周月华停尸间的反方向？
他不是在准备带新人。
他是在戒备。而且从一开始，他的紧张感就不仅仅对着面试官。
苏晚松开按在名片上的手，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水，垂眼看着掌心里那道淡金色的“敕”字。
纸烧了能发送工单。名片刻着他的印。影子里有第二个人。
这个世界变得比她以前所以为的要厚，一刀切下去不再只是日常的表层，而是藏满了陈旧、细微、仍在呼吸的秩序。
她将回到往生堂之后的发现默默归纳，然后走到柜台前，在“往生堂每日接单记录”的空白页上落笔写道——
“第73页。今日起，持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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