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种【京圈】》一口青甜

3、你们不合适 他…会不会

　　　　自那之后，顾蔓枝又常来看台，二人都默契地不去提影院的事，又心照不宣地避谈那天的女人。

　　“这么喜欢看书吗？”顾蔓枝问，她几乎没见赵世年干过其他的事，男生喜欢的游戏、打球……他都不感兴趣。也没见过他看漫画、武侠一类娱乐的小说。他要的书，校阅览室，县图书馆，书店……大多都没有，是司机从省城里带下来的，也难怪当时他对她的‘威胁’不屑一顾了。

　　赵世年淡道：“本就要看的，之前在家里应酬多，没时间。”

　　顾蔓枝从未在高中生嘴里听过应酬两字，他们管那叫交友出玩，想来跟赵世年所说的不属一类事。

　　大多数人读史都是读传记，冲着故事性、英雄本色去的，赵世年更专注于枯燥乏味的典章制度，尤其是里面最难啃的经济制度史。

　　顾蔓枝看过他的笔记，以时间为经，空间为纬，罗列了古今中外的重大经济制度改革，重点在土地、税收上。兵书、军事、传记一类更像是他读厌之后的调剂品。

　　“你要做学术研究吗？”

　　赵世年摇头：“经济是国家的命脉，关乎民生，国际经济动荡，借古救今是必行的。”

　　顾蔓枝听不太懂他的话，但也知道他抱负不小，由衷仰慕：“你真厉害。”

　　“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这里会大不一样，砖土路会变成宽敞的柏油马路，水泥路会通到每家每户，高楼会起，民生会好……”

　　顾蔓枝回家之后想着赵世年白天的话激动地睡不着，怎么会有这么耀眼的人呢？

　　‘叩叩’门响。

　　“蔓枝，睡了吗？”

　　顾蔓枝直起身，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消瘦怯弱的男人蹑手蹑脚地进来。

　　“爸。”

　　“嘘——”男人近前，从怀里掏出一管药油，“摔疼了吧？”

　　顾蔓枝瘪着嘴，很小声的说：“嗯。”

　　“别跟你阿姨拧着来，她脾气大……”

　　顾蔓枝低着头不讲话，眼睛湿湿的。

　　“他爸！他爸！死哪儿去了？！”隔壁屋响起女人咒骂声，婴孩啼哭声，男人手一抖，嘱咐顾蔓枝自己擦药就快步走开了。

　　掀开裤脚，月色下的脚踝白皙莹润，顾蔓枝望着被子上的红花油直想哭，她的伤早好了。

　　“睡睡睡就知道睡！没听到她弟哭吗？良心都长到狗肚子里去了，养这么大，什么忙都帮不上，果然不是亲生的养不熟——那天就该从梯子上摔死她！”刻意拔高的诅咒透过薄薄的木板一字不露地传进顾蔓枝耳朵里。

　　顾蔓枝翻身下床，拿起书包跑了出去。

　　*

　　“你大学是不是要回京市？”顾蔓枝问。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京市的学校好考吗？”顾蔓枝掏出自己试卷给赵世年看，“陈夏说江中的满分没什么含金量的，你帮我看看比京市的试题有多少差距，我要买哪些资料呢？你有联系方式吗？你回去给我找高中的学习资料行吗？”

　　“为什么要去京市？”赵世年打断了她。

　　“啊？”顾蔓枝抬头看他，“因为…”

　　“我给你寄。”赵世年急急打断了她，颇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

　　顾蔓枝低头痴线，赵世年狠狠闭了下眼，再睁眼又恢复了从容冷静。

　　除了某些小插曲，日子很快活，是她短短十几年人生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午休时间，赵世年照常看书，偶尔会在学业上给她指点迷津，有时也会教她几句法语、德语。

　　赵世年真的很聪明，他不是玩物丧志在高考前这样重要的时间看杂书，相反，高中内容对他来说已经不够看了，这可以从他对顾蔓枝的点拨中窥见冰山一角，他有多种求解办法，有的，甚至连老师都不知道。

　　这样的人，课本上的知识对他来说实在是少得可怜，简单得可怜，他却不张扬不夸耀，反而如饥似渴地在更广阔的书海里徜徉。

　　据顾蔓枝了解，这人对于古今中外的历史、宗教、文化、政治、制度、经济…已经搭建了一个严密的框架。看书时，有的人物动机顾蔓枝难以理解，赵世年会告诉她，这是他们的宗教信仰，他会从这个民族的起源到宗教的兴起与发展统统讲给她听……

　　这样一个优秀完美的人实在是很容易让人沦陷。

　　最后一次排座位，陈夏坐到了顾蔓枝旁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都市来的独树一帜的女孩对她展现了极大的热情，两人很快就玩到一起了。

　　顾蔓枝人缘很好，关于陈夏的流言，立时少了许多。

　　陈夏父母在沪江发了财，但她学籍在老家，家里老人又生了病，想她得紧，父母一商量，索性让她回老家读书。

　　陈夏见多识广，告诉她很多关外面的事儿，精彩纷呈，远比电影更加震撼。

　　顾蔓枝惊讶连连：“这也太奢侈了吧！真的有人把几万块的衣服穿在身上吗？”

　　陈夏看着她手里的钢笔意味不明地笑。

　　“我说的只是冰山一角，更广阔的世界需要你自己去看。”

　　顾蔓枝心里憧憬又澎湃，继而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故地如他乡，众人排挤孤立，蓦然一道阳光倾落，谁不甘愿画地为牢俯首称臣。

　　话出口却是：“你的茶话会很有意思。”

　　顾蔓枝：“啊？”

　　她的身世怪离奇，亲爸早死了，她妈带着她改嫁，没两年也死了，她妈死后，后爸火速再婚。张阿姨天生不足生不了，再不亲近也只有她一个，生活动荡些，倒也能过，谁曾想呢，被诊断为不孕不育的人竟然怀孕了，母子平安，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最致命的一点，她的经济来源断了。

　　张阿姨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学费，生活费……一分都不肯再给了，并且连本带利地算了这几年养她的费用，要偿还。

　　变相地逼她辍学打工。

　　没办法，她只得自己赚钱，学生嘛，赚钱的途径能有什么，无非就是帮人代写作业、跑腿一类，都是心酸苦命钱。

　　顾蔓枝仔细算了一笔账，这样耗时耗力又赚不了几个人的钱，思来想去，干脆把作业租给人抄。并且在实践中制定了一系列规则，严禁二手贩子将她的劳动成果倒卖，一经发现，永不合作。

　　因为她成绩好，正确率奇高，大家也都买账。当然，所有人正确率百分百也不行，这太挑战老师的权威了，因此，顾蔓枝制定了第二个规则，每份作业必须改动至少五处。

　　违背这两项原则的永久‘封杀’，为了她的第二个售卖项目——□□，大家都乖乖遵守游戏规则。

　　为多筹钱，她又针对同学们贫瘠单调的学习生涯开拓了一个新项目，茶话会。

　　齐襄公文姜，写进诗经里的兄妹□□！子产铸刑鼎，‘律师’鼻祖竟惨死！刘邦后宫起火：吕后虐杀戚夫人，为情为权？商鞅变法何以功成——隐在背后的强悍明君秦孝公！马嵬坡魂断红颜，唐明皇杨贵妃，□□抑或真情？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汉文帝为何不用贾谊……

　　每一个选题都狠抓人们八卦猎奇的心理，课本上枯燥的知识生动起来，冰冷的文字有了力量，一个个干扁的人物长出风骨血肉，顾蔓枝说得激情澎湃，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纷纷掏钱。

　　外班的人也闻风而来，有人脉的跟朋友挤一张凳子坐，没朋友不赶趟的贴窗户上听，教室过道，外面走廊挤满了人。为了激励顾蔓枝的创作热情，满足自己的视听欲/望，他们也乐意掏钱。

　　校领导刚知道的时候气得拍桌子，誓要严惩，一干人等趴后门准备抓现行时一不小心给听进去了——人家说的头头是道，确有其事，都是一本书一本书啃下来的。

　　后来问过人，得知为了不误导观众，一个专题涉及的人物得从史记的本纪翻到列传，再追查到诗经、左传、战国策，一一考据求证。

　　此等精神，何其可嘉，试问在座诸位，谁能做到，不能，那谁又舍得扼杀一个天才的崛起之路？

　　至此再不提捣毁敛财窝点的话，教导组甚至把班会课拨给她发挥，一众老师闲暇时都会过来听。

　　辉煌事业，岂止如日中天一语囊括。

　　“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姑娘，正直善良，聪明漂亮，还有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勇气。”

　　“我被你吸引是理所当然的，眼睛没瞎的人都会爱上你。”

　　顾蔓枝脸红：“哪有那么好啊……”城里人好开放，好直白……

　　“你当然很好，不过……”陈夏话锋一转，“赵世年，你们真的不合适。”

　　顾蔓枝心神一慌，打了个哈哈，企图绕过这个不愉快的话题，陈夏却不肯罢休。

　　“陈夏，你对他有偏见，还是…你…嗯…你觉得我配不上……”

　　顾蔓枝想起影院影射之争。

　　赵世年是那么冷酷，一句‘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就扼杀所有的可能性。

　　感情好像根本不重要。

　　可是，感情，怎么会不重要。

　　“怎么可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你值得最好的来配，可是赵世年，他野心很大，心又狠……这样的人，家里早就铺好了路，事业，婚姻……他是不会越轨的，而且，他高考后就得走了，四年的大学生活，他会认识多少人，会有多少变数？谁能说得清楚呢？”

　　“你别去京市了，来沪江吧……或者我们一起出国……对！出国！”

　　“出国？”陈夏轻飘飘扔下一个重磅炸弹，炸得顾蔓枝外焦里嫩。

　　“对，去美国，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顾蔓枝扯出一抹笑，心却沉到了谷底。

　　赵世年……他会不会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