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种【京圈】》一口青甜

2、你跟我妈有点像 哈哈，你是

　　下了课，顾蔓枝迫不及待地去找赵世年，被一只胳膊拦下了。

　　“离他远点，你们不是一路人，没结果的。”

　　是陈夏，有不属于江城朴素儿女的利落成熟。

　　“谢谢你的提醒，拜～”

　　陈夏望着头脑发热的天真少女满心无奈。

　　“你家是哪里的？”顾蔓枝吸溜着冰棍问。

　　赵世年手摩挲着书角，神色沉沉。

　　“是京市吗？”

　　赵世年看向她。

　　“你说话跟我妈妈有点像，她就是京市的。”

　　赵世年沉默而疑虑。

　　顾蔓枝有些惆怅：“不过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赵世年忽地有些不自在。

　　“哈哈，你是什么表情？默哀吗？”

　　赵世年：“……”

　　“作为悼念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剪刀手爱德华，很有名的～”

　　“走啦，走啦！”

　　顾蔓枝推着他往校门口走，在放学大军中，赵世年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冷冷回击过去。

　　二人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对峙，症结所在毫无所觉，兀自烂漫地说着听来的影评。

　　“诶，怎么了？”

　　顾蔓枝抬头，赵世年错了身挡住她，揽上她单肩背着的书包，：“没什么，走吧。”

　　顾蔓枝因他突然的亲密一愣，继而低低笑开了，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爱德华蒙冤被捕。

　　在爱德华与金诀别时低落到极点。

　　他们再未见过，只有每年飘向小镇的大雪证明他的存在。

　　电影结束后，顾蔓枝久久不能平静，观影席也是扼腕痛惜，有缠绵的小情侣不能释怀女主另嫁他人，抱着男友哭得难舍难分。

　　只有赵世年一如既往地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顾蔓枝低声说：“再勇敢一点，或许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在爱德华被陷害的时候，金能说出真相；在被全镇人误会的时候，爱德华能积极面对……

　　永失所爱，跟不爱的人结婚生子怎么看都不是好的结局。

　　赵世年冷刻地说这段感情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

　　——残缺的人造人，异类，无法融入人类社会，也不应该和人类相爱。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顾蔓枝幽幽地看着他。

　　赵世年冷酷地回望。

　　好像只是在说电影，又不止是电影。

　　她没办法告诉他，她的母亲有两次失败的婚姻。

　　第一次，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世交之子共结连理，夫妻俩相敬如冰，像是陌生人，婚姻关系紧张而易碎。第二次，母亲看中继父‘清白’的赤贫身份，再结连理，二人根本毫无话题，日子过得沉默而压抑。

　　影院一别，顾蔓枝就没再找过赵世年。

　　夏日清早，赵世年单手捧着书页难得的走神。

　　“哎呀！累死——”

　　久违的女声响起，赵世年身边多了个书包，远程抛物来的。

　　书包的主人半瘸着走近：“这个点儿，你怎么不上课？”

　　赵世年看着她的腿：“她们找你麻烦了？”

　　顾蔓枝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大姐大，顾蔓枝嘴一瘪，顺势作出可怜样：“呜呜，是啊！她下了通缉令，全校追杀我，同学救救命，收留我好不好呀？只有你这儿最安全了，她不敢来……”

　　赵世年眸光又冷又沉，藏着一抹森寒的锐意。

　　顾蔓枝一屁股坐地上，抱着腿又演了会才坦言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说来也怪，大姐大睚眦必报，我都做好血洒江中的准备了，结果她到现在都没出手，真不像她的作风。”

　　赵世年淡淡的嗯了一声，好半晌没听到回答，侧眼一看，人蜷在青青草地上枕着书包，紧闭着眼。

　　“别在这儿睡。”

　　顾蔓枝眉头紧锁，眼皮都睁不开：“我就…睡一会儿…好困…”

　　白色校服浸透了皂角的清香，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蒸腾，毫不客气地闯入一颗冰冷封闭的心。

　　赵世年倏然退了一大步，再回看，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白皙健康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坨红。

　　横探鼻间，呼吸滚烫。

　　一阵天旋地转，顾蔓枝趴在了温暖宽厚的肩上，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干嘛呀——”

　　“去医务室。”

　　顾蔓枝虚弱地笑了下，她们学校的医务室穷得只剩下个招牌，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赵世年脚下一转：“那就去医院。”

　　“哪有那么严重啊……睡一觉就好了…”

　　正是上课的时间，校园里没什么人，静谧蝉鸣中，好像只剩下他们与清风。

　　“别走这么快，热不热……”顾蔓枝轻柔地拭去他额间的汗，感到手下的面庞一紧，涩然一笑，将脸埋在温热的肩头，眼眶湿润。

　　赵世年脚下一顿，继而背着人大步往外走。

　　“江中的？发烧了还打架啊？佩服佩服，你说有这样的精神用在学习上校长还愁升学率嘛……”

　　“医生，她怎么样？”赵世年打断了医生的喋喋不休。

　　“啊，没事，没事，小问题，就是脚崴了，加上点小感冒，挂瓶水，吃点药就行……前儿晚上来了两个为爱互捅刀子的，上药的时候还闹着要决战呢，这算啥……”

　　见过世面的医生把顾蔓枝的伤定义成了小女生间为一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争风吃醋留下的‘勋章’。江中风评实在差，顾蔓枝无辜受累，小声地说自己没打架，医生不信，来这儿的都说自己冤枉。

　　旁边的护士也捂嘴笑：“这么帅的小伙子，几个小女孩打得头破血流也正常。”

　　顾蔓枝羞得头都抬不起来，讷讷重申自己的清白，又遭医护调侃，赵世年说，“知道。”

　　顾蔓枝惊愕抬头，眼中又惊又喜，沉寂的心倏地窜起一簇火苗，死灰复燃，旋即又被余湿浸灭，升起缕缕白烟。

　　别自作多情了。

　　“别杵着了，缴费去吧，小男朋友。”医生瞥了眼赵世年。

　　赵世年没理会他们的调侃，往出走的时候被拉住了，顾蔓枝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给你。”

　　赵世年拨下她的手，径直走了。

　　顾蔓枝望着手上的钱发呆，医生说，“别不好意思，处对象嘛，让他花点钱。”

　　顾蔓枝眨眨眼：“可他不是我男朋友啊——”

　　“那就让他是。”老医生很有土匪的潜质，“这小伙子不错，长得俊，有担当，叔支持你拿下。”

　　“姐也支持你！”

　　“可他家是京市的诶…”

　　“京市好啊，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京市有那么好吗？”

　　“哎哟傻姑娘！京市什么地方？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医疗教育养老就业都是顶好的，去了京市真就是一步登天，鱼跃龙门了……将来你们的娃娃生长在国旗下，沐浴在春风里，多好。”

　　“他挺烦我的。”

　　“哎哟姑娘，他要真烦你还忙前忙后啊？”医生挺直了背，拿出赵世年高傲冷漠的范，“用最好的药，价钱不用考虑……”医生秒切换成自己的样儿，“吓得我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病，含了三片人参抄了家伙准备奔手术室奋战个三天三夜。”

　　顾蔓枝乐不可支：“我们年纪还小呢。”

　　护士惊奇：“喔唷！咱们江中的痴男怨女中还有这么清醒的姑娘呢？要我说，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学习，男人嘛，啥时候找都有，咱刚刚说的都是玩笑话，你可别当真啊，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赵世年推开了门，面无表情。

　　“……”护士的话戛然而止。

　　刚出医院大楼，司机就迎了上来。

　　顾蔓枝单脚撑着全身重量，她想起来时赵世年在充满异味的出租车里暗摒呼吸的模样，又好笑又心涩。

　　“我送你回家。”赵世年说。

　　顾蔓枝婉拒了，说要回去上课。

　　赵世年幽幽地看了她会，命司机回校。

　　顾蔓枝松了口气。

　　下车时，赵世年要背她，被拒绝了。

　　“同学，这样影响不好。”

　　赵世年：“脚不要了？”

　　“你紧张我？”顾蔓枝凑近，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窥测出一丝涟漪。

　　赵世年神色如常，转身敲保卫室，“劳驾请初二五班班主任来接她学生。”

　　“哎哎哎！你干什么！”顾蔓枝拉开了他，在门卫大叔拉开门时笑道，“叔，收音机又不听话了吧，我离这么近都没听到声，我来瞅瞅。”

　　“小顾，是你啊，快进快进，”大叔喜上眉梢，“你来得正巧！这新奇玩意儿就听你使唤！”

　　顾蔓枝单脚蹦进了门卫室，七手八脚放大了音量，又贴心地给大叔调到《三侠五义》评书频道，大叔高兴地直竖大拇指。

　　挥别了大叔，顾蔓枝心有余悸地关上门，“你干什么？我们在逃课诶，只有躲老师的份，哪有往枪口上撞的？”

　　赵世年个子很高，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顾蔓枝心像是被击中了一样，柔软到不行，轻声道：“你怎么开个玩笑都不行啊？好啦，我们回去吧，书包还在操场呢。”

　　还未等到回应，远远地传来个浮夸的女声在喊赵世年的名字。

　　是个美艳成熟的女人，年约三十上下，穿金戴银，浑身奢侈，“终于找到你了！穷不拉屎的地方，赵世年你害死我腹中的孩儿，活该你被你爸抛弃！”

　　顾蔓枝悚然一惊，赵世年脸色阴翳，顾蔓枝张嘴想说些什么，被赵世年冷厉的神情吓住。

　　此刻，她只庆幸收音机的声音足够大，校门口空无一人。

　　否则，滔天的谣言足以将一个天之骄子毁掉。

　　“闭嘴！”赵世年冷喝。

　　“呵呵，闭嘴？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你现在还是赵家大少爷吗？”女人疯狂又得意，举起手，无名指上硕大的钻戒在阳光下璀璨夺目：“看，这是你爸给我的补偿，你知道这象征着什么吗？你以为把我的孩子弄死了你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做梦！你会跟你那个黄脸婆的妈一起被扫地出门！以后我才是赵家的太太，我生下的儿子才是赵家的少爷！”

　　赵世年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命他过来把人带走，女人发了疯似的上去抢赵世年手中的摩托罗拉，“你算什么，你只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你爸来看过你吗？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我才是你爸最爱的女人，你只能看我脸色……”

　　赵世年将手一抬，女人尖利的指甲险些划破赵世年的脸，顾蔓枝一个紧张抓住了女人的包，被大力甩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打转。

　　赵世年用力推倒女人，扶起顾蔓枝，“怎么样？摔到哪里了？脚怎么样？”

　　顾蔓枝摇摇头，忍着钻心的疼痛，借着赵世年的手臂艰难站起，赵世年神色阴沉，一手穿过她的膝盖，要把人抱起，被顾蔓枝制止了。

　　女人摔得不轻，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嘴里咒骂着，顾蔓枝七七八八凑了个明白。

　　“阿姨，我想除了你没有人期待这个孩子。”

　　“什么！你说什么！”

　　顾蔓枝超乎年龄的冷静：“赵叔叔和…赵同学母亲近二十年都没有再生，你以为，他们是因为感情破裂吗？”

　　女人一甩头发：“不然呢？”

　　顾蔓枝：“……”

　　“是因为计划生育，超生就会失业，何况是私生子？谁会把家族的未来押在一个连户口本都上不了的孩子身上？”

　　赵世年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些话，另看了她一眼。

　　“你……你说什么？！”女人瞪大双眸，只有嫉妒她攀高枝的，看不起她狐媚勾人的，还没人跟她说这些！彻彻底底地否定了她向上攀爬的劲头！

　　“你再怎么蒙蔽自己也没用，你破坏人家家庭，害得人家婚生子流落，还好意思来耀武扬威？你省省吧，赵叔叔早晚会想清楚让赵同学回家的。”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赵世年，你真是落魄了，京市多少千金你看不上，竟然跟这么个野丫头混在一起！”

　　“你别管我是谁！你再敢欺负赵世年，我就写信检举赵叔叔作风混乱，揭发你知三当三，他没了工作，你坏了名声，看你们还怎么逍遥！反正赵家落败与否跟我又没有关系——”顾蔓枝根本不敢看赵世年，当着人家的面说要举报人家的父亲……

　　“你！”

　　“少爷，我来迟了。”司机快步赶来，匆匆朝赵世年点了下头后就钳住女人的胳膊扭送上车，扬长而去，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练家子。

　　直到奔驰消失拐角，顾蔓枝才长松一口气，仰在赵世年肩头：“啊疼疼疼！快送我回教室！”

　　赵世年：“……”扭头看她，“你……”

　　“糟了，疼得双耳失聪，你不要跟我讲话了，我什么也听不到——”

　　赵世年：“话都说出去了，现在知道怕了？”

　　“啊，好疼——”准备装聋到底了。

　　“连人家什么单位都不清楚，还写举报信？”

　　“那不是骗她嘛，吵架谁管对不对啊，气势足就好了嘛。”

　　顾蔓枝从赵世年肩上抬头，校园林径幽幽，洒落点点阳光，安宁美好，却又一眼望得到头。

　　真短呐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