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黑神话]不由己》羊笔笔羊

8、第八回：假法旨黄眉弄妖 老贼果然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悟驾筋斗云，急急赶回花果山，早见祥光有异，彩雾含凶，连忙按下云头，落在山径上，四下探顾，却不见了往日巡山护洞、安营守寨的一众猴子猴孙，提一口气，厉声高叫道：“孩儿们何在！”
　　半晌，只听得芳草坡前，曼荆凹里，“泼剌”一声响，跳出十七八个小猴，一拥上前，围住叩头，叫道：“大圣爷爷回来了！小的们好等！”
　　悟空问道：“怎地就你们几个，这遍山上空荡荡的，不见别的孩儿？”
　　群猴说道：“大圣爷爷前日离去不久，便有一众菩萨尊者驾云来到，领头的说是大圣爷爷的师父，叫金蝉子，此刻正拉了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将军讲经，还教小的们都去听哩！大家伙听得入神，忘了言语，连饭也顾不上吃，小的们几个实在饿得受不住，捂了耳朵，这才溜跑出来找点果子充饥，还望大圣爷爷莫要见怪！”
　　悟空只听得抓耳挠腮，骂道：“甚么菩萨尊者，分明是妖魔鬼怪！胆敢冒充老孙师父，你们不察，都中了他的妖法！”
　　群猴唬得连问：“怎生是好？怎生是好？”
　　悟空说道：“莫急！”从耳后拔下一撮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化作无数棉球，交给群猴，嘱咐道：“孩儿们，拿这棉球堵住耳朵，进洞去，见到众兄弟，不要理论，只管给他们堵住耳朵，妖法自破，待救回众兄弟，不要露头，往洞里藏躲，看老孙作法降妖！”
　　群猴领命散去不提。

　　悟空一个纵身，跳上洞口石崖，喊声如雷，叫道：“何方妖孽，敢假佛门名号，闯我洞府！还不出来见你外公，讨打！”
　　便听得洞里宣一声佛号，说道：“泼猢狲，我渡你西行修成正果，你却怎么连师父也忘了？”
　　话毕，只见洞里果然踱出来一个方面大耳、宝相庄严的和尚，身穿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正是金蝉子模样，他身后罗汉揭谛、金刚菩萨，跟了无数，另有通臂猿猴、赤尻马猴在侧，两眼赤红，如痴如醉，山中群妖在后，均都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鸦雀无声。
　　悟空睁开火眼金睛，早瞧出那和尚真身，厉声骂道：“我把你这伙不积阴德的大胆业畜！胡作非为的黄眉小儿！几次三番，假倚佛名，败坏如来清德！当初在小西天，老孙不曾把你肚肠掏穿、心肝捣烂，饶你一命，今日你怎敢装成金蝉子模样，来我花果山，诓骗我猴子猴孙？”
　　那和尚正是黄眉，变化成金蝉子模样，这会子还假作正经哩，说道：“猴子无礼！既得正果，却不修持，岂不闻神目如电？如今我乃是奉了佛祖法旨，来渡化你这满山妖孽，再把你这没佛性的畜生压在山下，悔过一千五百年！”
　　悟空气得暴跳，掣出金箍棒，叫道：“休得胡言！吃你孙爷爷一棒！”
　　假金蝉子“咄”地一声，退开半步，伸手捻个诀，他身侧赤尻马猴便跳将出去，挥动马刀应战。

　　悟空眼见这一棒打得是自己猴子猴孙，只得收了力，一棍荡开马刀。
　　可怜那马猴被假金蝉子蛊惑，红着一双眼睛，更不打话，只顾砍杀，上三刀，下三刀，招招狠辣，刀刀要命。悟空虚幌一棍，撤开步，使个定身法，叫道：“定！”登时把赤尻马猴定在当地，动弹不得。
　　假金蝉子喝道：“不恭敬！禅心于你滞碍！”
　　他一挥手，身侧群猴尽皆鼓噪起来，随声叫骂，吵吵嚷嚷，鸣锣擂鼓、呐喊摇旗，直如魔音灌耳。
　　悟空双手握棒，丢架劈脸，只打老怪，他身法快，眨眼便至，假金蝉子只好举起锡杖相迎。
　　这一棒，力有万钧，震荡乾坤，直打得假金蝉子显出原形，露出那蓬头方口，齿尖牙利，鼻悬胆，黄眉竖，脚踏两只乌喇鞋，手中一柄狼牙棒，哪里是得道的高僧，分明是欺天的老怪！

　　黄眉眼见法术遭破，叱咤一声，起在半空，厉声道：“泼毛猴，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悟空手握如意棒，指着他笑骂：“老贼果然没品行，上别人家还偷张桌子背在背上，不羞！快伸过头来，叫老孙打一棒，当茶！”话毕抡起铁棒，当头手起，与黄眉战在半空，棒来棍去，左遮右挡，扬砂走石，一场好杀！
　　两人苦战几十回合，那黄眉渐渐地筋疲力软、气力不支，眼见要败下阵来，连忙虚幌一招，退开几步，厉声呼喝道：“百眼魔君，还不作为？”
　　蓦地里，半空中迸发艳艳金光、森森黄雾，却正是那多目妖怪施法，肋下千眼放火，邪光到处，左右如金桶，东西似铜钟，眼见便要将悟空罩在里面！
　　幸亏悟空先得了毗蓝婆菩萨警告，对多目怪早有防备，当即掐个诀、念句咒，猛地向下一坠，脱开金光，落在了山林之中。

　　刚落定，便听得一声雷霆也似的咆哮：“孙悟空！还认得我吗？”
　　悟空抬眼一瞧，喝道：“你这个不长眼的熊罴！孙悟空三个字也是你叫得的？当初不是老孙饶了你，你早已做了黑风山的尸鬼，如今你不念旧恩、涌泉相报也便罢了，连菩萨的教诲也敢不听，放着普陀山的善果不要，来我的花果山撒野！快上来！领棒！”
　　对面果然是黑熊精，身披枣红披风，手拿黑缨长枪，闻言嘿嘿冷笑，骂道：“泼猴儿休得嚣张！你儿子才不听菩萨教诲！你孙子才放着善果不要！若非你倒行逆施，暗室欺心，妄坐果位，造下业障，怎会有今日佛祖降旨、菩萨问罪？嘿嘿，我看你才是死在眼前，犹不自知哩！”
　　只听得悟空咬牙恨齿，杀心陡起，心道，管他神仙作梗还是老君做局，大不了再打上凌霄宝殿，动起刀兵！老孙今日若不把你们一干欺心妖孽打尽杀绝，凭你们胡口乱谈，传出去说道是齐天大圣妄为，佛祖菩萨法旨问罪，岂不坏了老孙的名头！
　　大圣厉喝一声：“我把你个老剥皮，不识好歹！手下败将还敢海口！今日你大圣爷爷铁棒缺个血食，还不快上前，管教打你个魂飞魄散，身死气消！”当即举起棒，与那熊罴战在一处。

　　这一厢，大圣抡起如意棒劈头盖脸打来，那一厢，黑熊挺起黑缨枪奋力招架，二人战不过十余回合，半空中便降下黄眉老怪，土地里又钻出千眼魔君，一拥而上，杀将过来。
　　好大圣！以一敌三不惧分毫，左遮右挡，后架前迎，一条铁棒绕腰贯索，腾挪变化，游刃有余。
　　这一战自辰时叫阵，混杀到日落西山。
　　大圣眼见得天色晚了，拔了把毫毛，望上一喷，叫声：“变！”登时变化出千百个猴儿，个个手舞金箍棒，招招勇武不落空，劈棍式如雷霆万钧，立棍式如泰山压顶，截棍式如百凤穿花，直打得黑熊倒退，蜈蚣筋松，黄眉手软，眼见实力悬殊，胜负已定。
　　蓦地里，狂风大作、天地无光，却是那黄风鼠怪不知何时藏在林中作起法来，霎时间飞沙走石、播土飞尘，四下里再看不见。
　　狂风一起，大圣毫毛变化的一众小猴儿被刮在半空中，连同山林中一众走兽也无一幸免，都在黄风里纺车儿似的乱转，再也施为不得。大圣遭过这黄风厉害，苦无定风珠降妖，睁开眼，辨明黄风鼠怪方向，咬钢牙，举起铁棒欺身便打！
　　只听得“当啷”一声巨响，金光乍亮，罡气凭生，连花果山大地都颤了三颤，把那大圣握棒的两个虎口都震得生疼，心下大惊道，几时不见，这鼠妖的头怎地这般硬了？
　　再看时，却是那黄风鼠怪仓促间举起手中家伙什儿，抗下了大圣雷霆一击，那家伙什儿却不是件普通兵器，而是颗佛头！

　　大圣认得那是灵吉，领受如来法令镇守一方的菩萨，竟被黄风怪砍下头来做兵器，难怪小须弥山化作焦土，黄风岭上妖鼠横行！大圣忍不住大怒骂道：“欺心的老妖！连你主人公也坑害！”
　　黄风怪叫道：“呸！这狗才放纵蝜蝂作乱古国，涂炭生灵，为了一己私心造下杀业，怎配作我主人？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说罢转过头，望着巽位把口一张，大圣眼见老怪又要吹风，不欲恋战，连忙纵起身，跳在半空，抖擞神威，变出法天象地的规模来，头如泰山、眼如日月，口似血池、牙似门扇，手中一条如意金箍棒，直似昆仑顶上擎天柱，朝底下四妖碾将过去。
　　四妖哪里见过这等神通，一时间俱都傻眼，眼见逃无可逃，谁料高空中蓦地响起“唵”的一声法号，四妖身上霎时亮起金光，各自一躬身，竟也都长作万丈身高，头脸狰狞，狂呼大笑，舞动兵器，抵住了齐天大圣。

　　这一场厮杀，真个是撼岭摇山，惊天动地，直战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上，太阳尚未东升，西北方忽地纵起一道冲天紫光，半边天都叫它映亮，大地震动，山河摇撼，百兽竟走，万鸟齐鸣，端的是好大场面！
　　花果山上交战的五人一时都住了手，望西看去。
　　四妖尚不得解，大圣把头一仰，哈哈大笑三声，叫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好沉香，劈华山救得母亲也！”今番心下再无挂碍，抖擞精神，使出本领，把那黄眉怪、黑熊精、黄风怪、蜈蚣精一个个打得筋疲力软，胆战心惊，妖术不济，法象难支。
　　但正所谓，世事难料、劫数难循，吉藏凶、凶藏吉，合该大圣命里遭难，四妖绝处逢生。

　　前脚沉香斧劈华山救出母亲，后脚杨戬便带天兵天将东来，将花果山团团围住。
　　一时间，铁甲铜盔能蔽日，十万天兵降凡尘，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都奉了玉帝金旨，要收降孙悟空。
　　二郎真君飞身出阵，立于十万天兵之前，眉间天眼亮，脚下神犬狂，好一个威风凛凛的昭惠显圣二郎神！束发三山飞凤帽，劈山飞斧腰后藏，一领长袍白如雪，三尖两刃枪无双，真个儿是仪表堂堂、豪气万丈！只听他叫阵道：“孙悟空，你犯下了十恶之罪，吾奉玉帝金旨，帅众前来降你！”
　　大圣听了嘿嘿冷笑，反问道：“十恶之罪？却是哪十恶？罪犯哪条律？如今天宫想要铲除谁，已连借口都懒得编造了？”
　　二郎真君厉声叫道：“不要狡辩！再出浪言，我身后十万天兵天将立时踏平了此山，掀翻了此洞！”
　　大圣收了法象，摇身一变，掣金箍棒，整黄金甲，蹬步云屡，按一按紫金冠，腾身越至二郎真君面前，笑道：“显圣大哥讲的好笑话，端会逗人开心！你从不离身的梅山六怪呢？一千二百草头神呢？带上一群鹰犬走狗，一张口就要踏平花果山，当我齐天大圣是死的吗！”
　　二郎真君道：“我好言劝你一句，趁早皈依，与我去见玉帝，免教花果山无数生灵纳命！”
　　大圣道：“老孙也好言一句，杨戬，带上天兵天将，滚回你的灌江口去！今日之事，老孙可以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嘿嘿，今日老孙便要挖下你额头那只眼睛尝尝鲜！剩下两颗，暂且留着，教你亲眼看看，齐天大圣如何杀光天庭走狗！”
　　二郎神道：“你受了天箓，却本性不改，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大圣仰头哈哈大笑：“既如此，动手罢！”话毕高举如意金箍棒，劈头砸下，二郎神疾出三尖两刃枪，横枪架住，两人当即战在一处，难解难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