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黑神话]不由己》羊笔笔羊

7、第七回：闻噩耗毗蓝垂危 西王母好不

　　哪吒说道：“当年大圣蹬倒八卦炉，点燃了火焰山，后保唐僧取经，取芭蕉扇连搧四十九扇，熄灭了山火。”
　　悟空点头道：“正是，当年还多亏了托塔天王并三太子相助，才得脱难，如何？”
　　哪吒道：“大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火焰山上六丁神火又起，只消把神石投入火中，劈山斧自成。”
　　悟空乍闻火焰山生变，一时心胆俱颤，又想起南海普陀山不见了善财童子，不禁思绪万千，半晌不得言语。
　　八戒在旁“咦”了一声，问道：“牛魔王不是归顺佛家了嘛？怎么火焰山六丁神火又起，难道那老牛一家又有妄作，生出了甚么业障来？”
　　哪吒说道：“个中缘由，我也不知，但所谓‘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想当年大圣、元帅保护唐僧取经过山，山火便熄，而如今沉香化石炼斧、劈山救母，山火便起，焉知不是天意？”
　　悟空听了，仰天呵呵大笑：“天意？天意？”
　　八戒一把扯住悟空袖子：“哥啊，你笑甚么？”
　　悟空感叹道：“自那混沌初分，天开地辟，花果山生了我。老孙也曾遍访明师，得授长生秘诀，想我随风变化，降龙伏虎，大闹天宫，名称大圣，又保唐僧取经，修得金身正果，却不知哪个是天意？哪个是俺老孙的意？故此大笑，哈哈哈！”
　　八戒捽住他袖子不放，连连嘘他，说道：“哥啊，你生的甚么夹脑风？这话也是乱说得的？”
　　哪吒也说：“大圣，为今之计，还是找到沉香，传授救母机宜为上。”他取下项上乾坤圈，说道：“我这乾坤圈有索引之功，可助大圣寻人。”话毕，自云上把圈子往下一掼，滴溜溜，化作霞光一团，径往东南飞去了。

　　三人驾云循着乾坤圈一路往东南去。
　　八戒站在云头上，手搭个凉棚，望着下边说道：“师兄，那娃娃脚程倒快，再过个东海，不眼见便到花果山了吗？”
　　悟空嘿嘿笑道：“不是他脚快，是俺老孙教了他个纵地之法，能日行千里，他勉强还算领悟得过去。”
　　说话间，乾坤圈落地定住，三人连忙按下云头，落在一座蛇盘山下，哪吒收了圈子，三人寻路进山，但见绿柳盈道、奇花满涧，雀鸟鸣春、香兰吐芳，修竹枝枝秀、红梅叶叶舒，便是此地无仙住，也有福源变化根。
　　八戒抬头望山，只见瑞霭绵绵、祥云悠悠，霭送寒鸦、云封古树，山头接天也似的高耸，忍不住直挠头，说道：“山恁高，也不知那娃娃哪里去了，小太子，你那圈子还堪用不？再扔出去，咱们跟上一程吧。”
　　哪吒说道：“既是在这座山上，乾坤圈便无用了，左右山不大，咱们走走也便是了。”
　　悟空点头称是，三人便欢欢喜喜沿山路走上去，一程一节，端的是看不尽的无边景致。

　　八戒走了半程，又憨性发作，扯着悟空说道：“师哥，你看这山好风光，比你那花果山怕是也不遑多让吧？”
　　悟空啐道：“呆子，这山空有风景，却过不得日子，花果山福地洞天的好处，它哪有哩？”
　　八戒问道：“福地洞天的好处是甚么？”
　　悟空伸出手指一一细数，说道：“这一来，沐甘霖、枕松银，风光无限；这二来，结仙果、酿琼浆，吃喝不愁；这三来，天不收、地不管，自由自在。这山又怎能比得？”
　　八戒笑道：“照你这么一说，的确比不得。”
　　哪吒也抚掌说道：“果然天下第一名山，只是大圣既已修成正果，受用人间香火，解厄渡难，岂非早与自由自在这四个字无缘了？”
　　悟空笑而不答，只是手搭凉棚，睁眼远望，忽地说了声：“在前面了！”

　　三人径赶了几步，还未见人，先听到沉香声音，远远地叫道：“婆婆醒来！婆婆醒来！”
　　悟空脚快，当先赶去，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找到了人，只见沉香背靠大石，跪坐在那里，怀里扶着个昏睡不醒的黄袍道姑。小石猴儿守在一边，比上回见已长大了不少，它眼乖，先瞧见大圣，立刻蹦跳起来，欢欣鼓舞不已。
　　沉香也即抬头，看见了悟空，却不认得，只叫：“尊者留步，救人！”又说道：“方才我行至山中，见一道霞光跌落云头，还以为是件宝贝，跟来一看，却是位婆婆，不知受了什么重伤，还望尊者救他一救！”
　　悟空定睛瞧去，只见那黄袍道姑头堆银丝、面似秋容，头上五花纳锦帽歪在一边，脚上云间凤头履脱开半截，竟是双眼紧闭唤不醒，气若游丝命将尽！
　　他认得这道姑不是别人，乃是紫云山千花洞的毗蓝婆菩萨，当年还曾帮他们师徒收过黄花观千目怪，救了唐僧和师弟们的性命，她一向隐姓埋名，在山中修行，却不知今日怎地伤成了这副模样？
　　悟空心下焦急，面上不显，先问沉香：“你既不认得她，也不知她为何受伤在此，却还要求我救她？”
　　沉香说道：“见人遇难，岂可不救？”
　　悟空失笑道：“你不怕她是恶人，罪有应得，也不怕我是恶人，来此了结她性命？”
　　沉香一时语塞，半晌才说：“惶急之下，顾不得那许多。你若要与婆婆为难，我自当与你先见个上下！”
　　悟空心中暗自念道，这娃娃不单有勇，倒还有一副慈悲心肠，只是性子太单纯了些，正思量间，八戒和哪吒也赶了上来，八戒咋咋呼呼地，见了黄袍道姑，看了两眼，立刻叫嚷起来：“这位妈妈儿看着好生面熟！”
　　悟空说道：“这位是毗蓝婆菩萨，还曾救过你的命哩。”一面说，一面在毗蓝婆身旁俯下来，食指为引，渡了一口清气给她，叫道：“菩萨，醒来！菩萨，醒来！”

　　毗蓝婆菩萨悠悠醒转，看见悟空，叫了声“大圣”，勉强合掌为礼，说道：“今番见救，本当拜谢，奈何伤重无力，还望见谅。”
　　悟空说道：“菩萨这说的哪里话？当初菩萨救我师徒，已承大恩，如今是何人胆敢加害，说与我，老孙定不饶他！”
　　八戒也凑过来说道：“是极！是极！”
　　毗蓝婆叹气道：“大圣、天蓬高义，只是此事说来惭愧。当年，我在黄花观收伏了千目怪，连同蜘蛛精一起带回洞中守门户。本道是‘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既免造杀业，也渡那天生精怪修炼正道，积些功德。却不料，那蜈蚣精心怀鬼胎，与昆仑山暗通款曲、结下勾当，引来毒虫无数，将千花洞祸害得不堪，连我也被他重伤。”
　　悟空不解，说道：“菩萨，你最能克虫妖，怎会被那蜈蚣精所伤？”
　　毗蓝婆苦笑道：“大圣有所不知，蜈蚣精得了昆仑山西王母的宝贝，又有南天宫神仙为他助力，我岂能敌得过？小儿昴日星官知我落难，赶来搭救，此番正与那蜈蚣精苦战，我才得脱身，正是要往花果山去，向大圣传信呐。”
　　悟空听得怒气勃发，咬牙切齿道：“西王母好不修道！南天门净养奸邪！我老孙岂能容他！菩萨莫急，老孙这便去紫云山与那群神魔见个上下！”
　　他性急，就要掐指念决，毗蓝婆一把扯住，说道：“大圣且慢！我那紫云山早已陷落，小儿恐也凶多吉少，老身此来，实在并非求救，乃是为了报信也，此刻花果山有难，大圣须得速速赶回!”
　　悟空一听，暴跳如雷：“何方妖邪，敢害我花果山？”
　　毗蓝婆尚未答话，沉香在旁“咦”了一声：“你莫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我正是从花果山来，本来为求拜大圣为师，结果方至山下，便被守山的猴子们给赶回，说是大圣的师父金蝉子来了，要闭关讲道，不见外客！”
　　八戒犹自蒙在谷中，不开窍问道：“竟是师父来了？”
　　悟空只急得抓耳挠腮，跳起来指天指地地骂道：“欺心的贼妖，腌臜的泼魔，敢假我师父名号，诓骗我猴子猴孙，气煞俺也！气煞俺也！”
　　毗蓝婆忽地仰头，望向西南，旁人不闻，独她听得一声鸡鸣，叫破长空、凄厉哀绝，毗蓝婆心知小儿昴日星官已遭毒手，霎时泪垂两腮、心如刀绞，望空叫了声：“我的儿！”
　　叫声未绝，沉香只觉得手臂一空，怀中毗蓝婆转眼竟只剩了一副衣冠，她肉身已然消失不见，化作了大石旁一株枯松。

　　沉香茫然不知所措，问悟空道：“大圣，婆婆哪里去了？”
　　悟空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与他细说，转头朝哪吒唱了个喏，说道：“三太子，还请你送佛送到西，带沉香去黄风岭寻得神石，炼成石斧好去救母，老孙在此先谢过了。”
　　哪吒连忙躬身：“不敢，定不负大圣所托。”
　　沉香犹自怔忪不知所谓，连声问道：“什么神石？怎生救母？”
　　悟空只是催他：“不要多话，快去，其中原委三太子自会与你讲个明白。”又喊住他：“慢着，纵地之术只是旁门，待我与你传一个心法。”把沉香的右手拉住，在手心上写了几个字。
　　沉香定睛瞧去，写的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八个字，他心思聪颖，怎能不解其意？当即翻身拜倒，叫道：“多谢师父！”
　　悟空笑道：“你倒乖觉，我还未收你，你却先叫上了，如此快去，莫要坠了老孙的名头！”

　　待沉香与哪吒驾云离开，悟空又拽过八戒，嘱咐：“师弟，你速去火焰山寻牛大哥。”
　　八戒连连摇头，说道：“去寻那头牛作甚？纵是山头起火，拿扇子搧一搧也就是了，能有多大点事。眼下花果山有变，老猪岂能不陪哥哥走一遭？”
　　悟空却不依，只说：“花果山乃是福地洞天，又有四健将维持，当不至祸深，老牛若有芭蕉扇在手，断不至山上火起，怕是生了变故，教人放心不下。你千万不可耽搁，若有难处，及时与我传信。”
　　说着拔下一股毫毛，叫声“变”，变作个石碗，交给八戒，说道：“那老牛若呆性发作，不讲情理，你便将这个石碗给他看，他自知其意。”
　　八戒还待分说，悟空抬手阻住，说道：“我意已决，你快去，千万不要负我！”说罢念个诀，召来筋斗云，一个纵身便去远了。
　　八戒没奈何，也只好收起石碗，驾云往火焰山去。
　　谁料想，兄弟俩这一别，再见竟不知何年何月！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