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黑神话]不由己》羊笔笔羊

6、第六回：寻沉香哪吒助力 待我剥了你

　　这厢八戒不见了花脸妖怪，一时彷徨无计，那厢悟空抖擞精神，一条金箍棒里藏着千般解数、万般变化，寸退尺进、灵凤穿花，直舞得棍花满天，任那不能和尚招式刚猛，拳作降龙、脚能伏虎，竟也不能抵近分毫，苦战得他汗下如雨、气喘若牛。
　　不能实在招架不住，败下阵来，见悟空不追上来打，心知对方有意施宽，立个稽首，说道：“贫僧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当回去练过，再来讨教。”
　　悟空叫道：“且慢！留下你师父名号，讲清楚他为何着你师兄弟在此埋伏我俩，还有何阴损伎俩，说完了再走不迟。”
　　不能说道：“吾师乃如来坐下高僧，法力无边，尊诲不敢擅称。”
　　八戒抄起钉钯，骂道：“好个油嘴滑舌的和尚！俺师兄宅心仁厚，饶你不杀，你却冥顽不灵，嘿！老猪可没这般慈悲心肠！且把头伸过来，教你猪爷爷好生筑上一钯！帮你醒醒脑！”说罢抡起钉钯，向前乱筑，不能连忙闪身躲开，双手背在身后，更不敢还一拳一脚。
　　悟空叫了声：“师弟且慢！”又对不能说道，“这灵山上有三千诸佛、三千揭谛、八金刚、四菩萨、五百罗汉、八百比丘，大小尊者无数，你空口说师父是如来坐下，谁知他是在金莲宝座上，还是个给佛灯添油的小厮，也敢自称高僧，不羞！嘿嘿，不如这样，你跟我大雄宝殿走一趟，咱们如来佛祖前面讲个清楚！”
　　一番话，把个不能说得面红耳赤，僵立当场，无言以对。

　　正没计较间，忽听得林间嘿嘿哈哈地响起一连串笑声，远远地叫道：“好生俊俏的娃娃，待我剥了你的面皮，也去做个二郎真君的外甥！”
　　又听得林子里有人叫“救命”，悟空认得是沉香的声音，不由得大怒，骂道：“不识好歹的泼妖，放你走路，你却只管往阎罗殿去，找死！”掣出金箍棒，纵身一个筋斗，眨眼便到近前，果然见那花脸妖怪把小沉香按在地上，手持子午鸳鸯钺，在沉香脸上比比划划，便要下手剥皮。
　　悟空怒气勃发，双手举棒劈头抡将过去，这一记捣蒜打，破空之声直如惊雷也似，莫说是蒜，便是金刚钻也捣作了齑粉，管教神都难挡、佛也难逃。
　　花脸妖怪哪料到悟空来得这般快，只来得及抬了抬头，一声惊叫未出得喉咙，便教这一棍结结实实打在头上，但听得“锵啷”一声，护体罡气好似鸡蛋壳般碎了无数，只剩下一颗光溜溜的脑袋，登时被如意棒碾成个肉坨，死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俏皮话来。

　　沉香死里逃生，翻身拜倒，说道：“多谢恩人救命。”他不认得悟空原身，悟空也不点破，只问：“你个娃娃怎么跑到这荒山上，落在妖怪手里？”
　　沉香说道：“弟子被人追杀，路上蒙高人指点，说道若想劈山救母，非得来这座山上找一块上古神石，炼化了作斧头，谁承想，弟子一来便遇到了妖怪，要剥我的脸皮哩。”
　　悟空问道：“甚么高人？可说了姓名来历？”
　　沉香摇头不知，悟空见他神色有异，又不见他身边小猴儿，心下已自起疑，又问：“你方才怎地不使纵地之法逃命？”
　　沉香说道：“弟子不会纵地之法，若非恩人出手相救，方才已命丧妖手了。”
　　这一句话便露了马脚，悟空连忙睁开火眼金睛一看，果然认得好歹，对面哪里是沉香？明明是个脊背佝偻、脸色发黑的晦气和尚！好大圣，更不打话，掣出铁棒，劈头便打，沉香连忙翻身避开，着地一滚，显了原身，双手合十道：“你这猢狲，好没有佛性！还不归于我门下，叫我师父渡你一渡！”
　　悟空怒极反笑，说道：“我把你个变化骗人的秃驴，专会坑蒙拐骗，也好意思跟你外公谈佛？”一棍子抡过去，那和尚“咄”地一声，却不接招，劈手洒出一沓抄写的经文，化作一阵狂风遁走了。
　　只见空中纷纷扬扬，那些经文无火自燃，眨眼便烧作了灰烬。
　　远远地，还听那和尚念佛道：“眼根受色，耳分别声，鼻嗅诸香，舌嗜于味；所有身根，贪受诸触，意根分别，一切诸法；六情诸根，各各自缘，诸尘境界，不行他缘……”

　　悟空欲待去追，又记挂八戒还在跟不能和尚打斗，若是不能和尚放开了招式，怕是八戒难敌得过。
　　正犹豫间，却见八戒倒提着钉钯跑来，一行跑，一行叫叫嚷嚷：“师哥！那长耳朵和尚走了，说甚么要回去潜心修炼，腿脚倒溜撒得很，老猪眨眨眼睛的功夫，他就跑没影儿啦。”
　　悟空摇着手笑他：“你个呆子，还好笑话人家长耳。”
　　八戒憨笑：“俺老猪自是耳朵长大，但想当年做天蓬元帅时，可不是这般模样。嗐！这儿怎么一滩子血肉？是哪个妖怪造化低，教你打成个肉坨了？”
　　悟空把方才经过如此这般讲了一遍，八戒咋舌不已，听到师兄火眼金睛识破妖僧变化，又忍不住抚掌大笑，说道：“这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呐，他不知师哥你七十二般变化，乃是个乔装改扮的积年！”
　　悟空又把妖僧化风而去，念经讲道的话说了，八戒连道：“邪门！邪门！尽打些叫人听不懂的机锋，管情真是佛祖坐下？”
　　悟空说道：“常言道，蛇无头儿不行，鸟无翅儿不飞。那几个妖和尚明知你我身份，还敢大胆造次，想必来历不小。”
　　八戒说道：“藏头露尾，不敢亮出名号，铁定是个孬种。”
　　悟空思量道：“这几个妖怪口口声声说是奉师命前来，既能提前到此设下埋伏，又知道变化作沉香诓我，他们那业障师父若非懂得起课作卦，便是会掐指巡纹、能知未来。”
　　八戒连忙把嘴一捂，摇头晃脑道：“敢莫真是哪路菩萨佛祖，拿咱哥俩寻开心来，说不得，说不得。”
　　悟空笑他：“呆子，真个儿是菩萨，又怎会教俺老孙一棒子给打死了？”
　　八戒犹自辩解：“哥啊，谁不知你一条棒子重有一万三千五百斤，挽着些儿就死，磕着些儿就亡啊！”
　　悟空不理他，盘算道：“如今走了妖怪，没了区处，怎生是好？索性上灌江口去，找二郎神去论个明白！”

　　忽听得半空中有人叫道：“大圣，小神有礼！”
　　悟空纵起云，睁眼瞧去，只见一个总角孩儿，身穿荷叶衣，项套乾坤圈，臂绕混天绫，悟空不由得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三太子啊。”
　　那人正是托塔李天王的小儿子，哪吒三太子，当下朝悟空抱拳施礼，叫了声“大圣”，说道：“哪吒受人之托，特来此地见过大圣与天蓬元帅。”
　　八戒在山头听见叫他名字，也忙腾云起在半空，见是哪吒，登时喜笑颜开：“小太子，别来无恙啊。”
　　哪吒也朝八戒施了一礼，叫声：“元帅，哪吒问好了。”
　　悟空性急，抓着哪吒手臂问道：“三太子，你受何人之托，来见我们作甚？”
　　哪吒躬身作揖，说道：“不敢相瞒大圣，实是受太白金星所托，昔日因那金鼻白毛老鼠精，大圣将我父王状告在玉帝驾前，幸亏大圣不计嫌，又有金星作保，得天尊赦罪，如今金星有事相托，哪吒岂敢不来？”
　　八戒“嗐”了一声，不耐烦道：“啰嗦，金星教你来传甚么话，快讲！快讲！”
　　哪吒说道：“金星吩咐，大圣为助沉香救母奔波，特教我来此相告，三圣母被压在华山之下，沉香须有神石作斧，方能劈开华山，救出母亲。”
　　八戒“嗤”地一声笑，说道：“金星老儿夸得好大口，他也不曾劈过山、炼过石，又上哪里寻摸这些学问来的？”
　　悟空摆手叫八戒不要多话，他心中已有计较，问哪吒道：“哪方神石可作斧？”
　　哪吒往云下一指，说道：“此去黄风岭，有几块崖石吸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遂感通灵，修成精怪，能碎山石、断山根，唯有将其炼化成斧，方能有劈开华山之力。”
　　悟空又问：“如何炼斧？”
　　哪吒道：“须得八卦炉中炼就。”
　　悟空不禁抓耳挠腮，嘟囔：“这可如何是好？”
　　八戒问：“师哥，怎么了？”
　　悟空笑道：“老孙当年在天宫里做齐天大圣时，把那老官儿的丹药拿来吃了些儿，后来他拿八卦炉炼老孙，被老孙踢倒了丹炉，连老官儿都一起捽了个倒栽葱，如今他怎肯相帮？”
　　八戒说道：“哥啊，你忘啦，咱师徒取经去时，老君纵了两个童儿下界为妖，捉了师父，绑了徒弟，连师哥你都险些教紫金葫芦给化了，没问他个钤属不严的罪名，说起来，这老官儿还欠咱们哥俩的人情呢。”
　　悟空啐他：“呸！老孙在八卦炉里尚没所谓，凭他那葫芦怎能炼化了我？”
　　八戒连道：“好好好，左右俺老猪同你一齐去找那老官儿不就行了？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斗战胜佛和净坛使者的面子，他总该给的吧？”
　　悟空犹自沉吟，哪吒说道：“大圣、元帅不必烦恼，三圣母因犯天条，被显圣真君奉玉帝并王母的谕旨压在华山下，太上老君纵是有意相帮沉香，恐也不便用他的八卦炉。”
　　八戒埋怨道：“好太子，你这是宽慰人哩？还是埋汰人哩？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还说甚么不必烦恼，好生促狭！”
　　悟空也说：“如此怎生是好？”
　　哪吒说道：“大圣且听我慢慢道来。”
　　欲知三太子说了哪样一番话来，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