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黑神话]不由己》羊笔笔羊

3、第三回：须弥山二怪求情 怪道！这

　　出得黄风岭，悟空驾起云头，辨明方向，即往小须弥山去也。
　　不一时，脚下山头显现。悟空定睛一看，却叫了声“糟糕”！只见那座青山竟变作了黄土梁，祥云不见、瑞霭无踪，屹嶝嶝怪石纵横，土茫茫飞沙漫天，禽鸟怨无路、走兽没处藏。好好的须弥道场，竟成了个焦燎荒地！
　　悟空按下云头，落在那山凹上，这山凹里原有灵吉菩萨的讲经禅院，每日钟磬悠扬、香烟缥缈，眼下却只余一片零落灰烬，连草也不见生一根，荒芜十分、凄惶不已。
　　悟空犹不死心，扬声叫道：“灵吉菩萨，老孙来见！”空山但闻响，无人有回应。
　　一座禅院，难道还能变作雀儿飞了去不成？又怎地空留下一地焦土？悟空驾起云头，却不高飞，只离地二三丈，绕着这山凹转了一周，手搭个凉棚而看。他暗自心惊：“不知是哪路妖孽来犯，灵吉菩萨手握佛祖所赐宝物，竟也敌它不过，教把这整间禅院、满寺僧众，连带这小须弥山，都糟蹋成了这般模样？”
　　忽地觑见山腰上有两条影子，藏头露尾、行迹鬼祟，悟空睁开火眼金睛一看，果然是妖怪，一条白花蛇怪，一只苍狼，幻化做了人样，一个穿白衣、脖颈里挂着串念珠，一个梳髻子、作道士打扮，却都不学人行，正在那怪石下爬碴哩。
　　悟空心道，这两个妖怪造化低了，合该今日遇到老孙，叫他们成不了祸害！遂念个隐身决，化作一阵清风，忽地朝山腰烈烈刮去，直刮得一条蛇、一只狼连连踉跄，顿时显了原形，伏在地上半天起不得身。
　　那狼精叫道：“这风刮得古怪！莫不是那没头的主又回来了？”
　　蛇怪盘成一团，嘶嘶吐信：“没得道理！想必是这山间留有灵蕴，怠慢不得，你既起死回生，大哥交代的事切切不可忘记，速去劝那黑熊回心转意！”说罢在地上蜿蜒一阵，便要逃去。

　　悟空喝了一声，半空显了形，叫道：“呔！我把你两个胆大的泼物，来此造孽害人，看棍！”两手持棍，轮圆了打将下去。
　　二怪眼看来势凶猛，不敢怠慢，那苍狼就地一滚，身子霎时长了丈余、高了四五尺，张开血盆大口，扑将过来；那蛇怪却化作人样，握一杆红缨枪，手腕一抖，卷起碗大枪花，一招凤点头，朝悟空心口直搠过去！
　　三人就地交起手来，一条棒攒、刺、打、挑，两道金箍光闪闪；一杆枪拦、搠、架、闭，三寸长缨红艳艳；一头狼扑、蹿、掀、剪，满口钢牙白森森。悟空以一敌二，不落下乘，将一条如意棒使得如风也似，逼得那苍狼左支右绌、白蛇首尾难顾。
　　忽地听那苍狼叫道：“大圣爷爷饶命！”一个翻身滚出一丈，化了人形，扑倒在地，正是那个黑衣道士。一旁，白衣秀士早已手软筋麻，眼见同伙告饶，也便虚晃一枪，向后撤去，手中长枪拉了个架势，立住了不再厮杀，喊了声：“且慢动手！有话讲！”
　　悟空打得兴起，便想一棍子扫过去，蓦地想起师父教诲，连忙收了棍势，只在那道士头上轻点一下，喝道：“你个作死的业畜，把灵吉菩萨怎生害了？既认出你孙外公，还有何话讲？”
　　道士只吓得头顶发髻簌簌而抖、黄沙扑扑直落，说道：“大圣爷爷明察，甚么灵吉灵祥、菩萨罗刹，小人从未听过啊！当年小人错信的那黑熊精，受他诓参加什么‘佛衣会’，但那已是前世的因果，古人云：‘君子不念旧恶’，万望大圣慈悲。”
　　悟空一怔，心中暗想道，什么黑熊精，什么佛衣会，可不是他护唐僧取经路过观音禅院时，叫那毒心狠手的金池长老并黑熊精把菩萨赐的袈裟给偷了去，牵扯出的一档子陈年旧事吗？
　　再定睛一瞧，那道士果然有三分眼熟，竟是他在黑风山一棒子敲死的苍狼，当年他老孙还曾劝动观音菩萨变化作苍狼怪的模样，诓那黑熊精吃假仙丹、吞真大圣呢。
　　悟空冷笑：“好哇，原来是故旧，知道老孙有个念旧之情，还不快把孤拐伸过来，老孙打两下，权作见面礼！”
　　道士伏在地上，哪儿敢伸腿，只说：“大圣爷爷饶命！莫说两下，挨得一下就死了！”

　　旁边，那白衣秀士嘿嘿笑了一声，把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杵，躬身唱了个喏，说道：“原来是斗战胜佛，小神乃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麾下常昊，今日为了一桩差事来此，不想冲撞了佛爷，还望见谅。”
　　悟空拱拱手，笑道：“客气甚么！我道是谁，原来是白砧星呐，想是二郎嫌那庙宇里不热闹，有了你梅山六兄弟还不知足，还要花费功夫复活这老狼，盘算着给你梅山添丁进口哩。”
　　一番抢白，直把那常昊给臊了个脸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悟空念着梅山六怪在碧波潭收伏九头虫时到底有相助之德、降妖之功，又是二郎神部下，不好一棒打死，只问：“死生自有天定，你缘何要复活已死之物？”
　　常昊说道：“所谓死生自有天定，即死有天定，生亦有天定也。当年孟津一战，小神尚在下界为妖，与二郎真君对阵为敌，也曾叫他斩作数截、震为飞灰，受过身死之苦，后蒙姜尚公复活点化，封为白砧星，为真君效命，岂非正是天命？”
　　悟空嘿嘿冷笑：“照你说来，复活这老狼，是姜尚老官儿要给它封神？”
　　常昊却只说：“大圣见谅，个中缘由实在不便相告，小神这起死回生的符咒乃是南海观世音菩萨所授，小神乃受仙家所托，岂敢怠慢？”
　　悟空闻言，暗自念道，好个欺心的衰儿，倒是搬了座大靠山，且待俺老孙诈他一诈，说道：“既如此，老孙这便去南海走一遭，找菩萨问个明白。”丢个架势，便要腾云而去。
　　常昊立刻慌了，摇手叫道：“大圣且慢！”
　　悟空暗笑，板着脸，定住脚，说道：“你还待怎地？”
　　常昊脸色铁青，好似一把生了锈的铜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暗自里咬碎钢牙，低头道：“不敢欺瞒大圣，这起死回生的符咒确是观世音菩萨所赠无疑，菩萨慈悲，因感黑熊精守护后山有功，故此传授法术，以全黑熊怀念昔日道友之情。”
　　悟空笑道：“怪道！怪道！这是他南海落伽山的家事，却与你灌江口何干？还劳动你大老远跑到灵吉菩萨的地盘，把这祥光宝地祸乱作一片焦土？”
　　常昊说道：“大圣这话何来？莫要冤枉好人！小须弥山焦废久矣，与我二人无干，只因此地灵蕴不去、仙气仍在，能肉尸骨、活死人，故来复活老狼也。”
　　悟空又问：“小须弥山因何焦废？”
　　常昊摇头答道：“小神实在不知。”
　　悟空思量片刻，收了金箍棒，变作个绣花针大小，仍放回耳朵，说道：“既如此，看在显圣真君面上，便放你二人去，若叫老孙知道你们背地里作死弄鬼，祸害生灵，便有天王老子相助也断不放过！”
　　常昊连忙告谢，一把提起道士，抓起长枪，忙不迭跑了。

　　悟空觑着他们走远，驾起筋斗云，起在空中，到底信不过常昊之言，索性一个筋斗往南海飞去。
　　待得过了南洋大海，悟空住下祥光，直至落伽山上，径入紫竹林中，但见琪草瑶花亮眼、宝树金莲喷香，潭间白鹤引颈、枝头灵鹦长鸣，端的是普陀云洞好景致、霞彩山头状元精！
　　早有木叉行者候在那里，迎面作礼道：“大圣到了，菩萨早教我在此恭候。”说罢引着悟空至潮音洞口。
　　悟空在洞口驻足，问道：“菩萨早知我要来？”
　　木叉摇头说道：“菩萨只吩咐我候着大圣，别的小仙一概不知。”又引他往洞里去，悟空“咦”了一声，问：“怎地不见善财童子在此守护？”
　　木叉答道：“菩萨差他往西牛贺洲去了，总得有几日方得回来。”
　　悟空闻言便笑，打趣木叉道：“想是善财童儿嘴甜，会讨欢心，不然怎么菩萨单遣他去人间逍遥自在，却留你在这儿侍候，连个说话儿的人也无，岂不孤独烦闷？”
　　木叉说道：“此地无忧无虑、逍遥无尽，每日听菩萨讲经说法、悟道参禅，有甚么烦闷？”
　　悟空道声“你说的是”，忽地转过身，说道：“倒不忙见菩萨，老孙见你这落伽山仙境雅致，想去后山转转。”说罢便调转脚步，要往后山去。
　　木叉看见，连忙伸手拦住，叫道：“大圣！岂可叫菩萨候你？”
　　悟空嘿嘿直笑，连连摇手：“不妨事，还未进洞，菩萨也不知老孙来了，不如先去后山走一遭。”木叉拉不住大圣，只好同他一道，边走边说：“我菩萨端坐莲台，运心三界，慧眼遥观，遍周宇宙，焉有不知之理？”
　　悟空不理会，他步子疾，三言两语间早转至后山，扬声叫道：“黑朋友，老孙到了，你还不出来迎接？”
　　慌得那木叉战战兢兢，连声说道：“大圣啊大圣，这是甚么所在，岂是能这般大呼小叫的？”
　　悟空笑道：“哪便有这许多规矩，便是在凌霄宝殿，老孙也照叫不误！”
　　他一发喊将起来，却始终不见那黑熊精的影子，一把抓住木叉，问道：“当年蒙观音菩萨相助，在黑风山降伏黑熊精，老孙本要一棒子打死，绝了后患，菩萨慈悲，说这后山缺个守山大神，给那厮摩顶受戒，带了回去，如今却在哪儿？”
　　吵吵嚷嚷间，正没计较处，忽听一人娇声叫喝：“你这猴子，好生不识起倒，在此大呼小叫作甚！”
　　却不知是何人出言，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