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黑神话]不由己》羊笔笔羊

2、第二回：黄风岭大圣救沉香 我笑你这

　　悟空有意查探，也不声张，念动咒语，迎风变作一只飞蝉，往崖洞里飞去。
　　却见那洞里套洞，密密麻麻、千回百转，如同蜂窝也似，黑漆漆、乌麻麻，伸手不见五指，救命声一响，便跟个炮仗似的在洞里炸开，一声急过一声，一时竟分辨不出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飞蝉觑个洞儿宽敞，成人能过，便展开翅膀往里边钻，果然脚步窸窣，没飞多远，便见一黄衫少年连滚带爬、呼天抢地地跌将出来。后边跟着个双头老鼠怪，手执一柄百炼钢刀，口里喊打喊杀，赶到近前，举刀“呼”地一下，兜头朝少年猛劈下去！
　　悟空不及变化显形，匆忙吹了口气，将那洞中的碎石沙子吹起，砸得钢刀一歪，“当”地劈在地上，剩下的一股脑儿往双头鼠脸上吹去，那双头鼠登时惨叫一声，滚倒在地，双手捂着两张尖酸脸儿，痛呼不已。
　　也合着那黄衫少年命不该绝，他跌了一跤，在地上打个滚跳将起来，眼见敌人倒地，他连忙弯腰把那钢刀执在手里，觑着那满地乱滚的双头鼠怪，拉起架势，“唰”地一刀，将一颗鼠头齐脖颈剁下，滴溜溜，滚在一边，那颗剩下的鼠头却须眉皆动，犹自狂呼大喊哩！
　　黄衫少年喊道：“泼妖怪，你纳命来吧！”说罢钢刀高举，正要砍下，忽听得耳边有人叫道：“莫急！莫急！先留它一命！”
　　黄衫少年一愣，收刀立住，问道：“何人说话？”
　　只听得振翅声响，眼前忽地飞过一只蝉儿，晃一晃，竟变作了个人，落在地上。少年定睛一瞧，却是个穿着青布直裰的和尚，天仓饱满，双眼明亮，笑吟吟，看着他直笑哩。
　　地上老鼠怪惊叫：“好法力，我今日死也！”一面四爪扑腾，挣扎着想要逃跑。
　　那和尚伸指一弹，叫一声：“定！”登时将那鼠怪定在原处，眼睛圆睁，四肢箕张，再也动弹不得。

　　黄衫少年心思机敏，眼珠一转，便猜到方才定是这和尚救自己，当即翻身跪下，拜道：“多谢恩人搭救！多谢恩人搭救！”
　　和尚也不扶他，笑道：“那老鼠头是你砍下的，你却拜我作甚？”
　　黄衫少年说道：“我方才跌倒，这鼠怪本要砍死我，却忽地惨叫倒地，想来定是恩人做法，制伏了它，救我一命，敢问恩人尊姓大名？日后定当结草衔环，徐图以报。”
　　那和尚自是悟空变化的，他不欲露了身份，只笑了笑，打了个问讯：“和尚云游四方，无名无姓，只作个无名僧罢了。倒是你这个娃娃，毛儿未长齐，怎地跑到这个凶恶所在闲逛，险些儿叫个小妖怪给吃了？”
　　黄衫少年站起身来，娓娓说道：“我姓刘，名叫沉香，来此处并非闲逛，只因我母亲犯天条被压在华山下，留下一件宝物，名唤宝莲灯，有无边法力，能救我母亲脱困，却被我舅舅二郎神诓我，使计将宝莲灯的灯芯毁了去。我受灌江口土地指点，去寻斗战胜佛，要拜他为师，学艺救我母亲！”
　　悟空听了忍不住大笑，边笑边问：“你是说，灌江口土地叫你去寻斗战胜佛？那斗战胜佛会帮你打舅舅、救母亲？哈哈！哈哈哈！”
　　沉香点头，说道：“正是，恩人何故发笑？”
　　悟空更是拍腿大笑不止，晃着手指点他：“我笑你这孩儿憨厚，知你舅舅是二郎神，却不知他立庙灌江口，与梅山六怪称兄道弟，共享香火，那本方的土地又怎会教你善法，伤害自己的本官？”
　　沉香被问得一愣，垂头思量片刻，答道：“想必二郎神多行不义，连本方的土地爷都看不下去，故此教我。”

　　悟空又问：“若真如此，你寻斗战神佛，怎地不去花果山，却寻到这里来了？”
　　沉香说道：“花果山尚在东海，路途遥远，非一日能到，我一路辗转，途经这乌斯藏界，斯哈里国，却是一派黄土漫天，气候恶劣。我听那山脚下的一户人家说道，这黄风岭的风有古怪，吹多了人要得病，一不小心喝进肚里，还要变成老鼠哩。”
　　悟空只听得抓耳挠腮，心道，当年护唐僧西进，此地确有鼠患四起，还被个黄毛貂鼠精捉了师父去，纵起三昧神风，好不厉害，多亏得灵吉菩萨拿出定风珠与飞龙宝杖，才将它收伏，怎地今日却又生祸患、毁伤百姓？
　　又听沉香说道：“我听那户人家说，这挟魂崖上藏着个宝物，名叫定风珠，拿了可以镇住这岭上黄风，还此地百姓安宁，故来看看，不想鼠精凶恶，险些命丧手中，多亏恩人搭救！”
　　悟空知道定风珠尚在两千里外，须弥山讲经禅院，灵吉菩萨手中，他暗骂灵吉高座佛堂，空自讲经，却不理会民间疾苦，一面教训沉香道：“你这娃娃，好生鲁莽！真个儿听风便是雨，那定风珠乃是灵山宝物，岂会藏在这山洞之中，叫你两眼一睁便寻得了？”
　　沉香却理直气壮，说道：“我不来寻，难道眼睁睁看这山中百姓受苦？”
　　悟空一笑：“看不出你倒是个有慈悲心的，只可惜手段差了些。”
　　沉香听出他话中有传授之意，心道，与其路途漫漫寻那神佛，不如抓住眼下机缘，当即翻身拜倒，连声说道：“还求恩人指点！”
　　悟空袖起两手，嘿嘿一笑，问道：“怎么，你又不去花果山拜师了？”
　　沉香抬起头，说道：“我母亲被压在华山下，多耽搁一日，母亲便多受一日苦，作儿子的心中甚是煎熬。花果山路途遥远，还请恩人传授妙法，助我早日救得母亲！”

　　悟空定睛瞧去，见这孩子的确骨骼清奇，又兼有济世心肠，还当真起了收徒之心，只是心中犹有疑虑——
　　这一来，照沉香说法，他乃是二郎显圣真君的亲外甥，那三只眼的杨戬与他老孙尚有个烧毁花果山、伤他猴子猴孙的梁子结着未了，这一篮子舅舅母亲的家务事，若他老孙插手，叫人知道，说他假公济私，岂不平白坏了名头；这二来嘛，他与沉香乃是乍逢初见，尚不知此子根底儿心性，焉知不是杨戬设计捉弄于他？因此不肯轻易将功夫本领传授。
　　悟空思量片刻，心中已有计较，说道：“沉香，你先起来，我这无名僧一向不收徒弟，但有道是相逢即有缘，我见你心诚，便传你一个纵地之法，能日行千里，好叫你赴东海傲来寻师拜佛去，如何？”
　　沉香连忙磕头道谢，学了纵地口诀，他悟性极高，片刻间施展自如，又问悟空：“那这黄风岭的妖怪该怎生处置？”
　　悟空说道：“这不需你担心，我有一老友住在两千里外，待我去请他来，化解此间厄难。”
　　沉香惊道：“两千里？这般远！友人怎肯来？”
　　悟空哈哈笑道：“两千里算甚么？有我请他，他怎敢不来？”
　　沉香似信非信的，只好道：“既有恩人出面，灾厄必定消解。”
　　悟空挥手催他：“你莫多话，自上路去吧。”
　　沉香正待走，看见地上鼠怪，又道：“恩人，这妖怪留不得，交给我来打杀了吧。”说着便提起刀来。
　　悟空赶紧阻住他：“莫急，我还有话要问他。”他捏起决，叫一声：“起来！”那鼠怪便又活动起来，趴在地上求饶，磕头不计其数，口中直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驾，佛爷爷饶我一命吧！”
　　悟空啐他：“我把你个贼眉鼠眼的小妖，连你外公都不认识！我来问你，你恃了谁的凶在此逞恶伤人？本方的土地、山神呢？少答半句，便吃你外公一棍！”
　　那鼠怪伏在地上，讷讷地说道：“外、外公，咱们本是这岭上猎户之子，生来便有两个脑袋，倒也平安长大，可十来岁上受此地妖风侵染，害了风病，竟变作老鼠，失去神志，连家人父母也一并咬死，故此在这崖洞中游荡，从未见过甚么土地、山神，只有些石头成精，钻在地里作怪吓人。小的以此岭为家，一时腹中饥饿，便抓些落单的村人与禽兽，只为保命，绝不曾恃了谁的凶哇！”
　　悟空骂道：“你弑父母，食同族，还不知罪吗？”
　　鼠怪连连磕头：“知罪了，知罪了！”
　　悟空又说：“我再问你，这黄风岭上，可有个黄毛貂鼠精？”
　　鼠怪想了想：“好似听说过，多少年前，曾有位鼠精爷爷本领高强，平了流沙国的蝜蝂之乱，被封为国师，后来在这黄风岭上称王，号称黄风大王，但是、但是……却又来了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说是保甚么唐和尚取经，路过这山岭，把黄风大王给打败赶走了。”
　　悟空骂道：“呸！什么大王，一介泼魔，它敢是又回来了？”
　　鼠怪摇头道：“这倒未曾听说过。”
　　“当真？”
　　“当真！绝不敢欺瞒外公！”
　　悟空看那鼠怪神情不似说谎，心道这其中因果，一般小妖谅也不知，转头望着沉香说道：“我话问完了，你方才要做甚么，还请继续便了。”
　　那鼠怪绝望之下叫喊道：“外公莫杀我！我还有个哥儿，厉害得很，在流沙国里做大将军，你若杀我，他必寻你报仇！”
　　沉香不为所动，提起刀，一刀便将鼠怪的脑袋利落斩下，了断了这业障。

　　悟空见那沉香空有力气，却少巧劲儿，随口指点了他两句刀法，又催他上路：“你不去那东海傲来国，寻斗战胜佛了？小心你舅舅追上来，与你亮家法！”
　　沉香醒悟，于是拜别悟空，叩了三个头，念着先前的话，不敢称师父，只说：“恩人保重，弟子去了。”站起身，叫了句：“猴儿，出来吧！”
　　悟空一怔，还道这小儿扮猪吃老虎，看破了他的化身之法，结果那山洞里响起动静，竟真蹿出个小猴儿来！
　　只见那小猴儿身量小，不过巴掌大，沉香伸出手，它便一跃跳在沉香怀里，缩作一团，吱吱叫了两声，十分乖觉。
　　悟空不料在此地见着本家，心下奇怪，睁开火眼金睛一看，那小猴儿竟也是个石头化生的，悟空心里道了声有缘，问沉香道：“这小猴子又从哪里来？”
　　沉香说道：“年幼时，舅舅曾接我上天宫去住过几日，有天我路过一座白石桥，石桥栏杆上雕得石猴忽地化生，跟着我不肯离开，颇有灵性。后来我舅舅发难，它也与我一同下界来了，这一路上艰难险阻，还多亏它帮手哩。”
　　悟空点点头，赞道：“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小东西。”他伸出手，与那小猴摩顶，暗自渡些儿灵气给它，好叫他能长大、学人言，不枉走这人间一遭。那小猴两眼圆溜溜的，盯着他瞧，似已懂得道理、悟出因果。
　　却不承想，这一渡，竟渡化出个天命人来。
　　那都是后话，却道悟空去往须弥山寻灵吉菩萨又如何了，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