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独自莫凭栏

6、第五章

　　黑衣人退后一步，脸上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原本大而明亮的眼睛却眯了起来，浅浅的怒意从里面渗了出来。只听从那两排白亮的牙齿缝间蹦出来这么一句：“小羽儿，你叫谁呀？”

　　“柳依依，依依，小依依，自然是叫你。”兰轻羽淡淡地说。

　　“你……”柳依依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我怎样？”兰轻羽秀眉一挑，说道。

　　“你敢再叫一次……” 柳依依咬牙切齿地道。

　　“小依依。”兰轻羽挑衅道：“那便如何？”

　　柳依依忽地又笑开了：“便再也见不着你的宝贝玉。” 他右手一扬，方才兰轻羽取走的那半块翠玉骇然便在他手中。

　　兰轻羽往怀里一摸，顿时脸色大变，他双眼紧盯着柳依依手中的翠玉，心知不低头决不可能取回此物，却又不愿示弱，唇只咬得发白。

　　“小羽……”，柳依依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说：“算了……我姓柳名柳，你记住了，这玉便还你。”

　　兰轻羽咬着唇，微微点了点头。

　　“喏，给。”柳柳抓起他的手，把玉放在他手心。

　　兰轻羽握着掌中的玉，也不作声，只低下头，轻轻地抚着上面的花纹。

　　柳柳见他如此，喟叹一声，良久，忽地厉声说道：“小羽，你既是下了决心，改了名换了姓，便该忘了这负心之人。若不是，便回荔都去，安分地做你孙家的大小姐，展云扬的未婚妻吧。”

　　原来这兰轻羽竟便是那传说中的孙红衣，为了未婚夫婿餋养小妾之事逃家至此。只见她握着玉的手微微一震。过了一会儿，低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直视柳柳的眼，说道：“我姓兰，这孙家大小姐与我何干？”

　　柳柳暗地松了一口气，道：“我盗你玉佩，本便想你从此不再睹物思人，哪知你千里迢迢竟追到这里来。”

　　“也好，反正若你心心念念的便是这人，有无玉佩也无甚差别。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兰轻羽心中感激，嘴里却说：“多管闲事。”

　　柳柳也不在意，笑道：“半年前若非我多管闲事，这世上又怎会少了一个孙红衣，多了一个兰轻羽？”

　　兰轻羽嘴一撇，道：“若不是你这色胚子摸错房间，我逃家本是轻而易举之事。”

　　两人相视一笑，均想起当初相遇的时候。

　　“你那如玉表妹当时的尖叫声可真是响彻云霄啊。”柳柳想起当时的情形，无奈地笑道。

　　“你该庆幸那是表妹，”兰轻羽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若是姑母……你的耳朵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柳柳露了个惶恐的表情，笑道：“我庆幸。”

　　“当时你是不是被这一声尖叫吓得从墙上掉下来的？”

　　“呸！怎么可能！”兰轻羽坚决地否认，想起当时自己的狼狈，脸上顿时泛起了浅浅的红晕。

　　柳柳哈哈大笑，想起一年前自己夜探孙家，黑暗中错入了房间，引起一阵骚乱，却在逃跑时意外碰上了正翻墙出走的孙家大小姐，再看现下眼前的兰轻羽，不禁有些感概。兰轻羽见他神色，知他心中所想，也不觉感叹。这一年间，为追回这半块玉佩，她跟着柳柳东兜西绕，南北奔走，辗转各处，踏遍各地市井的小客栈，眺望过滚滚的大江，夜宿过山中林里，虽说满面轻尘，却是随心随性，比起往日在家中绣花的日子却不知快活多少，兰轻羽这个名字也逐渐不再是当初一时气恼之下的一个代替，那段身为孙红衣的日子淡薄得仿佛不过是前尘世事。

　　“叹什么气呢？小羽儿。”

　　抚在颈项上的毛手很快把兰轻羽远游的神魂拉了回来，也很快地“啪”的一声被她打掉。

　　“小羽儿，你还是这般狠心哪！”柳柳抚着被打得发红的手背，嘟起嘴委屈地说道。

　　“对你不狠点的人那是蠢蛋！”兰轻羽翻了翻白眼道。

　　“小羽儿，半年不见，你怎地粗鲁了这般多？”

　　兰轻羽懒得答话，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便扔过去。柳柳反手一抄，那茶杯便接在手中，笑道：“下次扔准些。”说罢，掌一张一送，那茶杯在空中平平地划了道弧后稳稳地落在桌面上。

　　兰轻羽睁大眼睛，不想半年未见，他的功夫倒有了些不小的进展，正待相问，却听柳柳说道：“我该走了，要不然让那张大掌柜抓住，我可吃不了兜着走。”话刚说完，人已窜出窗外，浓黑的夜色很快淹没了他黑色的身影。

　　兰轻羽对他这种说走就走和喜爬窗的习性早已见惯不惯，见他跳窗而出自然是不以为意。窗外的月牙儿还亮晶晶的挂在半空，摊开手掌，那半块翠玉静静地躺在掌心。那玉是极常见的龙凤佩中的一半，只是这玉倒相当的不凡，通体一片晶莹通透的翠绿，便是微弱的光也映得龙鳞闪闪生辉，两点龙睛处颜色偏却是要比别处深上几分，正正应了那“画龙点睛”之效，那龙便似在周遭的祥云中腾起一般。她抚了抚上面的纹路，翻过另一面，只见上面密密地刻着几行小字：

　　“青杨湖畔，佳人红衣。
　　款款莲步，美目盈盈。
　　笑语凝香，似水柔情。
　　莺燕双双，对对云影。
　　春浅花间，君心我心。
　　赠君半玉，密刻相思。”

　　再看那落款，单单只一个“扬”字。

　　兰轻羽看着飞扬的字迹静静地出了会儿神，看着月牙儿渐渐的淡了，便脱了脚下的布鞋，躺上床去，和衣拥被而眠。直到隔天的阳光晒到脸上，方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