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独自莫凭栏

7、第六章

　　兰轻羽刚擦拭了脸面，便听到敲门声，接着石磊在门外朗声道：“轻羽，你起来了么？”

　　她翻了翻白眼，心道：“这人粘得可真紧。”但随即想到昨日住店吃饭可都是这块石头付的钱，只得扬声应道：“来了。”整了整身上的衣衫，便打开房门。

　　石磊立在门前，昨日的蓝色长袍已换了下去，底下著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外套一件湖水蓝的对襟外袍，襟口及袖口处均绣有浅银色的花纹，脚下踏了对与长衫同色的软靴，黑发整齐地梳起，用一只白玉扣束了起来。一身服饰简单却精致，衬得石磊整个人少了几分犷莽之气，却多了几分儒雅。兰轻羽本是这行中高手，见了也不禁暗地里点头称好。

　　石磊见到她，却是脸带异色。

　　“你……”

　　“怎么？”

　　兰轻羽瞧他脸色古怪地盯着自己的头顶，不禁伸手一摸，才发现发上的玉簪不知何时掉了，便转身在榻上翻找一阵没寻着，转念一想，料是那柳柳乘虚取了去，便在包袱里寻了块头巾束发。她梳理完毕，见石磊还伫在门口，想来自己长发蓬乱，露出了女儿之态，自己尚未表示介意，他倒给吓着了，心里不禁暗笑，有心想戏弄他一番，便扬首朝他抿嘴一笑，道：“石大哥，咱们吃早饭去吧。” 昨日二人算是一起羞辱了归云庄一番，她口中不说，对石磊的维护却是心存感激，心生亲近之意，这一声“石大哥”下来，倒是顺溜得很的。

　　“呃……你的发簪……”石磊显然尚未回过神来。

　　“送人啦。”兰轻羽嫌他罗嗦，随口应了句。

　　“送人了……”石磊喃喃地重复，待兰轻羽拉上他的前臂方惊觉，“呃，好，轻……”他有些踌躇，自己既知兰轻羽女扮男装，这一声“轻羽”叫起来便稍觉亲密了些。

　　终了还是兰轻羽解围：“我既叫得你一声‘石大哥’，你唤我一声‘轻羽’又有何妨？”

　　石磊惊异：“我原以为南越的民风比较保守……”

　　兰轻羽一笑，知他未说出的那句必是想她竟不拘小节到让方识一日的男子唤自己的闺名。只是她始出家门便遇上柳柳那般无赖，近墨者黑，这一年间，早失了大家闺秀的那份扭捏。她心想此事倒不必与他人细说，俏鼻一皱，嫣然笑道：“这样不好么？”

　　石磊昨日见识了她的怪脾气，此刻见她落落大方、巧笑倩兮，倒是有些意外，但他本不是十分拘谨之人，朗声便应道：“好，自然是好。”

　　兰轻羽见他如此爽快，倒是微怔，不自觉地松开了他的前臂，转念一想，问道：“石大哥不是南越人么？”话一出口，却又自觉失言。

　　“我乃西岐人。”石磊却不隐瞒。

　　现时天下，北燕、西岐、南越三国毗邻，国力相均，形成制衡之势，故此相互间并无战事，但在一些三国朝廷鞭长莫及的边界地区，一些北燕、西岐游民仗着强悍不时袭击在南越边境的村庄，是以南越国民无论是对西岐人还是北燕人往往都带了些敌意，三国之间的关系并算不上友好。她话冲口而出，便觉不妥，哪知石磊却直言不讳地相告。

　　兰轻羽怔了怔，但到底不是拘泥之人，况且她本是深闺女子，这些政事在脑间稍稍打了个转便了，并不十分在意。

　　“大哥此行是为游历？”兰轻羽问。

　　石磊摇了摇头，道：“是为寻人。”

　　说话间，二人已在客栈饭厅里寻了个位置坐下。小二很快便主动迎上来，兰轻羽要了壶热茶、一些茶点和一锅肉粥，便打发了他。

　　“寻人？”她继续刚才的话题。

　　石磊眸一暗，道：“嗯。我找了她好些年，她却像从这世上消失了般。”

　　“毫无线索么？”

　　石磊颔首，黯然道：“当年本是我对她不住，她走时留下了半截衣袖，便是要与我割袍断义。她本就身世成迷，孑然一身，根本就无从找起，这些年我也只是四处行走，盼着有朝一日，皇天不负有心人，能再见上她一面。”

　　“几个月前，我收到消息说南越有她的行迹，待我千里远来，却又失了线索。”

　　兰轻羽道：“石大哥何不将她的样貌画下来，重金着人去找？”

　　石磊摇了摇头，道：“我又怎么不曾想过？！只是当日她料我终会幡然悔悟，曾说我这双手不配为她画像，其他人更不配。”他握紧拳头，手上青筋突起，“若有朝一日要寻她时，绝不能有她的画像四散开去，否则，即便可再见她，她也必恨我终生。”

　　兰轻羽极是好奇，但见他脸色暗淡，所说的又是个人极私密之事，实在不便再追问下去，便岔开话题去：“大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石磊知她心意，便顺着她的话题答道：“我打算去沂州。听说下个月那里有个武林大会。她这般爱热闹，或许会去哪里。”说到后面那句，声音略略低了下去。

　　兰轻羽自然知石磊这个“她”指的是谁，便装作没听到，发了个鼻音当是应了，低头喝茶。

　　石磊见状，倒觉得有些好笑。若是平时，石磊本不可能有这心情，但那人自走这么多年，从不曾留过一丝痕迹，这次却轻易让他寻到这么一点线索，他心里揣度，必是那人故意遗下。也许是她心里恼怒已消，不日之内说不定便会寻着她。想到这里，石磊心里面倒是比平日尚要轻松几分。

　　“轻羽呢？”石磊见她还低着径自喝茶，便问道。

　　“啊？”兰轻羽略略抬头，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随即回过神来，答道：“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往后，就随处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