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独自莫凭栏

3、第二章

　　待木屑逐渐散去，众人定眼望去，却见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挡在那少年的前面，他的右手袖口上沾染了几点木屑，想来竟是徒手将一张木椅劈碎。

　　众人不禁纷纷叹喟，都道原来是这位英雄救了那少年人云云。忽听那白衣少年哼了一声，竟道：“你这蛮夫，好好一张木椅便这么给毁了。”那男子伸手拍掉袖上的木屑，却也不回话。

　　众人见他如此，不禁为那男子抱起不平来：“这位壮士方才救你一命，你不但不道谢，反而怪罪于他，恁地不识好歹！”

　　少年冷笑，转对那蓝衫男子问道：“我可曾让你救我来着？”那男子一怔，微微摇了摇头。

　　“我可曾喊救命了？”

　　男子又摇了摇头。

　　“竟然如此，你救我是阁下多管闲事，我又何必谢你。”

　　白衣少年一番强词夺理，不想那男子竟也不反驳，反而颔首道：“不错，是在下多管闲事，你不必谢我。”

　　众人顿时张口结舌。

　　白衣少年也不曾想这男子会如此回答，愣了一下，薄唇张了张，合上后紧紧地抿着，竟没再说出话来。

　　蓝衫男子倒是自在，一双锐眼愣是盯着白衣少年看了半晌，少年瞧他神色颇为古怪，“哼”地一声，衣袖一拂，举步欲走。便在此时，那男子朗声说道：“小兄弟，且慢走。”

　　白衣少年停住脚步，有些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那男子拱了拱手，道：“在下石磊。未请教小兄弟尊姓大名？”

　　他这般有礼相问，白衣少年一时倒不好推托，只得答道：“兰轻羽，兰花的兰，轻风的轻，羽毛的羽。”

　　石磊心想这小兄弟的名字倒是十分隽雅的，只是也太女儿气了点。他心里这般想着，口中却道：“原来是兰兄弟。石某与兰兄弟一见如故，不若一同喝茶谈心，小兄弟以为如何？”

　　兰轻羽“哼”地一声，说道：“我与阁下何来一见如故之说？！”

　　兰轻羽话说得无礼，石磊却也不为意，只笑道：“是。石某唐突了。兰兄弟方才被恶人所扰，想必不曾吃些东西，现下也将近正午了，兰兄弟就赏个脸与石某用个午饭可好？” 众人听那蓝衫男子直称归云庄的人为“恶人”，却对一个落拓少年如此低声下气，都不禁有些奇怪，大都竖起耳朵倾听两人的对话，但归云庄声名毕竟颇有些威吓，也不敢靠向两人，有些个胆小怕事的则慌忙结帐离去。

　　兰轻羽心下有些狐疑，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只是转念一想，自己身无长物，倒也没什么可让有觊觎的。他素来妄为惯了的，心里这么一想，又瞧石磊不似旁人般畏惧归云庄，竟对他生出好感来。只见他嘴角一扬，道：“听说这店里的饭菜很是不错的。”

　　石磊闻言大喜，忙道：“是，兰兄弟请。”

　　两人相偕正往厅堂里走，忽地一个人影从后扑了过来。正是方才那归云庄的大汉，乘二人不备，竟执了把匕首从后偷袭。石磊听得风声响动，却也不转身，衣袖微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那人竟在半空朝门口飞了出去，“砰”的一声跌在门槛上，翻了跟斗，一时竟爬不起来。
　　兰轻羽转身冷笑道：“闻名江湖的归云庄，竟尽出一些欺凌弱小、乘人不备、偷鸡摸狗的无耻之徒么？”他这么一句话，竟将归云庄上下尽数骂了个遍。石磊听他这般说话，心里暗忖：这位兰兄弟不知与归云庄有些什么旧怨，怎地总是与它过不去。

　　正想着，人群当中忽地让开一条道出来，一小拨人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高瘦的汉子，瘦长的脸上一片蜡黄，带了七分的病容，但双眼精光隐现，两边太阳穴处鼓将起来，显然是个气硬功的高手。只听他说道：“是在下管教无方。”这话说得是气若游丝，似断似续，但却清晰可闻。说罢，两个归云庄的弟子已将那倒在地上的大汉架了回来，脚下一踢，大汉“扑通”地跪在地上。

　　兰轻羽低垂着眼皮，瞧也不瞧这些人，口中却冷哼一声，道：“自然是你管教无方。”

　　那高瘦汉子忍气道：“不错，是在下的过失。此等无耻之人是绝不能留在我归云庄。”话方说罢，举掌便打在那大汉的天灵盖上，那人惨叫一声，就此一命呜呼。

　　石磊未想这高瘦汉子处事如此刚断狠辣，一时作不得声，心道怎地堂堂一个归云庄竟尽皆此等人，他这般一想，倒十分认同兰轻羽对归云庄的反感了。忽地石磊觉得衣袖一紧，低头一看，却是兰轻羽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袂，白皙的脸上更是一片雪白，心想他虽然胆大妄为，毕竟还是年少，想必不曾见过如此场面，顿时生了几分爱怜之意，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哪知兰轻羽虽然心悸，一张利嘴却死不饶人：“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

　　这话出口，便激得归云庄众人一阵叫骂。那高瘦汉子恼极反笑，道：“这位小兄弟恁地胆大，莫不是深藏不露，负一身绝世武功？”他说话极慢，每个字都似在喉咙里滚动半天才挤得出来，让人听得着实难受。不料他“功”字一说完，人已从半空袭向兰轻羽，眼看着便要击中兰轻羽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