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独自莫凭栏

2、第一章

　　悦来客栈。

　　正午时分，客栈饭厅里热闹得紧，吃饭的、喝茶的，满满一堂。一老者坐在大堂中央的饭桌旁，似是说起了什么吸引人的话题，引得满堂起哄。仔细一听：

　　“这孙红衣，你若见着她，你便知道天下女子穿红衣都只得一个‘俗’字。老朽曾有幸得见孙小姐风貌，其时她身着九重红色纱衣，脸上也蒙着一层红色轻纱，只得见她一双白玉凝脂的小手，便只这一双手，从鲜艳夺目的红衣中伸出来，鲜红的衣衫仿佛一下便暗淡下来……”说到这，老者咂了咂嘴，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细眼眯成了两条缝，舔了舔嘴唇，才接着说：“那……可真是说不出的美啊！”

　　众人见这平日老成持重的老者也这般陶醉，加之对孙家大小姐的美名也是耳有所闻，不禁也点头称是。偏生在这赞赏声中传出了一声冷笑：“哼，连人家脸都没见着，说什么美不美的！”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穿素白布衣，倚窗而坐，窗外的猛烈的阳光照开来，笼罩在他身上，竟至看不清面容。

　　那老者瞧他年少，一身的落拓，虽然心中有些不快，倒也懒得跟他计较，他放下茶杯接着说：“孙小姐不但人美，更是天下第一巧手，闻名天下的‘红衣绣’便是自她始创，孙家的绣庄若不是有她，又如何能在荔都独占鳌头多年？可惜呀……红颜命薄，这真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啊……” 老者捋了捋山羊胡，满意地看到众人好奇地追问。

　　“早些年，尚未过世的孙老爷千挑万选的为她择了归云庄少主展云扬为婿。归云庄虽然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家境也尚算殷实，且在江湖上有一定的名望，这展少爷文采武功都很是出众，与她本倒也是极相称的一对儿，哪晓得三年前孙老爷一病不起仙逝去了，这婚事便拖了下来。展少爷年少风流，美人在抱也不满足，竟在外偷养小妾。前些时候，不知孙小姐从何得知，这婚事便就此吹了。孙小姐今年也满双十了，现今被人退了婚，想要再找一个好人家怕是不易，她一个女儿家，孙家即便家财万贯，也到不了她手上啊……”

　　那老者说到这儿，边是摇头边是叹气。

　　这小镇的乡民大都是忠厚之人，众人先前听老者说得孙家小姐这般些好处，这时纷纷表示惋惜，有个别较为憨直的甚至大声斥道：“放着这么好的老婆不要，这龟什么少爷的依我看是不识好歹，糊涂得很！”

　　只听得“噗哧”一声，刚才出言不逊的白衣少年竟禁不住笑得将一口茶喷将出来。众人又听得他喃喃自语：“展云扬呀展云扬，若是你亲耳听到这话该是多有趣呀。”这口吻竟似与那归云庄少主相识一般。

　　说来这归云庄远在千里之外，在这小镇上却也有一个小分堂，黑白两道仿佛都十分卖它的面子，轻易不会在小镇上闹事，小镇上的乡民也算是在归云庄的庇护下安居乐业。但这传说中的归云庄少主便如同隔着千万重的云雾中的淡影，神秘莫名。因此，众人听了少年的话，都不禁起了好奇心。

　　“听公子这般说，莫非公子识得那展少爷？”老者代众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少年却也不答，径自倒了杯茶，就着店小二刚送上来的素包有滋有味儿地吃了起来，一边还自言自语：“那小子倒也真没骗我，这悦来客栈的东西果然不错，不错……”

　　老者见少年这般无礼，不禁脸色变了变，几要拍案而起。他平日在这小镇上声望甚高，常人都敬他几分，如今被一毛头小子这般无礼对待，气极之下却又碍于身份不便发作，只得气哼哼地坐下，倒了茶猛灌。众人见此情形，也甚觉无趣，只得各自坐下，喝茶的喝茶，吃饭的吃饭。堂里气氛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只是尚有人低声谈论着孙小姐这般好展少爷那般不是。

　　忽地听见有人大踏步地走进堂内，大声道：“方才这里谁在说我家少庄主坏话了？！”

　　众人见那人一脸凶相，不自觉地噤声，只有那少年低低地“哼”了一声，却也不说话。

　　那大汉瞧得各人均不出声，不禁有些得意：“咱们归云庄怎么说也是江南第一大庄，像孙家大小姐这种不会生蛋的母鸡……呜！”

　　那人话未说完，忽地痛叫一声，弯下腰捂住自己的嘴巴。原来是刚才那白衣少年一只茶杯扔过去，正正砸在他的嘴上。

　　这时窗口的光线已不那么猛烈，众人这才看清了那少年的模样。他五官虽不甚出众，但生得也甚是清秀，只是眉宇间一片淡漠，让人顿生一分隔膜。皮肤却是十分的白皙，比之一般的姑娘还白上几分，一件的素衣包裹下竟似透明的一般。此时怒气一长，不大却有神的双目竟似冒出火来，仿佛将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一般。

　　那大汉抬起头来，见只是一个瘦弱的少年，气焰一下子又长了起来：“他娘的，臭小子，竟然胆敢在老虎头上捉蚤子……”

　　白衣少年垂下眼，淡然说道：“你既然是蚤子，我自然便敢捉。”仿佛眼前叫嚣的七尺大汉真的只不过是一只蚤子而已。

　　“你他妈的王八蛋！” 那大汉怒吼，随手抄起一张木椅，向着白衣少年便砸了过去。那大汉盛怒之下，木椅的去势极狠，只听得“喀喇”的一声，木椅已碎裂，一时间碎片四散掉落。一众人等在一旁看着不觉一阵心惊：看这情状，那少年非重伤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