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独自莫凭栏

20、番外 随柳飞（中）

　　“什么！”柳柳大吃一惊，“你就是孙红衣？”

　　她轻轻地点头。

　　“你就是那个有红衣癖，号称才貌双全的孙红衣？怎么可能！”柳柳敲着自己的脑袋，指着她的鼻子道：“那方才孙家的人说要掘地三尺，想必是在找你了？”

　　“是。”

　　“你……我……”柳柳一时有些语无伦次，他叹了口气，道：“得，算我倒霉。”他抱起她跃下大树，把她放下，摸了摸她的头，说：“好了，乖孩子，快回家去。”

　　孙红衣猛地一抬头，黑漆漆的眼睛像要盯进他眼里，道：“不。你若不肯助我出城，我自个儿出去便是。”

　　“城墙高有十丈，你不会武艺，如何出去？”

　　孙红衣摇头不答，只看着他，道：“我不回去。”

　　她抿紧的嘴，倔强的线条把下巴拉得越发的尖了。柳柳瞧着她，有些恍惚，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有些许浮动。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他的心惊跳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嬉皮笑脸地说道：“行，你让我亲一口，我便带你出城。”

　　“你……”孙红衣脸色一白，咬唇不语。

　　便在柳柳以为她已然放弃出城的念头，正待转身离去的时候，忽地听见她低声道：“此话当真？”她垂着头，这话更是说得极低，几要溶在风里。

　　柳柳不答她，只盯着她看了半晌，嘴角勾出一丝微笑，道：“走吧。咱们得赶在守城的士兵交更时候出去，再磨蹭下去可就走不成了。”

　　她抬起头看他，浅浅的雾气凝在黑眸里。

　　“上来吧。”柳柳弯下腰，道：“我背负着你走。”

　　“嗯。”

　　周遭一片宁静，柔和清浅的月光避过房屋树木，铺在城里的石路上。柳柳负着孙红衣，健步如飞，轻巧的脚步声藏匿在夜风里飘然而去。

　　不过一刻钟，两人已避过城门兵来到某处城墙底下。

　　“这城墙我们要如何越过去？”孙红衣低声问道。

　　“嘘。”柳柳放下她，举起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别说话。只见他右手一扬，一根黑实的细线从袖口倏地飞出来。

　　孙红衣这才明白过来，想必方才爬上大树用的也是这古怪的工具。她往柳柳的衣袖看去，但见他黑色的扎袖如常，并无异样。正待细看，腰肢已被柳柳抱住，只觉身子一轻，直往城墙顶凌空而去。她心下有些慌，两只手却被置放在柳柳的躯干前后，不得已之下只得伸手搂住他瘦削的腰肢。柳柳朝她微微一笑，她不觉脸上一热，忙转过头去，忽觉他右手手腕上隐约有微弱的银光闪动。她借着月光看去，依稀辨出是几个小字，她不自觉地低声读：“赠吾……柳……依依……”。他身子一僵，斥道：“别提那名字！”说完自觉有些失态，缓了口气，语气仍然有些僵硬：“我姓柳，名柳。你高兴的话就叫我一声柳大哥。”这话说罢，两人已站在墙头，那根黑色的细线不知何时已被柳柳收回袖中。他左手仍抱着孙红衣的腰，右手一抄，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运足了气，便往城墙外跃下去。

　　“柳……”话未完，两人突然急速往下坠，眼看便要摔在地上，柳柳抱着她，勉力打了个滚，顺势便松开双手，让孙红衣缓缓滚在地上。孙红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定眼一看，不远处，柳柳整个儿趴在地上，比她尚要狼狈几分。她看着摔了个狗啃泥的柳柳，那一声“柳大哥”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了。

　　“你没事吧？”

　　“没……没事。”柳柳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满了土，却仍是一脸灿烂的笑容。“有妹子你关心，这算得上什么！”

　　孙红衣无言以对，只得转开话题：“天快亮了。”

　　“呃……”柳柳抬头看了看，天空尚且一片湛黑，但天边已有了一线微微的曙光。

　　“多谢你带我出城。”孙红衣开口道谢，随即又道：“小女子就此别过。”

　　“等一下”，柳柳伸手拉住她，指着前面的官道说：“这路只有一条，你用不着急着撇开我吧？你一人离家出走，孙家纵使不便声张，也必定暗中四处搜寻你。离这里五十里开外的树林中我有一暂住之处，你何不与我一同前去，学一学乔装之法？不是我自个儿吹牛，天下之大，乔装术可与我相比的用一只手数还有余。” 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忍不住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况且，你一个妙龄女子孤身在外，总也得先知道一些求生技巧吧。”

　　孙红衣默然，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自己这次离家甚为仓促，什么都未曾做好准备，而且，会暗地里搜寻自己的想必不会只有孙家而已。

　　柳柳见她低头不语，知她已被自己说动，道：“就先去我处歇歇脚好了。”不容分说，负起她便走。

　　天大亮的时候，两人已远离荔城，直奔柳柳所说的树林内的住所。

　　孙红衣伏在柳柳背上，只觉两耳生风，道路旁的景物飞快地往后退。她虽然性格甚为别扭，但终是少年心性，忍不住便问：“你看起来轻功很好啊，刚才怎么会从半空中摔下来？”

　　“莫非你功力不足，后继无力？”孙红衣猜测道。

　　“这个……呵呵……”柳柳傻笑。他本是较为年长时方才练武，根基本就不甚扎实，后又几经变故，十年下来，修为不但毫无进展，更因无人指导而练功不得其法，几乎走火入魔，平日也只仗着那袖中暗藏的古怪工具胡作非为。以他那点浅显又疏于练习的内功，在平地上施展轻功比常人走得快些倒还行，但要带着一个人跃过十来丈高的城墙却是十分勉强的事情。只是这个中原由他自觉太过丢脸，自然不愿轻易向孙红衣吐露半分。

　　孙红衣见他如此，料想他不会回答，便不再追问下去。

　　两人默默走了一阵。柳柳道：“妹子，你离家在外，改个姓名好方便称呼吧。”他顿了顿，说：“总不能还大剌剌地叫孙红衣那般引人注目啊。”

　　孙红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从今往后，我改从母姓兰，名曰轻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