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独自莫凭栏

11、第十章

　　“阁下方才脚下踩中的断剑上抹了我从掌上挤出的血，在下想阁下的伤势比较严重一些，不若还是阁下先服用吧。石某还可以等上那么一时半刻的。”

　　黑衣人听石磊一句一声“阁下”，说起来礼数十足，说到底却是信不过自己，早早设好了圈套，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便不怕我这解药只得一颗么？”

　　石磊微微一笑，道：“这倒是不怕的。阁下的飞镖爱到处乱放，可见这虽是师门独制之药却不会十分金贵。”

　　黑衣人冷哼一声，倒在手上的解药便塞入口中，和着口水咽了，过了半刻钟，道：“看！毒不死我！这下信了么？”

　　石磊观他并无异样，便也从怀间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当下两人交换了解药，各自服了。

　　兰轻羽在旁见石磊服了解药，运气片刻后脸色不复苍白，翻了他的手掌看，掌心的伤口也见到了正常的血肉颜色，喜道：“大哥，你好啦！”见石磊微笑点头，心中欢喜无限，忙又为他抹上金创药，撕了截衣袖抱扎了伤口。石磊见她真情流露，心下感激，道：“轻羽，你也辛苦了，”西岐民风本就较南越开放，他素来也率性惯了，一时间竟忘了男女之别，伸手拉住她忙碌的手。“歇一歇吧。”兰轻羽脸上一红，轻轻挣脱石磊的手，道：“好。大哥你也歇会儿。”两人倚树而坐，径自说笑，竟没再理睬两个不速之客。

　　黑衣人见状，忙挣扎着起来，狼狈离去。

　　楼上楼却不甘寂寞，挪了过去，“在说些什么呢？”

　　“在说你为什么不叫楼下楼！”兰轻羽没好气地说。

　　楼上楼一怔，道：“这……我倒真没想过。”他摸了摸脑袋，煞是苦恼：“我为什么不叫楼下楼呢？”

　　兰轻羽和石磊见他为这么一句玩笑如此苦恼，不禁觉得好笑。

　　忽地楼上楼一拍脑门，道：“对了！我师父说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有个‘楼上楼’的墨印才帮我取了这个名字，说不定我有个弟妹就叫‘楼下楼’，他（她）叫了‘楼下楼’这名儿，我自然不能再叫‘楼下楼’啊！”

　　兰轻羽听他如此说，不禁有些恻然。这人看起来开朗得有些疯疯癫癫的，没想到却是个弃儿。说来也是，这“楼上楼”三个字本就不像一个正常的名字，倒像是酒楼的名字，又或者是茶楼之类的。想到这，不禁后悔自己失言。

　　哪知楼上楼压根儿没把这当什么伤心事，这话说完便抛在脑后了，扯着兰轻羽的衣袖，撒娇地问：“那轻羽呢？为什么不叫重羽？”他听石磊这般唤兰轻羽，自发自便也这么叫唤。

　　兰轻羽顿时觉得自己心中的歉疚多余得很，抽回衣袖，别过脸不睬他。

　　楼上楼却死缠着她不放，硬是让她说出个道理来：“人家刚才都答了你了。轻羽你坏！”兰轻羽只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冷声道：“你闭嘴！”见楼上楼张嘴还欲继续撒娇，忙道：“你闭嘴我便讲！”石磊虽然也被楼上楼这个大男人的撒娇状吓得机伶伶打了个冷战，见兰轻羽吃鳖，还是禁不住一阵闷笑。

　　兰轻羽瞪了他一眼，再扯回又被楼上楼拉着的衣袖，才说道：“我从母姓兰，名字是我娘一幅画像上的题字里取的。”她顿了顿，才说：“‘兰花一指笑，轻风□□香。’我闲着无事记了下来，后来便改了这名字。”

　　楼上楼神色一动，道“‘兰花一指笑，轻风□□香。’你确定那是你娘？”

　　“你什么意思？！”兰轻羽怒目相视。

　　楼上楼忙连连摆手，道：“我没什么意思！真的！只是……”他迟疑了一会儿，“我师父自来喝醉了常念的一句诗，便是这一句。”

　　“什么？”兰轻羽大吃一惊。

　　“师父虽然从来不说什么，不过可以看出是情根深种。”楼上楼叹了口气，道：“师父于我有恩，我想找到这句诗写的那个女子便是对他最好的报答。所以……”

　　“我娘早在十八年前便死了。”兰轻羽道：“我爹说，娘生我的时候落下了病根，终是熬不过那年冬天。这诗我是在爹时常翻看的娘的画像上看到的，画像的是我爹，题字的应该是个男子。”她说的‘男子’，自然不是指自己的父亲。

　　“谢谢！”楼上楼正容道。

　　兰轻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却说几人说话间，太阳已悄悄从东边冉冉升起。石磊与兰轻羽收拾好包袱，便准备继续上路。

　　“且慢！”未料楼上楼却拦住二人去路。

　　石磊脸色一变，道：“楼主还有何赐教？”

　　楼上楼一笑，道：“石公子何必如此紧张。做我们这行的，讲究的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没人出钱，我是不会找你麻烦的。”

　　“哦？”石磊一挑眉，横眼扫了扫地上的几具尸首。

　　楼上楼咯咯笑道：“三公子的那桩生意人家可是完成了的。”

　　石磊眉挑得更高了。“楼主也恁地小看了石某了。”他衣袖轻扫拂了拂身上的轻尘，“石某可说是分毫未损。”说到这儿却让兰轻羽瞪了一记，“大哥倒是说得轻巧！”

　　楼上楼在禁不住噗哧地笑出声来，石磊只得苦笑不应声。

　　“楼上楼，三公子是谁？为什么要害我大哥？”兰轻羽横了楼上楼一眼，问。

　　“这个……”楼上楼有些为难，“虽然我也不喜欢三公子，可是行有行规……”

　　“轻羽，你就别为难楼主了。”石磊说，“楼主说的三公子正是我三弟，至于缘由我往后再告诉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