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一二》唔少

3、被反将一军了！ 救命。

　　藤川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应声后走了进去。
　　学生会室里放了几把木椅子，墙上挂的海报已经泛黄，椅子却亮丽如新。
　　学生会长是个矮个子的男生，姓春园；副会长姓山下，是个戴着眼镜的女生，镜片很厚。
　　二人正坐在桌前做功课。见到人进来连头都没抬。
　　“哪个班的？”山下先开口了，但手里的笔没停。
　　“什么事情？”春园紧接着问。
　　藤川有点不自在。他不喜欢木头的味道，也不喜欢被轻视的感觉。
　　“一年级B班，我是藤川悠真，这位是苍，我们是看到招募公告来的。”
　　春园把笔搁下，抬起头。
　　“噢，我知道你，爱打架的那个藤川？”他伸了个懒腰，身体向后靠着椅背。
　　“是我。”
　　“浅濑……这位倒是没听说过。”
　　藤川扭头看着躲在身后的浅濑，扯住他的袖口，把他往前拽了一步。
　　“苍…额…是我的同桌，特长是画画。”
　　藤川强忍不适，直呼浅濑的名字。
　　“噢噢。”春园点头，表情表现出质疑，“我听说藤川同学经常换同桌呢。”
　　还是问到这上面来了。藤川无可奈何。
　　“是这样。不过。”他强行转移话题，“这和校庆准备没有联系吧。”
　　春园这才想起来正事，又点点头，拍了拍山下的肩膀。
　　“你去看看还缺什么职位。”
　　山下起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十分刺耳。她从档案柜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上面详细记录了校庆的工作需要。
　　这张纸被推到了藤川面前后，他粗略看了看，手指从美术设计的那一栏向后，划到人员信息，那个地方还空着。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两个干这个。”
　　春园从桌面另一端探出上身，使劲伸长脖子，看着藤川指着的地方。
　　“海报和现场装饰没人干。”山下说。
　　“噢噢，那个确实没什么好人选，今年的学生积极性都不怎么高，所以没什么人过来。”
　　藤川不由疑惑，“学生会里没人负责这些吗？”，他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失礼。
　　“怎么说呢，你可能不怎么在意这些。学生会的人员短缺好久了，资金卡得很紧，会费也收不到及格线，学校近几年的大活动都在砍，所以学生会没什么作用。”山下面无表情地说。
　　怪不得能轮到我们两个呢。藤川有些释然。
　　“虽然没人愿意出力，不过要做就要做到至少及格。”
　　山下说的话和她本人的外表带个人的印象很相符：一丝不苟。
　　“她的意思就是。”春园站起来，从柜子里摸出一张纸来，“至少要看看你们两个水平怎么样，再说过不过关。”
　　藤川心头一紧。他认可这两人的工作态度，但他们能不能通过测试就是另一回事了。
　　且不说他的审美，他更担心的是浅濑的临场发挥能力。这家伙一看就知道：容易紧张，作画水平也并不是无可挑剔。
　　他甚至还没看过浅濑认真画一回。
　　“失算了……”藤川揉捏着耳垂，轻轻拽住身旁浅濑的胳膊。
　　“浅濑同学，悠真，只是随便画画，你们没问题的吧？”春园看着二人，“还是说，要商量一下？”
　　“是的，给我们一点时间，五分钟。”藤川拉着浅濑走出门。
　　藤川在门口站了一会，耳朵贴着门板听里面的人有没有说什么，除了纸笔沙沙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他只好牵着浅濑走到拐角，随即放开了手。
　　“我说，你画画很厉害，没错吧？”
　　浅濑轻轻摇摇头，看见藤川瞪自己的样子，又点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唉。”
　　藤川又一次捏了捏眉间，掩面思考着。
　　和浅濑扯上关系真是他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他在没完全吃透这个人之前怎么能意气用事，就这样把自己和他绑到一根绳上？
　　不过这样也好。他很快就抓住了掩藏在这场所谓“报复”之下的重点。
　　“不管怎么样。”藤川平静下来，“如果咱们两个没有被看上，那我们两个就结束合作，这样可以吧？”
　　就算这件事没办好——如果没办好，说不定他就可以摆脱浅濑苍的纠缠了。虽然概率并不高，但至少有理由换同桌了。
　　“可是……我，嗯。”浅濑抬眼看着藤川，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就这样定了喔！快回去吧。”
　　藤川盘算着把事情搞砸，强行把浅濑的身体转向，推着他的背往学生会室挪。
　　浅濑踉跄了几步，没再说话，大概是不想挣扎了。
　　春园和山下已经回到座位上埋头工作着。藤川推门的声音传来后，二人相继抬起头看着他们。
　　“有讨论结果了啊，干不干，小悠真？”春园终于笑了笑。
　　“可以干。”藤川挠挠头，“但是，别叫我小悠真。”
　　他对这一类浅濑说过的词有阴影。
　　“噢。”春园重新把那张纸推过去，这次还多了一盒彩色蜡笔。
　　“没找到其他的，将就一下。”山下说。
　　“浅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藤川看着浅濑，眨眨眼，浅濑跟着应了一句。
　　“没关系。”
　　闻言，春园和山下坐到了桌子的侧边，把另一侧留给浅濑。
　　浅濑看着二人期待的目光，又看看藤川。
　　藤川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浅濑如释重负，走过去坐下。
　　他拿起了笔，却迟迟没有下手。春园和山下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藤川悄悄移到春园的身后，背靠着档案柜，双手环胸看着浅濑。
　　浅濑抬起头看着他。视线交际时，藤川看见他的眼瞳轻轻颤动着。
　　他只能做了几个口型，无声地说道：“加油。”
　　见浅濑依旧没有动作，藤川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脸，僵硬的嘴角缓缓上扬。笑得不算好，但他用尽了全身力气。
　　浅濑把头低下了，笔尖在纸上跃动着。
　　藤川松了口气，收起笑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转动的风扇。
　　过了不久，他又感觉到了殷切的目光。
　　浅濑又画不动了。藤川歪着头，继续指自己。
　　浅濑摇摇头。
　　藤川一咬牙，干脆选了第二种结局分□□就是把这个测试搞砸。
　　他整个面部一瘫，用犀利的眼神威胁着浅濑，接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如果不好好画，我就把你咔嚓掉。”他认为只要这样给足压力，浅濑必定会吓得心慌意乱。
　　浅濑果真低下了头。
　　奏效了。藤川想着，脸上露出发自真心的得意笑容，居高临下看着浅濑的他知道，这会是他们两个近距离相处的最后五分钟。想到这点，藤川心潮澎湃。
　　浅濑再次抬起头，把画往前推了几厘米，表明自己画完了。
　　“哦，画得很快嘛。”春园语气里隐隐透着惊叹。
　　“就是不知道成品如何，这样看着貌似很一般。”山下习惯性和会长一唱一和。
　　藤川离他们比较远，看不见浅濑画了什么，他走过来，从浅濑面前拿起那幅画。
　　没来及细看，山下从他手里抽过画，递给春园。
　　春园双手举起画，纸张后只露出他的眼睛。
　　浅濑飘到藤川身后，捏住藤川衣服一角。藤川发觉他在打颤。
　　看来是十拿九稳了——计划搞砸测试的事情。
　　藤川心想，他的气势果然不会输，那种狠戾感，多么威严。
　　春园迟迟不开口，藤川笑道，“画得太好了吗，让前辈看这么久。”
　　“呵。”
　　有些意外的是，春园噗嗤笑了。
　　山下也把头探过去，跟着笑了；连她都笑了。
　　藤川摸不着头脑，心急如焚地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东西吗。”
　　“啊，我觉得你得自己看看呢，悠真。”
　　春园忍着笑意说道，山下捂着嘴巴，笑得浑身颤抖。
　　“诶？我吗？”藤川伸手接过那张尺寸略大的纸，翻到正面。
　　他看见纸上有几个十分眼熟的人——肯定有藤川悠真，不仅如此，还是一连三个。
　　前两个画得貌似力不从心，笔触有些生硬。第一个藤川双手环胸站着，脸上的表情很模糊。第二个藤川手指指着自己的脸，脸上挂着生硬的假笑。
　　第三个的藤川水平和前面两个明显不同，就像两位学徒和一位大师的画作放在一起对比一样。
　　他的五官分明，做着自认为凶狠的表情和动作。作者在创作这幅画时的心境，大致把藤川当成了一只幼虎对待。
　　对，就像一只会张牙舞爪吓唬人却难使对方致命的幼虎。
　　藤川难以置信地来回翻动纸张，五官拧成了一个“囧”字。
　　春园看着他的反应，笑得前仰后合，翘起来的发丝一颤一颤的，大口喘着气。
　　“你们两个，真有趣！”
　　藤川捏着纸的手指微微发力，纸被他捏出了几道折痕。
　　“前辈，我们两个可以帮忙准备校庆了吧？！”他厉声问道。
　　春园和山下没有止住笑的意思，这使藤川更加恼火了。
　　“适可而止！”他把画拍到桌上，不客气地喊，“既然前辈那么喜欢这张画，让浅濑再给你们画一幅得了！”
　　和春园对视一眼后，山下慢慢恢复至面无表情。
　　春园道，“浅濑同学画人的技术无可挑剔，想必其他方面也很厉害吧？设计工作我们会找人帮忙的。这些都没问题就签字吧。”
　　表格被重新摆在藤川面前。
　　他看着表，一个值得一试的新思路突然出现了。他认为还有挣扎的余地。
　　“啊，既然浅濑都把绘画工作包揽了，那我也没什么用了呢。好啦！那你把名字写上，我就先走了喔！”
　　他用极大的音量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春园双手支起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藤川感觉自己的心思被洞穿了。
　　“浅濑同学觉得呢？”春园问。
　　房间里的另外三人同时把视线对上浅濑的脸，那张脸上瞬间显出慌张来。
　　会长二人看不见藤川的面部，于是他对着浅濑轻轻摇摇头，眼眸中带着三分哀求。
　　此刻不服个软，以后可有他受的了。
　　浅濑看着他眉眼之间吐露出的无辜，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藤川同学很重要，如果没有藤川同学，那我就没办法画画了。”他说。
　　藤川顿时感觉心脏像裂开一样疼，反而跳得更快了，在胸腔里咕咚咕咚运作着，好似要顶破他的皮肤。
　　“既然浅濑同学这样说，那就没办法咯；我们的人手很缺的。”春园笑道。
　　“是……”藤川丧着脸。
　　山下把圆珠笔递给二人。浅濑把名字写在表格内，字迹很小，都挤在一起。
　　轮到藤川签名时，笔迹变得舒展多了，最后的笔画被写下的力度快把纸划破了。
　　灾难和明天哪个会先来？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