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一二》唔少

2、报复了！ 爱为何物。

　　藤川本想直接逃课回家，快步朝楼梯口走去，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小野寺。
　　“呦。”小野寺开口打了个招呼。
　　藤川不得已退一步，看清来人。
　　小野寺是三年级生，篮球部的主力。他的身材很壮实，个子也高，皮肤被日光长期照射下现出一层古铜色。
　　藤川对他有几分敬畏，更多的是崇拜。
　　小野寺看着他在原地愣了愣，咧开嘴笑了笑。
　　“又要去打架啊。”
　　“额，不，这次不是啦。”藤川有些尴尬地揉了揉后颈。
　　“我来找你还是说比赛的事情，你可能不怎么在意，不过校庆是有篮球赛的。”
　　“篮球……”藤川摸了摸鼻头，他不太愿意听见这两个字。
　　“你不会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难受吧？”
　　藤川思索着。他不知道学长说的是哪件事。
　　他和小野寺的交集并不多。第一次碰面就是刚入学不久，打架，他打输了。
　　第二次反倒更让藤川在意，那次很狼狈，是一次篮球的比赛。
　　他被小野寺看上，带着他跑去参加私下的班级赛。
　　藤川没什么经验，只是个候补队员；比赛进行到一半，他亲眼看见对手耍脏，把一个高个子的主力队员右眼打得肿了起来，比赛不得不暂停换人。
　　看着对面那人死不承认，他当场就把水和毛巾撇了，拎起对面的领子就打，在场的人都没见过球场上有这么凶的，有上去劝架的，也有跟着打的。
　　藤川和小野寺最后被记了个处分，毕竟他俩是打得最认真的，两人停课了几天，再回到学校里就熟了起来，藤川头一次觉得崇拜一个人。
　　小野寺看出他心里有些过不去，笑道。
　　“我们都觉得你挺能辩是非的，我之前还觉得你是那种会抢钱的混混呢，都错怪你了。”
　　藤川被自己崇拜的学长夸了两句，心里有些雀跃。
　　“呃，我可没有难受啊，对我来说都是小事，小事。”他嘴上没说出来。
　　“看你这样，估计是没想加入篮球队，但是校庆准备那边还缺人呢，实在想表现自己，就过去帮个忙吧。”小野寺把招募志愿者的公告塞进藤川手里。
　　藤川扫了一眼，他自然是没什么兴趣，但被一句话吸引了。
　　“招募志愿者……有绘画基础的……速来。”
　　上课铃响了，他拿着这张公告慢慢走回教室。几步路的功夫，他的脑子里就有了些想法。
　　是关于那个变态的想法。
　　长发男还是坐在座位上捣鼓他的纸笔，老师进来了他也置若罔闻。
　　这节班主任的课，藤川听得直犯困，快下课时，班主任向班里公布了那则公告上的内容。
　　“你高中参加的活动，到了升学的时候都有大用的。所以，有没有人感兴趣的？”女老师双手扒着讲台，看着底下一群人。
　　同学们看着她，没人举手，也没人说话。
　　藤川轻轻摇摇头，他认为他们班的同学没几个比他积极性高的。
　　“老师，我有人选哦！”他把手举了起来。
　　女老师审视着自己教的孩子们，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老师，我有人选啊。”藤川又叫了一遍。
　　同学们都把头低下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就藤川一个人把手高高举着，在一众人里格外显眼。
　　“算了。”女老师挑了挑眉，“你说吧，藤川。”
　　“我觉得我的同桌很棒啊。”
　　藤川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把头抬起来；所有人，也包括长发男。
　　“你的同桌……”女老师把视线移过去，“怎么把你们两个调到一起了。”
　　“老师你也知道吗？这位同学画画很好的。”
　　“你连他的名字都说不上来，就别添乱了吧。”
　　“我知道啊，只是个很难记的名字，我不太记得了……”
　　藤川有些心急，但他确实不知道同桌的名字。
　　“苍。”长发男咕哝了一句。
　　“对啊，对，小苍嘛！”藤川匆匆开口。
　　他说完这句没过脑子的话后就后悔了，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他们这对怪人同桌身上。
　　“小苍？”班主任眼睛睁大了一些，“哦。”她又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你推荐他去帮忙对吧？”
　　“对，苍同学他、很会画画，所以去设计海报刚刚好。”藤川硬着头皮往下说。
　　“这样啊。那你作为浅濑同学的同桌，也帮帮忙好了。”女老师扶了下眼镜。
　　“什么？”藤川腿一软。
　　“不不不，我是说，苍他一个人就可以干好啦，我什么都不会啊。”他急忙摆摆手。
　　把他硬塞给一个怪人让他们一起工作，还不如把他扔进八角笼和泰森打架呢。
　　“浅濑同学有意愿的话……”
　　“嗯，可以啊。”浅濑抬头看了眼藤川，干脆回答道。
　　“那就这样定了。藤川和浅濑放学后去学生会报道就好。”女老师的背直了起来，悠哉地收拾起讲台上的教辅书。
　　不管藤川怎样挣扎，她全部屏蔽掉了。
　　“等等等等，桐谷老师——”藤川踉跄着，没能追上老师高跟鞋的速度。
　　他看着那个潇洒的背影，身子一摊，跪坐在了教室门口的地板上，宛如一个被堕入地狱的失败者。
　　小野寺又找了过来，看见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悠真！你没关系吧？”
　　藤川借着小野寺的手站起来，把头转过去，露出一个阴冷的表情。
　　“都是、前辈的、错。”
　　小野寺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咧开嘴笑笑。
　　前辈，你就那样独自开朗下去吧。藤川想。
　　浅濑不知何时飘到了藤川身后，手里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小悠真。”
　　藤川翻翻眼皮，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他，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歪着头，眼睛瞪着浅濑。
　　“什么？”
　　浅濑垂下头，把手里的纸递上前。
　　藤川的视线依旧对着他，手却鬼使神差地接过了。
　　“这是什么啊？”小野寺问。
　　藤川转过身，面对着学长，把那张画展开给他看。
　　小野寺疑惑地眯起眼睛，看着画，又打量着藤川。
　　“啊……那我先走了哦。”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过了几秒，他摆摆手。
　　藤川站在原地，紧咬着牙，把画揉烂又展开，如此反复。
　　良久，他叹了口气。
　　“浅濑同学，是吧。”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藤川轻轻开口，“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他抬头看着浅濑，目光在这个怪人身上来回打量。
　　浅濑沉默了好一会。三两同学面色凝重的从他们身边穿过，直到走远才恢复到嘻笑打闹的状态。
　　藤川不习惯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眼睛盯着地板好一会，最终失去了耐心。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来报复我的吧，很遗憾，我是不会认错的，所以你怎么羞辱我都没用的。”
　　说出这番话后，极大的勇气迫使他对上浅濑的眼睛，尽管对方此刻并没在注视他。
　　浅濑紧紧攥着衣角，慢吞吞地开口。
　　“画的事情，那个啊……”
　　藤川双手环胸，皱着眉，静静等着下文。
　　“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藤川闭上眼睛，轻轻揉着眉间。
　　浅濑果然想要置身事外，或者说，他习惯性逃避着。既然做了对不起的事情，大方承认有什么难处？
　　一直都是一副任人摆布的弱者模样，真令人作呕。
　　“我直说好了。”他睁开眼，震声道，“不管你出于什么心理做这种事，都是一个比我更差劲的人。”
　　“不…”浅濑抬起头，身子往前倾了一些。
　　“坏事做完之后还觉得违心，不敢面对惩罚吗？这些事情在做之前就应该想好后果吧？
　　“我可不愿像个知心的委员一样对你，竟然连说明自己的作案动机都不敢，你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怜啊，这种可怜可不会让你变得受欢迎呢。”
　　“如果不想狡辩，那你最好放弃对我的侮辱，不管是画奇怪的画也好，随便叫我‘小悠真’也好，连我本人都不敢面对的人，没有权利和我斗争。”
　　藤川说这些话之前完全没有思考。一股脑说下来之后，他感觉太阳穴一下一下跳动着，扯着脑内神经，硬生生的疼。
　　他不认为自己比小混混好多少，在他决定第一次出手打架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迈进坏孩子的领域了。
　　他只打敢挑衅，敢面对自己的人；对那些惧怕受伤的弱小出手不道德，也不值得他兴奋。
　　藤川不想自诩正义使者，他做坏事的动机，他心里很清楚，再者说，不论受害者有错与否，他认为都不应该胡乱出手。
　　藤川愿意把浅濑归进弱者队列，是因为心里看不清他。
　　浅濑看上去有些动摇，微微张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算了，你不用告诉我什么了。”藤川叹道，“我现在去和桐谷老师讲，校庆，和同桌的事情，全都不作数。”
　　他毅然决然地把画塞进浅濑手里，转身想走。
　　踏出教室前，他还想给浅濑最后的机会。
　　“我走了哦。”
　　余光瞥见，浅濑把画叠好塞进了兜里，伸手捂住了脸。
　　藤川彻底死心了，他不会再花心思理解这个怪人了。
　　“再见。”他说。这句话里隐含的意味，是“再也不见”。
　　“别这样……”浅濑摇摇头。
　　藤川走出门，走廊的窗外种了一排雪松，橘粉色的日光被扯成碎片扔在室内地板上。
　　趁着放学前最后一节课开始之前把这件事解决就好，他边走边想。
　　等换了同桌之后，那之后。
　　“没意思。”藤川心里想。他有点腻了，看着并不熟识的同学一个个被自己赶走，这种感觉有点腻。
　　他不自觉地开始想自己最开始打架是为了什么，那是一段黑暗的时光。
　　脑子里的画面难以组成故事，最后眼前只剩大理石地面。
　　走到办公室门口之后，藤川盯着门把手，迟迟没有按下。
　　“其实偶尔吃个瘪也不错，对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想法，只能摇摇头，眼前一片模糊。
　　什么都没想，他把手拿开了，转身朝教室走。
　　上课前三分钟，走廊上的人慢慢变少了。
　　藤川低头看着脚尖和地板的缝隙重叠在一起，不知道谁在跑，咚咚咚的脚步声规律地响着。
　　“藤川同学……”
　　他听见内心里的自己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对不起……”
　　连内心都这样告诉他。
　　而后，声音逐渐放大，和自然的声音融在一起，风声，树声，脚步声。
　　藤川用袖子擦了擦眼眶边的水痕，快步走起来。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这次没什么理由了，只是一种预感逐渐变现的感觉，好像这一刻在许多年前就等着他一样。
　　这件事之后，藤川悠真会慢慢变得落寞，变得失望……
　　“藤川同学！”
　　浅濑把脸凑上来，握住他的手，一只手很凉，一只很热。
　　“浅濑？哇，你居然有这么高——”藤川第一次看见浅濑完全挺直背的身形，比他高了大概三分之一个头。
　　“啊，嗯，是呢。”浅濑不好意思地笑笑。
　　藤川竟一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浅濑的手貌似把他们二人拉进一个美妙的，没有苦恼的世界里。
　　“我，是因为藤川同学。”浅濑上气不接下气，舌头有些没捋直。
　　“什么？”藤川哭笑不得。
　　“因为，喜欢。”
　　浅濑这次说得很清楚，音节发音很标准。
　　藤川仔细看着浅濑的脸，点点头。
　　“哦……”他感觉嘴里有股甜滋滋的味道。
　　他其实没完全弄懂那是什么，所以也就没能明白。
　　喜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