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一二》唔少

4、性情了！ 内心是正太

　　藤川又换了新自行车。一辆灰色的公主车，停在学校车棚最南端，太阳晒不到的角落。
　　他本来想换辆山地车，但父亲要求他骑带车筐的车，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公主车。
　　藤川掏出钥匙把车解锁，推出车棚，往学校大门走。
　　他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就是心累。
　　半天之内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他得慢慢消化，让心里的痛苦被磨平。
　　那个叫浅濑苍的人，用半天时间把他羞辱了三次，每一次都让藤川的疑虑更深一分。
　　疑惑被压进心底后，就会形成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千万别让我碰上浅濑，拜托了，神……”藤川捂住胸口。
　　走出学生会室后，他立刻甩下了浅濑，一溜烟地跑到车棚来。
　　如果不是学校规定校内禁止骑车，他已经跨上车座向家的方向骑得飞快了。
　　还没走两步，藤川的守护神就应验了。
　　“真是太好了，浅濑苍居然在门口等我耶！”
　　藤川自暴自弃地说。
　　来都来了，必须趁现在没人把他狠狠揍一顿。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大步朝浅濑走过去。
　　浅濑手里攥着他今天所有的画作。
　　“喂！你站在那种地方干什么？”藤川干脆把车原地停下，一边按着手指关节，一边喊道。
　　听着手指关节发出的清脆响声，藤川已经能想象浅濑哭着求饶的狼狈模样了。
　　浅濑抬起头，向他的方向小跑过来。
　　“啊，我知道了，你是特意来找打的？”藤川站定在原地，“现在跑还来得及，看你那么瘦，肯定挨不了几拳吧。”
　　趁我还留有善心，快走吧！这样想着，他觉得自己不如从前了，变得心软了。
　　浅濑的步子慢了下来，二人的距离缩短到一米后，他停了下来。
　　“干嘛？你这样逃避是不算数的，胆小鬼！”藤川嗤笑道。
　　“如果我说，藤川同学打我……会让我很开心呢？”浅濑的声音由大至小。
　　“什么？”藤川瞬间上头了，向前一步，站在浅濑眼前。
　　“藤川同学会更生气对不对？”
　　两人的身高有些差距。在比自己高的浅濑面前，藤川感觉自己失了一半气势——明明在别人面前不是这样。浅濑的话又浇灭了另一半。
　　“啊，我懂了，你是那种受虐狂对吧。既然这样，就更该挨打了！”
　　藤川抓住浅濑略长的鬓发，使劲一扯。他以为这会让对方害怕。
　　浅濑顺着力道把脸低下，看着藤川。
　　“如果收下这些画……”他说。
　　“唔！”藤川看着浅濑的脸靠近，下意识往后退。这下自己更像被欺负的一方了。
　　浅濑又往前一步，把脸贴得更近。
　　“收下画的话，藤川同学想怎么打我都没关系。”
　　他的五官在藤川眼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藤川感觉自己正被一个女生盯着。
　　他把目光移向浅濑的胸口，想伸手去推，又嫌恶心。
　　“你，你先离我远点，不许贴我这么近，变态！”藤川往后猛退了两步。
　　“请收下，这是我的心意。”浅濑依旧不屈不挠。
　　藤川咬牙，伸手拿过那几张画。
　　“我知道了！去去去，别挡道，我要、回家了。”
　　浅濑把自己的头发撩到肩膀前，“那藤川同学可以扯我的头发了。”
　　“真是个受虐狂……”藤川留下一句话，撇下浅濑，转身去推自己的车。
　　浅濑看着他把车推过来，一直跟着他到学校大门。
　　走到人行道上后，藤川像驱逐野生小动物一样对浅濑摆手。
　　“你也回家去，不许跟着我，变态！”
　　“哦……”浅濑站在原地。
　　“你先走，等我看不见你了我再走。”藤川跨上车座。
　　“好。再见，藤川同学。”
　　藤川点头，又摆摆手。
　　浅濑还是站在那里，“再见。”，紧接着又说了一次。
　　藤川不想承认，他确实心领神会了。
　　见浅濑迟迟不走，他支支吾吾道。
　　“再，再见。好了快走吧。”
　　浅濑歪着头笑了笑，转身朝反方向走了。确认他消失在街角后，藤川才蹬起车子往家骑。
　　藤川家是一座带着小庭院的大宅。
　　藤川从后门驶进院子，把车停到车库门口。
　　他从房子挨着院子的后门走进家，直接踏着外鞋穿过客厅走到玄关去。
　　“悠真。”他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不像保姆，是个男声。
　　“谁？”
　　藤川正义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悠真穿着外鞋，皱起眉头。
　　悠真心一紧，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没料到父亲会突然回家，平时家里只有保姆的时候，他能为所欲为。但在严厉的父亲眼中，这样做无疑是一种叛逆的表现。
　　“父亲……”
　　藤川先生站在楼梯上，眯起的眼睛里透着犀利的目光。
　　悠真急忙跑到玄关，把运动鞋脱下。
　　他把拖鞋换好后，抬起头看着父亲，希望能获得原谅。
　　“你平时回家就这样做？”藤川先生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悠真不知道自己哪里还没做到位，在原地踌躇着，最后看向自己扔在地上的鞋子。
　　他匆匆弯腰把鞋子捡起，塞进鞋柜里。
　　藤川先生摇摇头，转身上楼去了。
　　悠真看着父亲的背影，鼻子一酸。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楼，踮着脚小跑进房间，反锁上门。
　　闻到熟悉的香味后，悠真浑身一软，扑上床裹着被子滚了几圈。
　　“终于回来了。”他露出眼睛，看着床上的一排毛绒玩具，都是可爱蓬松的小动物。
　　他坐起来，把玩偶一个个排好。
　　“仁兔、佐贺美、美柚、理子、小栖，还有小未来。我回来了。”
　　对着玩偶点完名之后，悠真和她们一一握手。
　　干完这一轮事情后，他心里舒畅了一点。
　　悠真虽然脾气火爆，爱打架。但是他有个怪癖，就是收集玩偶。
　　毛绒玩具毛绒绒的触感和可人的样子让他十分喜爱，和这些小玩意待在一起，会让他有甜滋滋的感觉。
　　悠真觉得这个爱好违背了自己给人的印象，因此他从来不会让任何人轻易进房间，家人想要进来时，他会事先把东西藏起来。
　　本来没什么朋友的悠真几乎没有为这件事烦恼过。如今却遇到了浅濑这个怪胎，难以想象那个人看见自己房间里堆满玩偶会用什么方式威胁他。
　　不知不觉又想到浅濑了，真是阴魂不散。
　　悠真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里面塞满了玩偶。
　　他翻出一个自认为最丑的，心里给它冠上了名字。
　　“你以后就叫浅濑苍了。”玩偶被放在了床尾，像被悠真的心头好们孤立了。
　　“笨蛋浅濑，快点对我道歉吧，你以后不会再僭越了，对不对？”悠真面对着玩偶撒气。
　　玩偶一动不动。
　　“哈？你居然敢这样对藤川家的人，真该打。”
　　他抓起玩偶放在床上，把枕头蒙上去，接着对软绵绵的枕头来了一套乱拳。
　　这样的行为虽然没有对仇视对象起到任何伤害，触感也不如直接打人，但悠真还是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哼，这就是惹我的下场……”
　　他揉揉鼻子，突然觉得这样有点幼稚，瞬间扫兴了。
　　撇下“浅濑苍”后，悠真坐到书桌前。
　　他从书包里先拿出的不是作业，而是那几幅画。
　　“啧。”仔细翻看了几遍之后，悠真思考着回击的方法。
　　他也想画点什么，最好是把浅濑画得越丑越好，奈何技术有限，画得好看都不会的他怎么可能会往丑画。
　　他把铅笔削好，笔尖对着纸，却无从下笔。
　　悠真把嘴抿起来，有点后悔幼儿园的时候没认真听美术课。
　　最后，他决定打开电脑，搜小猪的简笔画教程，看得差不多了之后，他在每张纸的人像旁边都画了一只小猪，猪身上还要写上浅濑苍的名字。
　　悠真不觉得自己的画能起大作用，但，能恶心一下对方也好。
　　“悠真少爷，晚饭好了。”家里的保姆来敲门了。听她叫自己“少爷”，悠真就知道父亲还在家。
　　“好，我来了。”他应声道。
　　餐桌上坐着两个人，不仅藤川先生，藤川夫人也回家了。
　　悠真又惊又喜。惊是因为父亲，喜是因为母亲。
　　见到儿子的真由理很开心，笑着过去迎他。
　　“妈妈今天回来了，开心吗？”
　　“一点点吧。”
　　“啊，有一点就好。”
　　一家三口终于吃了顿团圆饭。悠真挺开心的，但父亲在场，他也不好表现出来。
　　保姆今天特意做了鱼和刺身，还有他喜欢的南瓜汤。
　　悠真差点就要伸筷，想起了父亲，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父亲，真由理也看着丈夫。
　　“吃吧。”藤川正义说。
　　悠真夹了块三文鱼，母子二人开始聊天。
　　“悠真，今天有没有交到朋友？”
　　“我想想，好像没有呢。”
　　真由理显得很无奈，“那你今天回来晚，又是因为打架吗？”
　　“我今天去帮忙准备校庆了，最近可能都会晚一点，妈妈不用担心啦。”悠真端起来碗。
　　“打架？”藤川先生放下筷子。
　　悠真把碗搁下，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见到母亲太高兴了，忘记了还有父亲在。
　　“都快上高中了，还要去打架？”藤川正义严肃地说。
　　真由理也放下汤勺，“老公……悠真都高中二年级了……”。
　　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呃，说到校庆。”悠真小心翼翼开口，“有个同学会和我一起干活，不过他……很难相处。”
　　“那，你要努力和他成为朋友啊！以后把他请到家里玩。”
　　悠真点点头，把盘中餐一扫而空。
　　“我上楼了，父亲，母亲。”说完这句烫嘴的话，他快步逃离餐厅，回到房间。
　　又一次锁上房门后，悠真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