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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龙渊宴(三) 乐声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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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继续,舞姬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优美的弧线。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一切如常。
君识澜将酒盏举到唇边,掩住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的目光越过酒盏边缘,轻飘飘地扫过主位上,又将视线收回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侍从将鎏金酒壶放在案上,为寒渊斟满了一杯。
寒渊正闷头吃东西,端起酒杯便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带着微微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
没过多久,寒渊握着银箸的手指微微一顿。
心跳开始加速,起初只是比平时快了少许,他以为是酒劲儿上头,没有在意,继续夹菜。可那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敲,从胸口一路敲到耳膜。
怎么回事?
他放下银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红,掌心里渗出一层薄汗,那汗珠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一阵燥热从丹田升腾而起,不是灵力运转的热,而是另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让人心慌的热。那热度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
寒渊的呼吸开始紊乱,酒气蒸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那点疼痛在汹涌的热意面前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让他的感官更加敏感,锦袍摩擦皮肤的感觉都被放大了数倍,每一次衣料的触碰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瞳孔开始变化。
那双红瞳的正中央,一点紫色从瞳仁深处浮起来,然后缓缓向外扩散,像一滴紫墨落入血池,渐渐洇染开来。
红色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妖异的紫,那紫色纯粹而诡异,如同极北夜空中的极光,又如同某种古老血脉苏醒时的颜色。
他不知道自己的变化。他只是觉得热,从里到外的热,骨头里、血液里、皮肉里,到处都是热。
君识檀在他身旁,察觉到他动作的停顿,侧头看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寒渊泛红的耳根,看见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看见了他攥紧银箸时指节泛白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寒渊的侧脸上,然后停住了。
那双垂着的眼睛,当他终于抬起头来看他时——不是红色了。
是紫色。
深邃的、妖异的紫。
像两块紫水晶被打磨成瞳仁的形状,在烛光下微微发亮,里面翻涌着迷茫、慌乱和一无所知的欲望。
“怎么了?”君识檀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寒渊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里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嗯……”
寒渊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他的手不听使唤地想攀住什么,身子无意识地往君识檀那边倾,然后又猛地僵住,像是在和身体的本能做拉锯战。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白印。
“好热……”
终于,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了君识檀的胸膛,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朝服织金纹路,一股清凉顺着指尖传上来,身体不由自主往前靠,却又在下一秒猛地僵住了——最后一丝理智勒住了他,让他停在半途,不肯再往前一寸。
紫瞳里翻涌着情潮,里面还残存着清醒的恐惧。
君识檀看着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紫色的瞳孔,看着寒渊死死撑着不肯靠过来的样子,看着那只攥紧又松开的手。
他的金瞳沉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意冷而锋利,手覆上寒渊攥紧的手,五指收拢,将寒渊那只颤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按在他的手腕内侧,触到那急促得不像话的脉搏。
君识檀抬起头,目光横扫过全场。从那些谈笑风生的文官脸上扫过,从那些推杯换盏的武将脸上扫过,从那些低眉顺目的侍从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西厢首桌。
君识澜正端着酒盏,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舞池中的舞姬,神情无懈可击,像是这场宴会上最悠闲自在的人。
君识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那一眼极短,短到没有人察觉,却让君识澜微微转动手腕。
君识檀收回目光,唇边浮起一声极轻的笑。
“呵。”
那笑声轻得像叹息,里面却裹着旁人听不出来的冷意。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
“诸位慢用,本宫先带他回去。”
声音温润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君识檀说完之后,不做任何犹豫,一手穿过寒渊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横抱起来。
寒渊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水,躺在他怀里不停地发抖。
紫瞳里水雾弥漫,嘴唇微张,呼出的气息灼热而急促。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可那点残余的理智还在作最后的抵抗——他的手指揪着君识檀的衣襟,揪得指节发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君识檀感觉到怀中的重量,感觉到那灼热的体温隔着几层衣料传过来。他低头看了寒渊一眼,紫瞳正湿漉漉地望着她,里面有乞求,有抗拒,有茫然,还有连寒渊自己都不明白的渴望。
他抱着寒渊大步走出太和殿。
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将满殿的惊愕和私语都隔在了身后。
夜色正浓。
太和殿外的长廊曲折延伸,朱红廊柱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廊道两侧的琉璃宫灯洒下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君识檀抱着寒渊穿过长廊。
宫道两侧的梧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几片叶子被风吹落,旋落在他们身后。
月光如水,洒在石板上,洒在君识檀玄色的朝服上,也洒在寒渊半阖的眼睛上。
寒渊的手指还死死揪着君识檀的衣襟,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出的气息烫得惊人。夜风拂过他的脸,带不来一丝凉意,反而让身体的燥热愈发难以承受。他听见君识檀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像某种节奏,和着他自己紊乱的呼吸,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清晰。
轿辇已候在宫道尽头。
君识檀抱着寒渊上了轿辇,将厚实的帘幔放下,隔绝了外面的月光。
辇内空间不大,软榻上铺着云锦被褥,角落里燃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灯光昏黄,将辇内照得朦朦胧胧。
君识檀将寒渊放在软榻上。
寒渊一落到榻上,身体便蜷缩起来,朱红凤袍凌乱地散开,额上冷汗涔涔。
他的紫瞳涣散,里面翻涌着情欲的浪潮,可他的手指却死死攥着榻上的锦被,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拼尽全力抓住最后一点清醒。
“好热……”
声音沙哑,他不安地在榻上蹭了蹭,颈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喉结滚下来,没入衣领。
君识檀在他身旁坐下,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看着他。看着那条倔强的小蛟龙被情欲一点点吞噬,看着那双紫瞳里残存的清明一点一点被□□烧尽。
寒渊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
理性告诉他应该远离这个人,离得越远越好。
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点一点往君识檀那边挪。指尖碰到了君识檀的衣袍,冰凉的织金纹路带来一丝细微的快感,身体便不由自主靠了过去。
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酒气、檀木的香,还有那属于君识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这气息对此刻的寒渊而言,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无意识地将脸贴了上去,隔着朝服感受对方身体的凉意,那凉意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他的理性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寒渊的手指揪住君识檀的衣襟,不是攀附,是抗拒。他攥着那衣襟,像是在攥着自己仅存的自尊,手指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紫瞳在昏黄的灯光下望着君识檀。
那双眼睛里水雾弥漫,里面翻涌着欲望、恐惧、愤怒、茫然,还有最后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