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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赴宴 三日后。宫 ...

  •   三日后。

      宫中大宴,文武百官齐聚,八派来使在座,举国同庆。

      然而东宫最深处的寝殿,烛火通明。鲛绡纱被金钩挽起,露出满室金玉琳琅。

      而那条“恶蛟”,此刻正被人按在梳妆台前。

      寒渊被君识檀从床上捞起来的时候,还试图用仅剩的力气挣扎。他龙筋被抽,双腿撑不住身子,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床柱上,锁链哗啦啦地响,却还是倔强地冲君识檀呲牙。

      “滚开!我不去什么龙渊宴!君识檀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君识檀不恼。他将一件朱红色的锦袍抖开,层层叠叠的衣料上绣着金线凤凰——凤凰展翅,尾羽流苏,每一片翎羽都栩栩如生,在烛光下流转着灼灼光华。

      那是他命人连夜赶制的。尺寸刚好,样式考究,张扬而艳丽,像一团烧在掌心里的火。

      “你今天穿这个。”君识檀说道。

      “我不穿!”寒渊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锦袍落在地上,朱红的衣料堆成一团灼眼的云。

      “那你自己选。”君识檀眼里生寒,却并没有生气,“穿这件,或者什么都不穿,被我抱去宴上,让满朝文武都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从寒渊敞开的衣襟一路滑下去。

      “看看这条恶蛟,如今是什么模样。”

      寒渊的呼吸一窒,嘴唇颤了抖,没有再挥开。

      君识檀满意地弯了弯唇角,“这才对。”

      他偏过头不看君识檀,只听得耳边衣料窸窣,一件一件套上来,腰带系好,衣领理正,最后是那件朱红的外袍,凤凰的纹样覆在他身上,金线勾勒出的羽翼从肩头延展到腰际,像一只展翅的鸟被生生锁在他的骨血之上。

      随后君识檀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银色的环,通体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环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比寒铁锁链上的更加精细、更加复杂。

      锁心环。寒渊认得这东西。一旦戴上,便会与佩戴者的心脉相连,也会让这宝物的主人时刻洞察佩戴者的去向。

      “你敢——”

      话还没说完,君识檀已捏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扣在脉门上,寒渊整条手臂一麻,五指无力地松开。

      锁心环“咔”地一声扣上。

      “别动。”他的声音低而柔,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幼兽,“你不反抗,它就不会疼。”

      寒渊咬着牙,眼神里里翻涌着不甘。

      君识檀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寒渊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横抱起来。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你会走?”君识檀低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疑惑,“你连站都站不稳。”

      “那也不要你抱——”

      “别闹。”

      寒渊挣扎得厉害,君识檀抱着他往外走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寒渊一眼,眼神沉了沉,揽在寒渊腰间的手微微用力,拇指精准地按在了寒渊后腰某处。

      寒渊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瘫在君识檀怀里,手指无力地抓住君识檀的衣襟,指节泛白,嘴唇颤抖得说不出一个字。

      “你……卑鄙……”

      “现在才乖。”

      君识檀重新迈开步子,步伐平稳。

      寒渊瘫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蒙上一层水雾,越积越厚,终于凝成泪珠,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衣领。

      他不想哭。

      他从来不想哭。

      可那种痛、那种屈辱、那种被人拿捏住命门连挣扎都成了奢望的无力感,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是蛟龙族的六皇子,从不觉得有什么人能让他低头,可现在……

      君识檀抱着他走到梳妆台前,将他轻轻放在锦凳上,拿起一把把象牙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寒渊散落的长发。

      “看什么?”寒渊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又硬撑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君识檀手上梳发的动作不停,目光却从发丝移到铜镜里那双眼上,与寒渊对视。

      “看你。”他轻声说,“哭的样子。”

      君识檀放下梳子,双手撑在梳妆台两侧,将寒渊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你屠城的时候,那些百姓也是这样哭的。”

      寒渊浑身一僵。

      “他们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的尸体哭,看着烧成灰的家哭。被你的妖火烧着衣裳、烧着皮肉的时候,也在哭。”君识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们哭得比你惨多了,至少现在的你还有人替你梳头、替你穿衣裳、抱着你走路。”

      他微微俯身,凑近寒渊耳畔。

      “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火,只有血,只有死。”

      寒渊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我没有屠城”,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回想那些年他四处游历、四处挑战的日子,他是蛟龙族最强的皇子,崇尚法力,崇尚力量,喜欢找各路妖族高手切磋,打起来的时候,他从来不在意战场在哪里。

      他确实打塌过山,也确实烧过林子。

      记得有一次,他和一只成年的九尾狐妖在东海之滨大战。那狐妖施了幻术,他恼了,一记蛟龙摆尾扫过去,没扫中狐妖,却扫中了一座城。

      那城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城的城墙很脆,一碰就塌。

      后来狐妖跑了,他也走了,他没再回那座城看过,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一座凡人的城而已,塌了就塌了,与他何干?

      可现在君识檀告诉他,那座城没了。

      那些人,死了。

      寒渊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我没……注意……”

      “什么?”君识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

      寒渊猛地抬起头,红瞳直直地盯着铜镜里君识檀的脸,大声说道:“我说我没注意!那时候我眼里只有那头狐妖,根本没看见底下有城!那些凡人……我根本……”

      他的话断在半空,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我没想杀他们——”

      君识檀看着他,目光很沉,他看到了寒渊眼里的慌乱和挣扎。

      那慌乱不是伪装,那挣扎也不是狡辩。

      或许?这条小蛟龙还能留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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