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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木木是林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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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是林森目的小名,沈芸给起的。
起这个小名还是因为,林森目这三个字是他还没出生时他外公就敲定了的,定完一家人都没想太多,直到去上户口时被工作人员打名字,直接被人敲成了林森木,还开玩笑似的问:“你家孩子这是五行缺木啊?”
林森目家里人愣了一下,工作人员数道:“您儿子名字里都六个木了,带的太多了吧。”
众人啼笑皆非。
这事算是一个契机,到后来沈芸夫妻俩发现自家孩子被喊名字说话要过会才有反应,迟钝得很,打趣叫他木木,这个小名至此就算是定下来了。
林森目小时候没长开,脸上是那种漂亮小孩不分男女的精致,全家人都喜欢逗他叫他木木,等他长大了,他倒是因为一些奇怪的青春期羞耻心也短暂抗拒过这个名字,不过无果,也就只能沉默接受了。
其中尤以沈芸叫得最多。
沈芸是真心觉得这名字挺好的,木木,听着就像那种森林里面安静呆着的树木,木愣愣得多可爱。
林森目他爸只觉得沈芸看孩子的滤镜大过天。
虽然对着儿子那张线条日渐锋锐的脸沈芸现在已经叫不出口这个她曾经觉得很萌的小名,但自打林森目配了那副框体厚重笨拙的眼镜,整个人的气质都被其压得呆板后,这小名倒是比幼时还要合适了。
不过鉴于孩子大了,沈芸也没再把这小名挂嘴边,就偶尔给林森目留纸条或是逗儿子的时候叫一叫。
林森目拿起沈芸留的字条,她一贯字写得大,弄得后面突然想起来的补充只能紧缩在窄窄的一行里,连句号的空位都没有。
“Ps:我找了维修师傅上门,花洒已经好了”
林森目和空气回个ok,放下纸条,去厨房做午饭。
他会做饭,家常菜会的不少,不过一般情况下也没什么心思和机会去大弄特弄展示厨艺。林森目将塑料袋随手放在桌上,从冰箱拿了水饺打算应付一顿。
裴澜望着眼前长长的队伍,简直要晕过去。
食堂什么时候中午这么多人了?
明中分初高中部,初高中生里都是走读的多,只有晚上高中生和初中几个排前面的班上晚自习食堂才人多,中午则是空荡荡一片。今天食堂里却乌泱泱一片人头,还都穿着军训服。
这两天新高一好像是开始军训了。
裴澜听了两耳朵排在米粉那块最末尾的高一生吐槽才知道上午他们因为什么事惹恼了教官被加训,下午训练时间也提前了,来不及回家,只好都跑来食堂。
食堂人数激增,大大延误了住校生和裴澜这种家里没人自己又不会做饭懒得出校门的原午饭时间。
裴澜在队伍末尾待了大概五分钟,队伍仅以龟速向前移动了半米。他紧锁眉头,瞧瞧眼前起码还有十五米的人长龙,果断放弃排队,跑到楼下便利店买面包。
——所幸便利店现在人还不算特别多,裴澜随手抓两面包结账,挤着店门口排队接热水泡面的人潮出了食堂。
真是一次艰苦的觅食,裴澜嚼着干巴的面包,艰难咽下后心里想。
可能是正在长身体又接连上一天课,那两个面包又实在小了点,不足以当做午饭,下午第三节课的铃刚打了没多久,裴澜就饿了。
在搜刮桌肚寻找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暂且抵一抵一番后,裴澜看向抽屉左上角的薄荷糖:“……”
他吞了口唾沫,一手撑扶着桌板,另一手伸向袋子缺口,从里面掏出了两颗。
这玩意还是他上个学期买的,一包三四十颗,吃了大半个学期,这段时间又给了林森目一些,但现在却还剩下一小半。
换教室那天裴澜本来把这糖揣在书包里准备扔了,结果一路上都没碰到垃圾桶,就只好拿到新班级。
裴澜纠结地看了会儿糖果包装袋,最后还是抵不住饥饿感,眼一闭剥开吃了。
苦。
好苦。
裴澜飞速举起手挡全脸,手底下的脸皱巴成一块抹布,五官乱飞,实在不能给别人看见。
这糖自买了以后他就尝过一颗,后来再没敢动过,这段时间看林森目接二连三问他要,苏晓舟吃了也一脸淡然没什么别的反应,他还以为没他记忆里那么难吃呢,结果还是一样,苦得要命。
这两个人是魔鬼吧?这么苦怎么吃下去的!裴澜捂着皱起的脸,不理解。
要不是上学期也给过他班上其他人吃过,大家反应都是又苦又难吃,他都要以为是自己太嗜甜吃不了苦。
林森目闻到熟悉的清香,扭头果然看见裴澜手里的蓝色包装袋。
他这几天试过了那几种其他牌子的薄荷糖,全部都过于甜了,齁嗓子。林森目严重怀疑是自己已经吃习惯了裴澜那毫无糖味的“糖”。
其他糖光甜腻腻的没有醒神效果(其实林森目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糖苦醒的),线下又找不到卖的,林森目只好去网上下单,快递没到的这几天都厚着脸皮去问裴澜要。
而裴澜倒是真好脾气,林森目自己都不好意思问了,他却不仅一拿就是好几颗,还每次都客客气气地加一句:“够吗?还要吗?”
这样字好看人也好看性格还好乐于分享的人真不多了,就是口味……有点古怪,嗜苦吗?好像也没有很苦来着……
林森目边想边看着裴澜,一时盯得久了些,被人察觉。
裴澜手里的塑料包装袋被他捏得发出响声,一双眼睛被薄荷糖辛辣刺激的气味冲得眯起来,隐隐有水光露出:“你要?”
林森目对上他泛着水的眼眸,脑子有一瞬空白,稀里糊涂地点头应声。
裴澜被这糖难吃得脑涨,无暇顾及其他,把剩下那颗扔给林森目,苦着脸咬碎嘴里的。
等到薄荷糖被囫囵塞进嘴里,林森目才被清凉刺激清醒过来,他没忍住碰碰自己的脸,温度正常,不烫。
不过他后背却一瞬激出了汗,衣服里闷热一片。
林森目眼前始终飘着那双含水眼眸,心脏也鼓鼓得,他越想脑子越乱,干脆趴下来把脸埋起,独自消化掉心中生起的莫名情绪。
刚把糖含化了想叫他去办公室搬作业的裴澜:……?
怎么又睡了。
裴澜盯着他头上被电风扇吹得舞动的发丝看了一会,决定下节课再喊人一起去拿好了。
明中试卷一向改得快,裴澜他们上了一年的学,基本都习惯了考完试三四天成绩就全出来了的节奏。结果这次分科后的第一次考试分数却迟迟没有出来,老师还不慌不忙,那群一对完答案嘴上就说着“别出了别出了”的学生倒是先着急上火上了。捧着练习表面去找老师问题目,结果最后一句就是假装不经意的“这次考试成绩还没出啊……”的人有一堆,把所有科目的老师都“骚扰”了个遍。最后还是何伟正上完课提了一嘴,明天成绩就会出才消停了些。
当然林森目和裴澜都不在着急上火的人数中。
但裴三好学生没对迟迟不出的成绩着急上火,倒是快被林森目搞上火了。
裴澜上午放学看到林森目背着书包离开时就在奇怪,等到下午人再回来,接连从变得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那他非常眼熟的深蓝色大包装袋,才明白林森目大中午的背个书包回去干什么了。
他眼睛睁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有些恐惧地看着林森目接二连三从书包里掏出糖袋子,有些迟疑地想,他有这么喜欢这个糖吗?
这人的嘴巴没问题吧。
而就在裴澜还在震惊疑惑中没回过神来时,林森目掏出了最后一袋糖,按着桌边的手动了下,再抬起头,拿着糖包装的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轻飘飘地附上一句:“喏,还你的。”
裴澜下意识接过,嘴里道谢,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推拒道:“——不不不,不用,你太客气了。”
林森目隔着糖袋挡住他的手,声音听着挺认真:“不是客气,这几天确实很麻烦你。”
林森目有想过直接给裴澜转钱,但感觉那样太生硬了,思来想去,也就还袋糖给他这样的方式好一些。
很显然他脑袋里完全没想过裴澜可能不喜欢这个糖。
裴澜一点也不想收,自前天再一次尝到那糖的威力后他就把剩下的都发给周围的人以尽早摆脱,苏晓舟收的最多,她眼里甚至还带着点开心,反手还了裴澜一大块巧克力。
终于不用每次拿书眼睛往上一瞟都回想起那糟糕的味道了,裴澜高兴不已。结果现在林森目这一还直接让他的努力白费。
可裴澜实在说不出口“其实当初我是知道这糖醒神且难吃故意给你的”这样的话,而林森目又很坚持,他没办法,只能先拿了糖,还要边心里滴血地和林森目说谢谢。
我靠啊,这难道就是我故意把半包毒糖喂给林森目的报应吗?裴澜把那糖塞进桌肚,木着脸抬手抹了把脸。
……可我开头确实只是想让他醒神啊,后面明明是他主动问我要的。
裴澜下午一掀开桌盖看到那整包的糖就头疼,关桌盖声音都更大了些,引得苏晓舟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干自己的事。
他心情不好,连带着看到送来让他心情不好的东西的林森目更是不顺心,对他眼镜下的好脸也不感兴趣了,课间一起去搬作业都没再主动找过话。
教师办公室和高二的楼栋不一致,两栋楼中间有连廊相连。
两人安静地穿过连廊,林森目隐约察觉到些不对劲,裴澜一贯不会让气氛太尴尬,平时他俩一起去搬作业他都会主动找点话说,就算不开口,他那张清俊的脸也总会浮现出一点点笑意,让看着的人也不由自主心情好。
但今天不一样,林森目细细盯着前面人这个角度露出的小半张脸,冷白皮肤上的唇角其实还是照往常样上扬着微小角度,但却莫名透出点冷意。
谁惹他不高兴了吗,林森目视线停在他唇角,想。
他试探着上前开口:“你……”
裴澜的眉毛轻而快地皱了下,接着舒展开,眸子落在比平时要低的地方看林森目:“嗯?”
林森目愣了一下,他突然有种直觉,惹对方不高兴的好像……是自己。
“怎么了?”
“没……就想问问你布置了作业没。”林森目回过神,不敢再看他嘴唇,胡乱找话。
“还没,我回去再布。”
“……嗯。”
两人继续往办公楼走,二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奇怪尴尬,但林森目已经没空品尴尬不尴尬了,他拼命回忆自己这天的经历,想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了裴澜。
中午过来应该是还没生气的,送了糖之后也没讲过话啊……到底是哪招惹了人……
林森目冥思苦想,一路跟着人迈过门槛走进办公室,到语文老师办公桌前站着。
裴澜拣了两堆练习中的一堆搬,都要转头出去了结果一转身发现林森目就站在自己身后堵着路不动:?
语文老师察觉人还没走,抬起头:“怎么了?”
林森目回神,摇摇头,让过路上前搬了剩下那摞练习,低眉不说话,显出很内向寡言的样子。
语文老师也没在意,继续看回电脑屏幕弄PPT。
裴澜没忍住心里暗骂一句,原以为林森目是个高冷不爱理人的性子,这几天相处下来却觉得他有点呆愣和内敛,有时候说话都会走神。
但对方好像在班上也没朋友,课下了不睡觉就老盯着自己看,应该是想找自己说话吧。裴澜心里生出的那点小火很快散了,他抿唇思考。
其实,林森目把糖给他也是想要和自己交朋友关系更近一点呢,只不过不知道自己不喜欢而已,我这样甩冷脸真的很欺负人。
啧,自己以前没有这种毛病啊,看来还是看林森目太老实太好欺负了。裴澜总结,虽然知道对方有长着一张狠人脸,但现在分明是个老实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