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水眸》崟时

3、第 3 章 裴澜心里一

　　林森目被闹钟吵醒时感觉自己才刚合上眼两秒。

　　梦里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唯有几点笔画残存，笔锋不显，笔力劲道。

　　林森目摸索着关掉闹铃，6:30的数字闪动在他没完全睁开的眼中，以往在教室里他一人枯坐十几分钟才有第二个人来的景象也同时浮现在脑内。

　　他啪一声扔下闹钟，裹紧薄被翻了个身，闭眼告诉自己，我再眯会儿，就一会儿，马上就起。

　　等林森目再有意识，往床头上的闹钟一看，时间已经变成七点一十了。

　　他闭上眼，睁开再看。

　　电子钟维持着闭眼前的样子不变，过了两秒，末尾数字变化。

　　七点一十一。

　　林森目:……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奔去浴室，叼着牙刷又跑回来，一手刷牙胳膊肘里还夹着书包，另一手抓起几本书就往包里塞，再转回浴室火速换好衣服，边走边拉扯衣服下摆，整个过程如同杂耍。

　　他手一刻没停地又拐去桌上拿钥匙，再抓俩面包塞口袋里奔去门口换鞋。

　　面包把口袋撑得鼓鼓囊囊，眼镜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慢慢下滑，在滑到鼻尖这摇摇欲坠的危险位置时又被林森目一手指抵回原位。

　　早读七点二十五。

　　他们班主任每天七点二十三开始守在班门口。

　　他家到学校骑车要五分钟，电动车不能进校，门口停车的地方到教学楼还有一段，这个点停车位有没有还不知道。

　　林森目边系鞋带边计算，回忆起刚路过客厅时钟表指向一十七。

　　还有机会赶到。

　　主卧门被打开，沈芸打着哈切走出来，看到林森目很惊讶:“你还没去上学？”

　　他们一家八成是基因里带着嗜睡，林森目因为晚自习到家都十点半了，被迫将睡觉时间从原本的十点推移到十一点。而沈芸却是以前工作调班没什么机会早睡，现如今定了白班，直接晚上九点多就上床睡觉，每天连午觉十个多小时的充足睡眠，人都越长越年轻。

　　她偶尔出门散步和小区里其他家长聊天，别人家家长是心疼自家孩子高中辛苦，一天天的只有早上和晚上能见一下，沈芸站人旁边附和两声，没好说自己睡得比孩子早起得比孩子晚，只有周末能看看自家儿子。

　　真是一路觉甜床暖只有自己知道。

　　“嗯。对了妈，浴室花洒坏了你今天找个师傅看看，我先走了，拜拜。”林森目一连气说完，手已经拧开了门。昨天他就是因为折腾那花洒搞到半夜才睡，没睡够导致今早起都起不来。

　　沈芸下意识应:“欸好，拜拜。”

　　她瞄到自己昨天下班刚拎回来的牛奶，箱子都没打开:“你今天不带牛奶啊。”

　　比林森目回答先到的是砰一声关门响动:“来不及了！”

　　沈芸:“这么着急啊。”

　　自己上学的时候好像也经常卡点赶着去，不过自己儿子一贯提前到校，今天这样着急匆忙还是第一回。

　　她又打了个哈切，边走上前拆了牛奶箱子。

　　林森目自电动车上手以来，头一次拧到三档，相对疾驰。

　　天公作美，他一路上都全绿灯直接通过，临到校门一百米，林森目瞧一眼门口人流，果断在附近空闲的地上把车锁了开跑进校。

　　和他一样选择的不在少数，进了校门后跑去教学楼的队伍更是壮大，林森目左手边有个哥们很大声地和他同伴讲:“卧槽快点，还有二十秒就要打铃了。”

　　……这么精准？

　　他同伴应该和林森目一样疑惑，那哥们颇为自豪：“我特意调的和学校时间一样，分秒不差！守了五六个课间。”

　　这是有多闲。

　　林森目内心吐槽，脚步没停，内心开始默默数秒。

　　……十八，十九，二十。

　　铃声响起。

　　林森目内心叫苦，他才刚到教学楼楼下，而他们班在四楼。

　　林森目抬头看向四楼，中间仿佛隔着条天路。

　　他咬牙三阶三阶台阶地大步往上跨。

　　何伟正今天特意提早到班，十分敬业地守在班门口，先进教室两步钦点今天的值日班干，嘱咐他们:“等会打了铃就把迟到的记上。”

　　两位值日班干乖巧点头。

　　他再转眼扫一遍班，将视线定格在裴澜身上:“一三五语文早读，二四英语，今天星期三，语文课代表等会上来带一下早读，记得把内容写在黑板上。”

　　裴澜:……

　　他看看旁边仍空着的另一位语文课代表的位置，认命应声，掏出语文书脚步有些拖沓地上了讲台。

　　裴澜把课本放在讲台上，翻页琢磨该带读些什么。他高一也被委派当了一年的英语课代表，同样需要带读，早读流程很熟悉。

　　　铃声响起，他清空思绪，书本翻好端在手里。

　　长达四十秒的铃马上响完，裴澜捧起书边让班上人站起来:“大家把课本翻到84面——”

　　林森目终于赶在铃响完最后一秒跑到班门口，顶着何伟正的视线，控制好呼吸面上非常平静地从班前门走到最后一排。

　　——其实林森目内心一点都不平静，他这差不多算是迟到了还这么招摇地当何伟正面跨了一个班，简直和挑衅没两样。

　　林森目感受着背后一直存在的视线，有点无奈，要不是后门被锁了，他也不想从前门进的。

　　事已至此，只好选择性忽略班主任视线了。

　　只要人不开口，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林森目的心态十分良好。

　　他终于走到座位，利落地把书包从肩上甩下来扔在椅子上，掀开桌盖抽出语文书，随便找了篇古文翻开，抬起头对上裴澜的视线，有点不解。

　　班主任看他就算了，裴澜盯着他干什么。

　　等一下，林森目又发现了一个的点，裴澜站在讲台上干什么？他内心咯噔一下，脑子还没形成具体想法裴澜就先一步开了口。

　　他咳一声，假模假样笑道:“今天我作为语文课代表给大家带一下早读，业务不熟大家多担待。”

　　他刻意把语文课代表几个字加重音。

　　林森目:……

　　这话有点装，但他约莫品出来裴澜这是故意点自己呢，人那双被他在心里夸了起码八百次的眼睛就那样似弯未弯地看过来，摆明了不太乐意带这早读。

　　不过这眼睛真好看。

　　等一下，林森目回味，我不是字控吗？难道这是要再多加一个眼控属性？

　　裴澜卡着规定时间结束齐读，招呼众人自由朗读背诵。他刚回到座位，旁边人就很识时务地凑过来，扯着课本挡住说话的样子:“我们来分一下早读？”

　　这倒在裴澜意料之外，他本以为林森目这种不太爱搭理人的性子不会主动提任务分配的事，结果没想到对方还挺积极。

　　“一三五是语文早读，我们一人一次轮流？”

　　林森目想了一下，面不改色:“我不太喜欢拿粉笔……不然这样，早读我一五，你三，我多带一次，然后你每天把作业写在黑板？”

　　“可以。”裴澜爽快地答应下来，他巴不得少带点早读，去后黑板写每天的作业而已，就当顺便练练字。

　　林森目点点头，这会赶着上学的紧张感消失，被压制的困意一下返了上来，他没忍住打了个哈切，手指捏上鼻梁，眼镜抵在手指关节上被抬高。

　　裴澜心里一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森目的脸。

　　可惜他那张被裴澜惦记着的脸最终还是没露出来，林森目的手指按完鼻梁后放下，眼镜重新落在鼻梁上，加上始终平直的嘴角，又是一副看不清五官看不出表情的面瘫小透明样。

　　裴澜转回头，暗自嘀咕一句没劲。

　　林森目:？

　　他总觉得裴澜好像刚刚说了什么。

　　但裴澜已经翻出本子开始默写古诗，林森目也就没问。

　　他低头看看课本，只觉得满纸密密麻麻的字，看着看着字甚至都开始飘起来了，眼睛眯缝一下，索性趴下开始补觉。

　　旁边刚准备提醒他现在是默写时间的裴澜:……

　　裴澜拧眉，回想起昨天晚自习这人好像也睡了大半天。

　　他是每天晚上去做贼了吗？怎么一直都在睡觉，这还是早读啊，哪有刚来学校就犯困的？

　　裴澜摇摇头，没管他了。

　　林森目一连把早上第一二两节语文课全睡了过去才起，精神好了很多。

　　不过，他略有些发愁地看了看贴在后墙的课表，下节化学课。

　　刚分完班就在班主任的课上睡觉这种事林森目还是没这么牛逼干，这太不给何伟正面子了，更别说昨天晚自习还被他抓到过睡觉，林森目打算老实几天。

　　但昨天实在睡得太晚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不靠点外物怕是撑不过二十分钟。

　　林森目手指点了几下课桌，犹豫一下，轻声喊人:“裴澜。”

　　裴澜正准备去讲台拿粉笔把语文老师刚说的作业写后面黑板，他一连坐了一两个小时正好起来活动活动，却听见有人叫他:“嗯？”

　　林森目问他:“你昨晚那个糖……还有吗？”

　　裴澜想起那个薄荷糖，停顿一下，表情有点微妙:“……有，你要？我给你拿。”

　　他打开桌板，直接抓了一把出来，发现自己右手边同桌也正盯着他拿糖的动作。

　　裴澜同桌是个姑娘，长得特高，五官标致但冷冷的，看着就和不屑于同人说话一样。

　　人这会脸上也没有表情，但视线却没偏移地看着他，裴澜一时没搞懂她什么意思，试探性地递过去一颗糖:“你要吗？”

　　苏晓舟愣了下，接过糖，说了句谢谢。

　　“没事。”裴澜不在意地回道，又转过去把一把糖都倒给林森目，“给你。”

　　林森目被数量惊了一下，也说谢谢。

　　裴澜就再回:“没事。”

　　他心里比较，怎么同样是面无表情，苏晓舟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冷，林森目却有点呆呢？

　　明明眼镜下面是张浓颜系的脸来着啊，裴澜不忍惋惜，含着些幽怨的视线缠着林森目。

　　林森目莫名打了个冷颤，含住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裴澜点头示意，以为拿了对方太多糖，裴澜幽幽别开视线。

　　靠着裴澜给的几颗糖，林森目不仅成功撑过了化学课，剩下的上午都很有精神。

　　这薄荷糖真管用，而且它味道其实也还可以，林森目思来想去，打算去超市买点备着，感觉自己好像还挺需要：。

　　他中午放学后特意骑车跑了趟大超市，在零食区转了三四圈都没找到同牌子的，无奈拿了三四种其他牌子的打算这几天试试水。

　　他甚至很不信邪地问了回家路上的所有便利店，结果毫无例外，全都没这个牌子。

　　林森目上楼开门时还在想裴澜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买到的这个糖。

　　家里静悄悄的，沈芸上班的地方离家还挺远，一般是上午做好午饭让林森目自己热一下吃，有事就让林森目自己解决。

　　像今天，沈大美女心血来潮搞了下家里卫生，临上班了没空也不想做饭，就拿张纸写下:“今天来不及做饭了，木木你自己随便弄点东西吃~~”

　　不仅在句末加上扭曲标准，数量随心情的波浪号，还特别粉红气息地在周围画上小兔子猫咪耳朵之类的，一看就非常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