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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月 赏味期小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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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自打他记事以来一直供奉着一位无名的神祗,明明没有姓名,不知权柄,但桃源的妖怪们每年都要举办一次为期半月的祭神大典。
年幼的玉璇生不起一丝对神明的敬畏,茫然的学着爹爹的样子熬过漫长的仪式。
玉璇不喜欢这位神明。
那时候的三小只还没有出生,整个桃源只有玉璇一名幼崽。没有同龄人陪伴,病痛又一直纠缠不休,这导致了玉璇很粘姬玄玉。但身为祭典主办人的姬玄玉太过忙碌,祭典的事宜和病弱的幼子让他无法休息,以至于每到这时小小的玉璇躺在床上偷看着憔悴的爹爹只能默默在心里生闷气。
终于在第十个祭神大典,已经卧病在床许久的玉璇赶走了疲惫的父亲,沉闷很久后,他决定拖着病体去报复这个讨厌的神明。
祭神大典的前一晚,年幼的玉璇趁着夜色悄悄跑到了湖心祭坛。他艰难地爬到神像的手掌心,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毛笔。
各项事宜都是大家花费大量精力准备完善的,懂事的玉璇不会去破坏大家的心血。但在不会破坏典仪的基础上,他要搞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破坏。
神像戴着遮挡五官的珠帘,而珠帘之后的脸上一片空白,连粗糙的五官都未曾雕琢。
玉璇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绘画天赋为神像添上了五官,歪歪扭扭的墨痕绘制出一张滑稽至极的脸。
顽皮的孩子尤嫌不够,为神像加上了一左一右的胡子,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神明大人会保佑我健健康康,到头来我那些苦的要死的药根本没有少喝一口,除了抢别人的爹爹根本什么事情也没有干嘛!”
月光下孩童欣赏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
反正有珠帘挡着,不仔细看没有人会发现神像已经成了大花脸,就让这个讨厌的神明一直顶着这滑稽的五官吧!孩童捂嘴窃喜,亲脆的笑声即使有意压低也回荡在寂静的夜色里。
这时,一声悠远的叹息自头顶传来。
正在做坏事的玉璇被吓了一跳,本就虚弱的身体因为惊吓开始发软,脚下不稳就向后倒去。
小小的身躯从神像手心掉落,下坠的感觉让玉璇用双手捂紧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带来,一缕清风托起孩童慢慢将其放在地面上。
玉璇将手指悄悄张开一条缝隙,眼睛透过缝隙四处打量,最终定格在高处。
高大的神像头顶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明月高悬,他背对着月亮,淡淡的月光洒在那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明明看不清样貌,玉璇却觉得那人的脸上应该会露出无奈的笑容。
玉璇屏住呼吸,怕惊扰那人影。
下一秒额头传来些微力道,像是被人轻轻地弹了下。呼吸恢复过来,他愣愣地抬手捂住额头,眼角还挂着因为惊吓而涌出的晶莹的泪珠。
“顽皮,可不许再有下次了。”
伴着这道声音,一阵困意袭来,玉璇的头脑昏昏沉沉,双眼不由地闭起。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轻柔的将他抱起,感受到柔软的怀抱,他下意识蹭了蹭,黏黏糊糊地嘟哝了一声“爹爹”随后睡去。
第二天,玉璇从自己的床上醒来,身体中纠缠许久的病痛被一扫而空。
姬玄玉依旧忙地不见人影,玉璇慌忙跑到湖心祭坛。
神像的脸上十分干净,大人们的态度也没有变化,就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不是爹爹把自己抱回去的,玉璇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即使印象里那人有着与爹爹相似的身形,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尽相同。他再次看向伫立在祭坛中心的神像,印象中的人影与神像重叠,玉璇兀自红了脸庞。
自那以后,玉璇主动接过了清洁神像的担子,每年乐此不疲,姬玄玉虽然不理解,但也由着他来。
站在神像手心,记忆里那轻柔的风就好像再次吹了过来。
这边玉璇想地出神,神像下却传来呼唤声。
玉璇回过神来闻声往下望,帝乙就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们祭拜的是哪位?”
“大人的名讳我们怎敢探听。”
“桃源的信仰说白了其实随你那个大祭司爹爹,我上一次来的时候你爹爹还在挨个按头让村里人去供奉一颗星星呢。现下再次变换信仰,也不知道是他又如何心血来潮找到的神明。”帝乙歪头打量这神像,“不过要说这方面的知识,我大概了解的更全面些。我观这神像以珠帘负面,也没有什么表明身份的具体物样,不如详细与我说说,或许我能想起是哪位?”
玉璇一时语塞。
他从来不知道桃源的民风如此彪悍,信仰如此善变。
放下这个不谈,在这两天相处下来,帝乙总是一副混不吝的做派,再加上自家老爹完全忽视的态度,倒真让他忘了眼前这家伙似乎也是位货真价实的神祗。
说实话这两个要点他都不知道该纠结哪一个。
玉璇放下手中的工作,翻身跳了下去。
帝乙抬手虚虚护了一下由于惯性向前冲了一下的少年,见到少年稳稳站好,他眯眼摩挲了一下手指这才将手臂收了回去。
“爹曾说大人以以星辰为身,明月为眼,庇佑着每一个子民。”
“竟然是明月啊……”帝乙感叹了一声,“这家伙从前可是最不待见祂了。”
玉璇其实对这位从天而降的血亲还是有点别扭的情感,但这家伙身上总有有趣的故事无时无刻地不在引诱着富有好奇心的少年。听到这句感慨,玉璇就知道帝乙一定知道许多关于爹以前的故事了。
见玉璇亮闪闪的眼睛,帝乙席地而坐,拍拍身旁的地面对少年轻声笑道:“要听故事吗?”
哪有孩子不仰慕自己的父母,玉璇坐在帝乙身旁,抱膝认真注视着他,一副已经准备好了样子。
帝乙看他这样子,轻笑一声,不疾不徐地开始了妖皇故事会:
“神明的划分依照时代,分为旧日神明与此间神明。
在许久许久以前,此方天地可不止我们这些妖怪,很多不同的种族也如同我们一样生活在这个世间。
那时候任何事物都有成神的机会m,于是高天之上陆陆续续有了许多的神明。
可是后来,一场灾难席卷而来。
灾厄降临,物种消亡,高天之上的神明接连陨落。元初的两位神明以身为阵,镇压了所有灾厄,他们将天地割裂分为此彼,存活下来的妖怪们在此间建立起新的国度,而最后的两位神明带着灾厄长久地困在了彼间。
但此间不能没有神明,于是宙宇中诞生了一位司掌月亮的神,这位神明便以明月为名,继续维系此间的运转。
这是此间自灾难后的第一位神明,也是除吾以外唯一的此间神明。
不过外面的妖怪很少称呼他为明月,更多的称其为‘夫子巳’。”
“明明‘明月’更适合称呼祂吧。”
“哎呀,因为祂开了此间唯一一所培育神使代行的学院,是祂自己让妖怪们称呼他为夫子巳的哦。
这些又涉及到大量外面的事情,桃源又一直都在避世,很多事情我可没有办法与你说明。”
“总的来说如今此间就只有你和大人两位神明?”
“怎么这家伙是大人,我就不是了?”帝乙屈指轻敲玉璇额头。
“因为你连半点神明的架子都没有,又和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玉璇摸摸脑门,嘟哝道,“怎么都喜欢弹脑瓜崩……”
“都?”
“你也是,爹爹也是,我已经不是幼崽了,不能用对待幼崽的态度来对待我。”
“哈,在我们眼里你可永远都是孩子。”帝乙起身,冲玉璇伸出手来,“我就不耽误你继续干活了。”
玉璇握住那只宽大的手,一下子就被拉了起来。
帝乙挥挥手,自己走远了。
听了个故事又弄清楚神明的名讳,玉璇心情颇好地继续擦拭神像。
“夫子巳……明月……明月……”想到儿时那抹被月光洒满的身影,玉璇低语道:“还是明月好听。”
似乎听到了呼唤,清风徐来,吹起散落的发丝,轻拂过玉璇的脸庞,像是一个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