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成为太子预备役这件事》炀烁

4、外乡人（3） 这人好像真

　　玉璇的一天从起床开始。
　　在床上磨蹭了半天后，玉璇艰难的将自己从柔软的被窝里撕下来。被子随意地堆放在一边，穿上便于活动地服饰。
　　“咚咚。”
　　门被敲响，玉璇随意系上腰带走上前去开门。
　　“日安。”帝乙那张笑眯眯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脸前。
　　玉璇疑惑歪头。
　　“那个，姬玄玉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玉璇茫然了一瞬间；“这个时间我爹都不一定醒了，为什么他不对劲你会知道？”
　　帝乙笑眯眯地不做解释，只是让出身位：“要去看看吗？”
　　玉璇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他忙理好服饰走出自己的房间。
　　玉璇和姬玄玉的小楼坐落在寨子的最高处，外出不算方便但胜在清净，三层的小楼为父子二人提供了充足的空间。玉璇的房间与姬玄玉的隔了一整个楼层，姬玄玉在建设小楼的时候坚决认为孩子要有自己的空间，即使那时的玉璇还那么幼小，半夜总会抱着枕头抽抽嗒嗒地跨越半个小楼钻进自己的怀里，姬玄玉也没有改变这个决定。
　　穿过三层的走廊下到二楼，姬玄玉的房门处于半开的状态。帝乙的客房位于一楼，玉璇压根不敢细想这家伙大早上的跑进自家爹爹的房间里为的什么。
　　进入房间，入目便是躺在床上的姬玄玉。
　　玉璇探查姬玄玉的脉搏，面色苍白，眼下有一层青黑，但气息还算平稳，看起来更像是睡着了。
　　放下心后，玉璇开始观察自家爹爹的脸。
　　他很少去认真端详自己的这位爹，儿时的玉璇太过瘦弱，病痛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那样的幼年连记忆都无法留下，根本不可能再分出任何心神去打量自己的爹爹。
　　等到玉璇大一些，不再时时刻刻的生病，姬玄玉就忙了起来。为了照顾玉璇而堆积起来的事务让他不得不放弃和儿子亲密相处的时间，整个桃源的所有事情都需要他去抉择。玉璇从小体弱，即使想要缠着闹着要求姬玄玉陪伴自己与由于病弱的身体无法做到。
　　再后来，玉璇早早接过姬玄玉的一部分责任，两人都忙碌起来，相处的时间就更加稀少。
　　如今这次意外反倒能让玉璇端详起自己最爱的父亲。
　　身为位高权重的大祭司，姬玄玉的长相却没有什么震慑力。他的五官本身该是柔和的，但清醒时却无端透露出几分阴郁来。他太过瘦削，差一点就挑不起身上那华丽沉重的服饰，平日里强势的性格因为沉睡消去，潜藏在皮相底下的脆弱才小心流露出来。
　　这样的姬玄玉让玉璇心疼起来，他曾无数次地设想过，如果没了自己，如果自己是个健康的孩子，爹爹是不是就不会如此辛劳。
　　他捧起姬玄玉修长的双手，低下头去，用脸颊轻轻蹭着。
　　“估计是忙了太久积劳成疾，身体为了保护自身强制让他睡了过去。”帝乙见着这样的情景，开口道。
　　玉璇放下心来，除了像自己这般先天不足的，妖怪们本身身体素质十分出色根本不会生什么大病，如果只是太过于劳累导致的昏迷，睡上一觉自然就会好了。
　　这些年来姬玄玉操劳的事情太多了，即使玉璇早早懂事分担了一部分事务，但一整个寨子的事情还是太过冗杂。太多的事情堆积在姬玄玉的身上，他已经很久未曾好好睡一觉了。
　　就算再过一天祭神大典就要开始，但出于私心考虑玉璇还是想让姬玄玉好好休息，没有强行唤醒这位沉睡的大祭司。
　　“再过几天你们似乎要举行重大的仪式，不叫醒他吗？”
　　玉璇摇了摇头，他认真为姬玄玉掖好身上的被子，伸手将其睡乱的头发理好：“祭神大典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典仪主持事宜我在很早以前也已经接手过来了，只是爹总也放心不下，依然跟在我身边看着。我能保证万无一失，现下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一切安排妥当，帝乙跟着玉璇出了姬玄玉的房间。他思考了一会儿，像是想出什么妙计一般敲了一下手：“接下来的事情让我来帮你吧？”
　　玉璇怀疑地看了这家伙两眼。
　　“哎呀，别这么看我，脱离神明这一个虚壳，吾好歹也是个妖皇，这些典仪我还是清楚的啦！”
　　玉璇完全不想纠结这家伙那混乱的自称，无奈同意了这个提议，反正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与其放任这家伙不管，让他跟在自己身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祭神大典所有的物件已经准备齐全，今天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做最后一遍确认。
　　帝乙就这么跟在玉璇的身后，看着他前往仓库查看道具的状况，然后挨家挨户地确认人员情况，最后沿着青石板路再走一遍祭神大典的路线。
　　“明天就是大典，届时我们将从主峰顶的泉中取来第一碟月光照到的泉水，然后从主峰一路行至湖心祭坛，将这一碟泉水倒入神像面前的银盏中。这个仪式要持续七天，直到满月的那一天，泉水会填满那个银盏。”
　　玉璇为初来乍到的帝乙解释起祭神大典的流程，他们现在的位置正是明日要取泉水的地方。这方清泉不是很大，形状更似月牙，四周用篱笆围住似乎是是为了防止山间野兽破坏。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不直接起阵将其庇护在里面呢？”
　　“由于桃源避世大阵的设立，寨子内不可以运用其他阵法，以免扰乱大阵的运行。”确认泉水安然无恙，玉璇起身，“况且大典取的便是月光照射下的泉水，用了阵法阻隔岂不是本末倒置。”
　　“原来如此。”
　　最后一件事情完成，少年松了口气，心情不错的转身打算回程。
　　刚一抬脚，支撑身体的小腿处便传来锥心的疼痛，玉璇双腿一软直直向前倒去。
　　帝乙时时刻刻注意着少年的状况，见此情形果断抬手揽住几件摔倒的少年，轻轻将其抱起。
　　“哎？”自懂事起就没有被人用幼童的姿势抱过，少年整张脸瞬间红了起来，他用双手去退抱起自己的男人，即便双腿由于疼痛已然失去了控制，他也想让其将自己放下来，“我没事，快、将放我下来！”
　　黑色的令牌凭空出现，化为一张漆黑的座椅，这是帝乙自来到桃源后第一次用出自己的能力。他抬手打了一下怀里少年的臀部，挣扎的少年彻底哑了声，自暴自弃地停止了一切动作。
　　帝乙坐在椅子上，将少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示意他稳固好身形，抬起了少年的腿。
　　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失去了原本光滑白净的样子，大片青紫自体内冒出。帝乙眼神暗了暗，他伸手触摸青紫的地方，开口询问：“是这里疼痛导致你没有站稳吗？”
　　玉璇有些不自在地想要缩回腿，但本就失去控制的双腿没有办法遵循主人的意志。那双丑陋的小腿就这样长久的暴露在刚认识不久的血亲面前，让少年有些难堪。
　　“姬玄玉说的生病就是这个吗？”
　　少年沉默地点了点头。
　　“妖怪的身体需要妖力的滋补，你自身没办法产出妖力，即使有姬玄玉从旁介入，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妖力，根本没有办法很好的适配这句身体。即使不断将妖力灌入体内，能为你所用的也十不足一。这些妖力根本支撑不了你长久的生存，更不用说你还在成长。”帝乙叹了口气，握住玉璇小腿的手中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或许我应该早些前来的。”
　　玉璇能够感受到浓郁的妖力正慢慢从肌肤相接的地方渗入身体中。不同于姬玄玉的温和，这股妖力霸道的逼退了身体中的腐败，迅速充盈起衰弱的身躯。他的身体根本不会排斥这股力量，随着痛苦消解，心里好想又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玉璇不由得抓紧了帝乙的衣服。
　　半点没有被排斥的妖力将被姬玄玉强行压下并要求忽略的血缘关系再次浮出水面。这让玉璇不得不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你到底……”
　　玉璇没敢问下去，毕竟他已经有了一个如此疼爱他的爹爹，而眼前男人很可能触及到了让姬玄玉根本不想谈及，甚至可能有些难堪的过往。
　　长久地沉默后，男人叹息，大手抚上玉璇的脑袋，不算轻柔地揉了两下。那样的感觉愈发强烈，就像是什么命中注定联结，让玉璇不由红了眼眶。
　　“姬玄玉禁止我对你透露任何有关的内容，唯独这点我必须遵守。很抱歉长久以来没有陪伴在你身边，但我对你的思念是不会削减一点。”
　　眼见腿上的青紫消失，帝乙重新将少年放在地上，出手将挣扎过程中弄乱的衣服理好，再拍拍少年垂下的头，整个动作自然无比，就像是做过无数遍。
　　玉璇愣愣地用双手摸上被拍的地方，这种感觉和姬玄玉给他的不同。姬玄玉的爱温柔体贴，那种自心中喷涌而出的喜爱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悄无声息地围绕在自己身上；但帝乙更像是一座山，突然闯入，又巍峨的伫立在哪里，无时无刻不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强大、沉重，却又包容。
　　“或许帝乙曾无数次对着自己疼爱的太子这般照拂，”玉璇心想，“这家伙温和地不像是高天之上的神明，更不像是该掌管一方的妖皇。”
　　这个想法一出现，玉璇就无法遏制地去想：在那犯下滔天罪孽的太子被处刑时，这位神明、妖皇、父亲，又在想些什么呢？
　　走在前方的帝乙察觉到玉璇的出神，回过头来，又恢复了往常笑眯眯的神态：“愣在那里做什么？快些走了。”
　　“啊、嗯。”
　　玉璇跟上那离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