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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外乡人(2) 玉璇的小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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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璇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自家那大祭司的爹就这么坐在自己床边,手里捧着碗药汤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的姬玄玉回过神来,见玉璇醒了,连忙放下药碟将他扶起:“你这次睡了四天,感觉怎么样?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玉璇见着他爹憔悴的面容,回想起听到的种种,最后憋出来一句话:“爹,我不信你能干出抛弃原配的事来,所以真要是被欺负带着我躲回来你就跟我说,我去给你讨个公道。”
姬玄玉:……
姬玄玉想着自己便宜儿子身负顽疾,最终还是忍住了想要暴起打人的冲动。
“听谁说的乱七八糟的?”
帝乙和乡亲的说法完全不同,玉璇当然信自家爹爹干不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眼见自己爹不打算正面回应,玉璇心下一凉感觉自家柔弱的爹爹一定是被欺负了,眼泪汪汪地开口:“爹你是不是年少无知被那贼人诱导,最后身心俱疲黯然神伤带球跑回了桃源?”
玉璇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年少无知的爹被外面的花言巧语欺骗,捧着一颗真心就和那二世子离开了,结果二世子为了继承大统抛弃了已经怀有身孕的爹爹,扭头迎娶世家闺女生下皇位继承人的故事。他越想越伤心,抹了把垂在脸颊上的眼泪后握紧姬玄玉的双手,激动道:“爹,当初那贼人就为了地位抛弃我们父子选了别人,现下那个太子死了想起我们来了,我们要有骨气,我不当外室子!”
姬玄玉:“……且不说我没有生孩子的功能,就算有,你比那太子小了整整一百岁,我是怎么在太子出生前就怀上你,然后黯然神伤带着你跑回桃源的?”
玉璇沉思:“也许我在蛋里呆了一百年?那我不就臭了吗?”
听了自己儿子一系列的混账话,姬玄玉终于忍不住敲击玉璇额头:“我警告过你没事别去看百闻写的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角落传来一声轻笑,玉璇这才意识到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此刻就在旁边。
“有机会我一定拜读一下那位先生的著作。”
姬玄玉:毁灭吧。
不管那边姬玄玉崩溃不已,玉璇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转头看向这位疑似自己渣爹的男人。
玉璇很少揽镜自照,对自己的样貌倒是不太敏感,当初见到帝乙时的怔愣也只是来源于此人通身的气质。
现下明确这股气质来源于久居高位的浸染,他才真真的开始细细观察这位外来者:与自己一样的黑发被被白玉雕刻成的发冠束起;玄色的便服上绣着祥云暗纹,低调却又奢华;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无时无刻都扬起的亲和的微笑、还有和自己相同的翠蓝色眸子。
自己确实与他有几分相像,但眉眼上却还是有几分区别。帝乙的五官太过锋利,眉眼更加周正,全然一派帝王之相,但自己的眉眼反而更加圆润。
玉璇想想自己私生子的身份,还有已经死在外面的太子,觉得帝乙绝对是想把他带走顶替死掉的太子做个可怜的傀儡。
他最后看向自己那柔弱的爹,酝酿好久,终于开口:“我跟你回去,你别欺负我爹……”
姬玄玉终于听不下去了,抬手将碗中的药直接灌入玉璇嘴中。
“爹,苦。”
“苦傻了才好,省的一天天的尽想些有的没的。”姬玄玉将碗放回桌子上,“你与他确实有些血缘关系,但没那么乱七八糟。他这次来只是给你送药来的。你再休息会儿,好点了就去忙你的吧。”
玉璇点点头,被姬玄玉扶着躺回了床上。他身负顽疾,一旦发病就会昏迷不醒,醒来后四肢麻木如同蚁噬,有一阵子不能下床。
看着玉璇浑浑睡去,姬玄玉示意帝乙随自己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桃源这个地方群山环绕,流水自山头蜿蜒而下,虽说这连绵的群山都是桃源的地盘,但寨子却只建在山中的一处靠湖的平地。整个寨子依山傍水,河流自然分隔出居住与农作的地方。平日里桃源的妖怪们或是于田野间劳作、或是三三两两的聚在溪水边浣纱。
而如今祭神大典的日子近在眼前,寨子里已然挂上了增加气氛的红绸,家家门前挂起花灯。田野间、溪水旁,不见平日里的妖怪们,忙碌了一年的妖怪们现下也停了手上的工作开始为大典做准备。
帝乙和姬玄玉就这么走在桃源的街道上,不时路过几个妖怪从冲他们打招呼。
帝乙也不见外,一一招招手回应。
“都是熟面孔啊……”帝乙感叹道,“可真是物是人非。”
姬玄玉僵着脸不答话,就这么一路无言的领着帝乙来到僻静处。
“我不知道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但既然你能容忍百年,想必也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姬玄玉转过身来,双手紧紧抓住帝乙的手,他就这么仰头看着年少时的挚友,双眼流露出祈求的神色,“算我姬玄玉求你,求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赶快离开吧。”
帝乙笑眯眯地欣赏了会儿眼前的风光,坚定的摆脱那双已经用力到撕开他皮肉的手。
“当然,吾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寻亲。”他抬起左手,黑色的令牌漂浮在半空中,银色的光芒在其上隐隐浮现,“这子嗣牌本是吾当个留念的小东西,一开始只是在闪着细小的光芒,现下这光芒似乎马上就要凝实了。阿鹤啊,你能告诉吾,这即将出生的吾完全不知的孩子,是谁?”
“我当是什么事,这桃源避世多年,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搞出个外室子来。”姬玄玉冷笑嘲讽道,“说到底,我们似乎也还没到能够分享这种秘事的关系吧。”
天色愈发黯淡下来,帝乙那灿金色的双眼在黑暗的笼罩下熠熠闪光。他就这么静静地、温柔地注视着情绪激动的姬玄玉,嘴角的弧度未曾下去一丝一毫。
沉默的氛围维持了好一阵子,就当姬玄玉以为眼前这家伙就要动手的时候,帝乙双手一拍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哎呀,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这是我在最近统筹乾坤令时偶然连接上去东宫才翻出来的旧物,似乎是当年防止幺儿怕黑特意做出来的小夜灯。”
那令牌晃晃悠悠地从帝乙身边飞走,最终停在了姬玄玉的面前。
“我想着,幺儿生前数阿鹤最为疼爱他,就把这东西留在幺儿最喜欢的人身边,他应该也会开心吧。”帝乙苦涩地笑笑,“不过看到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姬玄玉没敢再去看那漂浮在他面前的令牌,随着帝乙的话语,有道小小的身影就这么直直闯入脑海。苦涩的记忆再度复苏,好似当初那几乎将他淹没的悲伤即将重新袭来。
太子的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姬玄玉视为他们三人所放下的罪孽,是他们不能和解的隔阂。
“哈,真搞笑,你到底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些话来的啊!”
伴随着这声嘶吼,数百枚翎羽从姬玄玉的身后显现,电光火石间齐齐向帝乙射去。
帝乙只是错愕片刻,极具杀伤力的翎羽就已然到了面前。
*
一觉醒来的玉璇没有看到自己的便宜爹,喝下桌子上摆放的苦到爆炸的药后也马上忙了起来。
作为祭祀之子的玉璇早就将准备流程烂熟于心,他一如往年般早早地就来到了湖心的祭坛。
姬玄玉似乎是忙别的事情去了,作为善解人意的好妖怪玉璇独自清点为祭祀典仪准备的祭品。这些事情他已经十分得心应手,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古玩器物、珍稀食材、奇珍异兽、还有那一对的鸿雁……
最后一件祭品确认完毕,他收起长长的清单向帮忙的村民道谢。
都是一个寨子的妖怪,哪里需要这么客气,村民摆摆手上了回岸边的船。
祭坛神圣,不宜有太多妖怪聚集,准备完祭品后就只留下玉璇一人呆在湖心。
告别寨子里的长辈,接下来就是神像的清理工作。
少年今日特地换了干练的衣服,将长发高高绑起,现下理好衣袖拍手祈祷完,就拿着清洁用的布匹跳到神像手里。
玉璇有个从未和别人诉说的秘密——他也曾有幸亲眼见识过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