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归鞘》皮卡一皮卡

8、留宿沙发 “你真狠”

　　外卖门铃响的时候，徐越睁开了眼，他准备去开门，裴政霖却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徐越拉住他：“我去吧。”徐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很坚定。

　　裴政霖低头看了看他拽住自己的手，听话地坐下了，徐越走到门口，从猫眼确认了一下，然后拉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袋子。

　　是醒酒药和护肝片，还有一份解酒汤。

　　裴政霖看着他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拿出里面的药盒：“你的药吃没了？”

　　徐越看他一眼，没说话，客厅的光线照在徐越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这么多年身体底子还是在的，比例很匀称，裴政霖透过领口甚至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肌，他想，怎么能有人身材这么好。

　　裴政霖的喉咙有些发干。

　　徐越看了看说明书，掰好药片，按剂量递给裴政霖。

　　裴政霖开口道，有几分故意：“你不会因为前女友加害于我吧？”

　　徐越看他一眼：“吃不吃？”

　　裴政霖点点头，接过徐越递来的药，低头咽下后，眼睛很亮地盯着徐越：“你在关心我？”

　　徐越抬起眼，对上裴政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徐越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但他只是移开视线，转身把解酒汤的盖子打开，放在桌子上：“趁热喝。”

　　裴政霖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没再追问，拿着汤勺慢慢喝起来。

　　徐越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徐越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他睁开眼，卧室里还很暗，胸口有些闷，但不严重，每天早上都这样。他慢慢坐起来，下床，轻轻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裴政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没盖被子，蜷缩在对他来说显然有些短的沙发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衬衫领口完全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一半脸。

　　算了，就这样吧，徐越想。

　　徐越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拿了条薄毯，软乎乎的，走回来，轻轻盖在裴政霖身上。

　　毯子落下的瞬间，裴政霖动了动，但没有醒，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徐越低头看着他，睡着的裴政霖的脸部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褪去了清醒时那种凌厉感。他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醒酒汤，裴政霖估计在家里都没这个习惯。

　　他不喜欢裴政霖昨晚对江柔儿的那种态度，那让他想起很多他厌恶的东西。

　　但裴政霖对他不一样。

　　裴政霖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

　　徐越洗漱完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他早上去单位吃饭，所以当初裴政霖也没给他放太多容易过期的食材。他动作很轻，怕吵醒裴政霖。等油热，他打鸡蛋，热牛奶。

　　徐越靠在桌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习惯裴政霖的存在，习惯他随时可能出现在公寓里，习惯他的关心和突然的语出惊人。

　　这很危险。

　　徐越看着锅里渐渐凝固的煎蛋，心里却很冷静，他这副身体，跟谁都是拖累。不能拖累江柔儿，也不能拖累裴政霖。更何况，裴政霖这样的人，要什么没有？现在对他的执着，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不懂的东西，但总有一天会腻的。

　　等他得到了，满足了，也许就不喜欢了。

　　徐越回过神，关掉火，把煎蛋盛进盘子里。他感觉身后有人，裴政霖声音有点哑：“我能抱你吗？”

　　徐越没有反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沉默。他感觉得到，身后贴了什么热烘烘、软乎乎的东西，还挺舒服，是裴政霖张开手臂，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持续了几秒，也许十几秒，不长，但也不短。徐越动了动，裴政霖放开他，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摆好两份餐具。

　　裴政霖紧接着和他说：“借你浴室用用。”

　　徐越顿了一下：“我去给你拿毛巾。”他看裴政霖皱皱巴巴的衬衣，把自己的T恤也拿出来给他穿了。

　　裴政霖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徐越放下手机，开始吃自己的那份：“先垫下肚子，回来你去单位吃吧。”

　　吃完早餐，裴政霖自觉地收拾了碗筷，然后走回餐桌旁，看着徐越：“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队里。”徐越简短地回答。

　　“车库的车你开去上班吧。”裴政霖再次提议说，“或者你给我打个欠条，算我借你的。”

　　徐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钥匙拿来吧。”裴政霖马上站起身从西装里掏出徐越公寓楼下那辆车的钥匙，放在桌上，生怕他反悔。

　　徐越拿起钥匙，他握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的纹路，他看着裴政霖，问：“你想找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为什么非要跟我耗着？”

　　裴政霖愣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那我去找了，你可别后悔。”

　　徐越没说话，他站起身。

　　裴政霖抬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徐越现在已经修炼得很好了，喜怒几乎观察不出来，所以裴政霖也看不出来，裴政霖负气地转身，拿起扔在沙发上的西装，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停住，回头看了徐越一眼：“徐越，”他深吸一口气，“你真狠。”

　　门轻轻关上。

　　徐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胸口，心跳得又快又乱，带着一种熟悉的、不祥的沉重感。心脏的疼痛是尖锐的，冷汗从额头滑下，他眼前开始发黑。

　　他的药还在茶几上。

　　他踉跄着起身，扶着沙发，慢慢滑坐到地上，吃完药，他仰起头，闭上眼睛，等待那一阵心悸过去。

　　过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徐越睁开眼，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连声音都没发出。

　　他自己也挺贱的，明知道不该靠近，不该心软，可还是控制不住。

　　不过，也许谁都抵挡不住吧，徐越想，裴政霖那样的人，那样明目张胆的偏爱，谁被这样热烈的人追求都会被吸引的。

　　冷汗湿透了后背的衬衫，他有些浑身发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抓紧、松开，又攥紧，最后松开。

　　好在好在，他还残存着一丝丝理智。裴政霖这种人直接拒绝只会越挫越勇，反而这种推拉式拒绝才能让裴政霖及时止损，徐越觉得裴政霖说得很准确，自己确实挺狠心的，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自己能和裴政霖堂堂正正携手，就像江柔儿和她的伴侣一样，他断然不会拒绝，但身份、身体、他人的目光……是天堑，裴政霖不该克服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