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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背后 “谁打的” ...

  •   裴政霖消失了。

      整整一周,没有任何消息,没有微信、没有电话。徐越的手机异常安静,安静到他时不时会拿起来看一眼,确认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他的生活依旧规律,上班,下班,回家,睡觉。一切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只是公寓里太安静了,没有人会在门口等他下班,没有人会突然给他打个电话,也没有人会突然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吃某道菜品。

      每天早上醒来,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晚上睡觉前,他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但一整夜,屏幕都没亮过。

      他想,裴政霖终于想通了,挺好的。

      裴政霖留给他的那辆四驱黑色SUV,他一周会开两三天,就当替裴政霖保管了,这天,他把车停在车库,扭头一看,裴政霖侧靠在他自己那辆轿车上,正在打电话。

      裴政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老样子穿了白色衬衫,最外面是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羊毛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手机说着什么,语气是徐越很少听见的公事公办。

      徐越下车,裴政霖看见徐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电话也没挂,很自然地跟在徐越身后,要和他一起回家。

      两个人走进电梯,电梯平稳上升,徐越通过电梯里的反光在观察身后的裴政霖,裴政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的胡茬似乎忘记刮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裴政霖干什么去了?去哪儿鬼混了?

      电梯打开,徐越输入密码,拉开门,裴政霖打完电话,侧靠在玄关的墙上,看徐越拿了双拖鞋给他,自顾自地问:“饿死了,有吃的吗?”

      徐越没理他,把外套挂好,顺手接过裴政霖的羊毛大衣,也挂好,他注意到裴政霖脱衣服的时候咬了咬后槽牙,他开口道:“你怎么了?”

      裴政霖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怎么啊,来蹭顿饭,给不给吃?”

      “你跟都跟了,还问什么。”徐越去倒了杯水,看裴政霖不像之前那样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坐得有点过于端正了,他开口道,“你背怎么了?”

      裴政霖没想到徐越这么敏锐,他想打岔,张开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徐越皱了皱眉:“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裴政霖声线发紧:“什么啊?来什么?”

      徐越沉沉地看了裴政霖一眼,半蹲下来,给裴政霖解开衬衫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裴政霖握住徐越的手:“我……我自己来。”

      裴政霖自己把衬衫解开,抿了抿唇,站起身,转过身,背对着他,慢慢把打底的毛衣向上拉。

      徐越的呼吸顿了一下。

      裴政霖的背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暗红色的鞭痕,有些还红肿着,边缘泛着青紫,每一道痕迹都整齐、平行,看得出是被人用某种长条状的硬物反复抽打造成的。

      徐越太熟悉这种伤了,他在卧底时见过,在执行任务时受过,大概率是皮带留下的痕迹。

      徐越没碰,握着裴政霖的手腕,声音是裴政霖从没听过的冷:“谁打的?”

      裴政霖把衣服放下来,表情很平静:“回家,跟我父母出柜了,我爸气疯了抽的。”

      “我说,我喜欢男人。”裴政霖继续说,“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个警察,救过我的命,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裴政霖又说:“我在家泡了几天冰水,好多了,真的。”

      徐越没说话,他看着裴政霖,他想问“为什么出柜”,想问“为什么要现在出柜”……他叹了口气:“去房间里趴着吧,我给你上药。”

      徐越先用碘伏棉签给伤口消毒,他的动作很轻,也很仔细,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皮肤时,裴政霖的身体微微地抖了一下,但没出声。

      “疼就说。”

      “不疼。”裴政霖把脸埋在徐越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徐越没再说话,继续上药,指尖沾着冰凉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那些红肿的伤痕上。

      裴政霖都快睡着了,听见徐越开口道:“上完药了,趴着别动,等药吸收。”裴政霖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也不记得怎么忍的,脑子里是徐越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是徐越穿着警服挺拔的样子,现在这个人在给自己涂药,他想,值了。

      就算被抽死,也值了。

      徐越去厨房洗了手,然后开始准备晚饭。上次裴政霖走了之后,他在冰箱里买了些食材,他弯腰去拿排骨的时候,眼前一黑,他扶了扶冰箱,从口袋里拿了药,也没喝水,干咽了下去,他拿出排骨,放在台面上,撑着料理台,低着头,等那一阵心悸过去。

      徐越把菜端上桌时,裴政霖已经睡醒了,套上了徐越给他找的T恤。他走到餐桌边,看见桌上的菜,都是很家常的菜,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吃吧。”徐越给他盛了饭。

      两人沉默地吃饭,气氛有些沉闷,也有些微妙。

      “好吃。”裴政霖说。

      “嗯。”徐越应了一声,看裴政霖吃好了,开始收拾碗筷。裴政霖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擦桌子,把剩菜放进冰箱。每一个动作都平静有序,看不出任何情绪。

      徐越刚吃了药,在忍着不舒服,在用这种机械的忙碌来掩盖心里的惊涛骇浪。

      等徐越收拾完厨房,裴政霖说:“我该走了。”

      徐越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难得应了一声:“嗯。”

      裴政霖走到玄关,穿上大衣,他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我是认真的,我会等,一直等。”

      徐越看着他:“明天记得来涂药。”

      裴政霖点点头,门轻轻关上了。

      徐越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然后他慢慢走到沙发边,抬起手,按住胸口,缓缓坐下,心跳得很快,带着药效也无法完全压下去的悸动。他记得在厨房里忍过头的那种尖锐的混合着恐惧和悸动的疼痛,实话实说,裴政霖这样风光霁月的人捧着满腔真心站在面前的时候,谁能控制住?

      徐越也是俗人,他对爱没有太多的感觉,和江柔儿相亲像完成工作一般,裴政霖说要追他,他也只当裴政霖一时兴起,但现在……他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从心底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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