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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博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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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学馆每年二月初开学。
学子若想入学,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参加统一的考试,二是由朝中重臣或文坛名宿推荐。
顾天容从前在别的主人家也读过一些书,认得一些字,但那纯粹是主人为了向外人炫耀才教她的,教得随意,学的也不过是些粗浅的东西。而博学馆的考试要求极高,康元赫不认为凭她现在的才学能够通过。
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了。
只不过就算第二条路,等到入学时同样要应考,为的是让馆令与先生们摸清学子的底子。倘若这名学子考得实在太过惨不忍睹,那么即使有人推荐,也是不可能入学的。
如今十一月下旬,距离博学馆开学还有两个多月。康元赫派了人来教顾天容基础的学问,也没指望她在这短短两个月内能学得有多好,只要到时候别考得太糟糕,勉勉强强应付过那场考试便行了。
那之后,康元赫便没怎么再过问顾天容。
他是欣赏顾天容的头脑与性格,觉得她是可造之材,可他手底下的人才又不止一个,他还不至于把全部关注力都放在这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身上。
转眼冬尽春来,正月,天子改元建兴。
博学馆的入学考试也开始了。
康元赫身为朝中重臣,每日里事务繁忙,几乎要把这件事给忘了,还是下人来向他禀报时他才又记起来。一看顾天容的考试成绩,登时吃了一惊。
凭这样的成绩,即便没有他的推荐,大概也是能入博学馆的。虽未名列前茅,刚好勉强压在入学线上,估摸着是那批应考学子中里的末等。可想想顾天容从前的身份,这就很难得了。
康元赫把这段时间教顾天容的先生召来,询问他莫非顾天容原本就有学问底子。
那人恭敬答道,底子是有那么一点点,但极为薄弱,不过认得些字罢了。只是这女子聪慧过人,教她什么一点就透,任何文字读过两遍便能背诵。
这一下,康元赫更加看重顾天容,当即又命人把她召来。
说实话,倘若是年少时的康元赫,是既看不起女人,又看不起贱民的。正是由于这几十年来杜仪景和她的同党们在朝堂上渐渐做出了越来越大的功业,才令康元赫改变了对这两类人的看法。
另有些权贵因此缘故,对那些贫寒子弟反而打压得更厉害。他不一样,在他看来任何人只要足够有才,就可以为己所用,这样才能使得自己的势力更加壮大。
故而当初他发现顾天容是块好料子,没什么犹豫便决定收下对方加以栽培。没想到这少女的表现给了他如此大的惊喜,其潜力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他见了顾天容,又将她好好勉励了一番,说了许多关心关切的话,最后才交代了给她的任务:除了在馆里好生学习,还要多和同窗相处,定期将他们的情况向自己禀报。
顾天容一一应下。
二月初,春暖花开时节,顾天容前往了城南的博学馆。
馆舍是百年的老建筑了,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博学馆”三字,笔力雄健。院墙不高,沿墙种了一排老柳,这个时节正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进了大门,迎面便是一个宽敞的庭院,青石板铺地,到处都栽着树木,松柏、榆树、海棠,错错落落,郁郁葱葱,好一个清幽所在。
顾天容被分在了三堂,先生还没来上课,同窗们便先彼此聊了起来。
在大齐,女子可以读书做官的制度,是在三十多年前开始试行,然后逐步推行开来的。三十年在人的一生中算是长的,放在整个悠悠历史里却极短,所以如今大齐无论朝堂还是学校,女官与女学子相对来说还是很少。
顾天容的邻桌便是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看到有新的不认识的女同窗,自然很是欢喜,问起她的姓名来历。
顾天容从前不过是个小丫鬟,当然不是人人都认得;姚丹之死的来龙去脉牵涉案子机密,也不可能随便什么外人都知晓。康元赫命人把这件事给压了下来,就让她以长宁县普通百姓家女儿的身份来读书。
毕竟若让人知道她曾做过那种卖主求荣的事,博学馆的学子必定都会对她十分鄙夷,她也就不可能跟这些同窗往来,监督他们的情况禀报给康元赫了。
“我叫苏辞真。”那少女听顾天容说了姓名来历之后,也很骄傲地自我介绍起来,“崇郡苏氏子弟。”
顾天容在权贵之家待了太多年,别的不说,这方面见识还是有的,晓得那崇郡苏氏是本朝的世家大族之一。那她自是要和这人搞好关系,便主动问起对方的入学成绩,接着夸赞起对方来,又说自己的学问太差,是踩着线才勉强入学的,还请苏姐姐今后多多指教。
苏辞真被她哄得很是开心,自然答应下来,忽问道:“对啦,你多大啦?”
“我今年十五。”
“我才十四呢,你比我大,就不要叫我姐姐了。我家里姐妹都唤我阿真,你也这么叫我吧。”
此后几日,顾天容不仅和苏辞真聊熟了,和三堂其余二十多名同窗也都一一认识了。其中贵族子弟与寒门子弟的数量差不多,而那种真正毫无家世可言的普通贫民出身的学子,虽然也有,在整个博学馆都少得可怜。
那些寒门和贫民出身的学子,性子大多内向,一心埋头读书。因此顾天容想要探听消息,还是和那些权贵子弟聊得比较多。
终于在这天,她寻到一个合适机会,在闲聊中把话题引向了木樨书院,装作好奇地打听。
“咦,你怎么连木樨书院都不知道?”
“我从小在长宁县生活,不知道商州有多远,对那儿不熟。只听人说都城的博学馆很好,我便一心想来这儿读书。”
“商州离我们这儿倒确实不算很近。”说话的人想起了顾天容的来历,觉得她没见识也不奇怪。不过他虽有些看不起顾天容的出身,却很喜欢顾天容的容貌,乐意为她解释,“但商州的木樨书院可是天下第一书院呢,很有名的。”
“天下第一?比博学馆还好吗?”
“博学馆是朝廷官办的学府,那木樨书院却是贺青简贺公在民间创办的。”苏辞真听见他们在聊这个,也插进话来道,“贺公当世大才,学问精深,博古通今,最要紧的是他教人的本事也厉害得很,在他书院读过书的学子,后来大多成才成名。只不过他为人淡泊名利,不愿接受朝廷的官职,便一直在商州西山上隐居,只教书育人罢了。”
另一人道:“不过他虽一直隐居,但我听说杜相——我听说当年穆太后还在世时,好些关于博学馆还有各地州县官学的改革,其实都是贺公的建议。”
照这么说,此人和相君果然是旧识。顾天容继续问道:“那他为何不来博学馆教学呢?”
“博学馆既是朝廷官办的学府,馆令可是从三品的大员呢。”苏辞真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贺公淡泊名利,闲云野鹤,对仕途一点也不感兴趣。”
“你们越说,我越对那位贺公好奇了。”顾天容笑道,“真想什么时候去木樨书院亲眼看看。”
“其实贺公虽没来过我们博学馆,但木樨书院的另一位先生,如今不就在博学馆教书么?好像当初便是贺公给朝廷举荐的。”
“不错,而且除了周先生,我还听说今年我们博学馆入学试的头名,那个二斋的柳度,似乎从前也是木樨书院的学子,不知为何又来了博学馆读书。”
目前知道了两个与贺青简认识的人,一个先生,一个学子。顾天容心想那自然是先生与贺山长更熟悉些,况且他还是贺山长向朝廷举荐的,两人必定交情不浅。
她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说的那位周先生是谁呀?”
“你知道的,便是教我们算学的周先生。”
历朝历代,学子们读书最主要学的都是经史,毕竟要入仕途所考的也只有经史,经学才是治国的大道。唯有木樨书院与众不同,在那里算学与格致学之类也都很要紧。后来博学馆借鉴了这一点,将算学和格致学同样纳入了重要的修习科目。
不仅如此,杜仪景甚至还想把算学与格致学纳入科举之中,可惜尚未能正式推行。
人亡政息,更是没办法的。
因于仕途无益,于治国无益,学子们对算学和格致学始终不怎么看重。每逢周演上课,一部分学子便不如上其他课的时候那般认真。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周演对此也全然不顾,每次随便地讲完了课,无论堂下学子说什么小话、有什么小动作,他都毫不理会,只当没看见,讲完便走,一副混日子的做派。
所以顾天容对他的印象很糟糕。
贺青简竟推荐这样的人来博学馆教书,这让顾天容对贺青简的印象也连带着差了几分,心道这位贺山长是否真有大家夸赞的那般好。
先前顾天容一直在思考,相君要交给贺青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又有什么用处,会不会是能够替相君洗刷冤屈、并将谋害相君的奸臣一网打尽的法宝?
而倘若那位贺山长是和周演差不多的为人,那她就要开始怀疑——他能不能承担起这个重任了。
不成,顾天容心想,自己得试一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