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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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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们意识到自己中了计,竟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给耍了,剧烈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跑了这么久,姚丹肯定已经逃没影了,此事若让康大人和张大人得知,还不晓得他们要受怎样恐怖的惩罚。故而恐惧之余,一股恼怒也冲上了他们脑门——就算这女子要带回去交给上头处置,不能现在就杀了,也必须要教训教训她,出一口恶气。
其中一个性子冲动的官差已唰地拔出长刀,刀光在夜色中一闪,眼看就要朝顾天容身上砍下去。
顾天容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然而那一刀并没有落下来,只听一声闷响,那官差整个人被一道黑影从背后用力一扑,连人带刀摔到了旁边去。姚丹死死压在他背上,劈手便夺过了他掌中的刀,紧接着刀刃往他脖子上一抹,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
随即她又翻身跃起,和周围那几个才反应过来的官差斗在了一处。
玄戈军是天子禁军,姚丹能在禁军中担任重要职务,那是有真本事的。倘若放在平时,这几个官差加在一起也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可如今她因为连日来的刑讯拷打,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方才那一番奔跑又将好些伤口重新挣裂了。她只能咬牙硬撑,将手中那把刀舞得虎虎生风,硬是将那几个官差全都料理干净了。
待最后一个官差倒下,姚丹自己再也支撑不住,顿时跪倒在地。她身上又添了不知多少新伤,鲜血正不停地往外渗。
顾天容慌得发抖,扑到姚丹身边,想用手替对方按住伤口止血。可她只有两只手,而姚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旧的新的,密密麻麻,已经数不清了。
“你……你怎么跟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快跑吗!”因为着急担心,顾天容这回和姚丹说话时,也顾不上用先前那种恭敬的语气。
“我能跑到哪里去……”姚丹喘了几口气,“现在宵禁,城门关着,谁都不能进出。就算等到白天……我一个钦犯,也走不了的……”
“那你可以先躲起来!对,对,躲起来……”顾天容说着便伸手去扶她,想带她找个僻静的角落藏身,再想办法替她治伤。
姚丹却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你知道当初我给相君报信,相君为什么不逃吗?”
这个话题转得太突然,顾天容一愣。
姚丹淡淡一笑,嘴角扯动时又牵出一缕血来:“相君在尚阳城的关系很广,城里的百姓也都很敬重她。她若想藏起来,是完全可以藏得住的。但她说,这样一来,天子和康元赫必会大肆搜捕,又要牵连一大批无辜之人丧命。相君的命比我重要多了,连她都这样想,何况我……我……”
“不会的,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先走……”顾天容听她声音越来越虚弱,不想再让她说下去,用力想把她拉起来。
姚丹依然摇头,抓着她的手更紧了紧:“你很聪明,或许康元赫不会杀你。相君嘱咐给我的事,我只能……只能拜托你了……”
“我?”顾天容微微一惊,还是先前那句老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措,“我不行的……”
“我没多少时间了,你听我说!”
姚丹霍然抬高声音,这一下用上了所剩不多的力气,话音未落,便又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她的嘴角和身上伤口同时涌出,流得更快更多了。
这种时候,顾天容想推辞也不能再推辞了,只得点了点头。
“那木匣里到底是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但相君嘱咐我,如果方便,就把它交给商州西山木樨书院的贺山长。我的身份不能贸然离京,所以我把它藏了起来,本想等以后寻个机会再去商州,可惜……可惜……”
过多的失血让姚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顿了顿,挣扎着聚起最后一点精神,将那木匣的藏匿地点轻声说给了顾天容听。
顾天容正在心里默记着,却见姚丹一边说一边偏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具官差的尸体上。那尸体的腰间系着一把匕首,姚丹伸手将匕首拿了过来,扔掉刀鞘,只把出鞘的刀递到了顾天容手里。
顾天容不知她此举有何用意,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握住了刀柄。下一瞬,姚丹用自己的双手包住了顾天容握刀的手,那手掌冰凉,力道竟大得惊人,猛地一带,便将那把匕首直直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姚将军!”
顾天容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尽管转瞬过后她就明白了姚丹的意思,她的泪水反而不由自主地一滴滴落下,又一声声唤着姚丹,只求能够得到对方的回应。
然而姚丹已经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了呼吸。
夜风凄凄,冷月微光如霜雪般无声泻下,这个冬天似乎是刺骨的寒冷。
又过得一阵,等到巡逻的官兵走到这一带,发现她们的时候,顾天容已经把眼泪擦干,唯有那只手仍然握着那把匕首,刀刃插在姚丹的胸口。
这样的情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她杀了姚丹。
官兵们大吃了一惊,当即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怎么回事?!”
顾天容转过头看向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是御史台张中丞的人,我要见张大人。”
这么多条人命,这事可太大了,顾天容被暂时看管了起来,待到天彻底亮了,她才被带到一个人的面前。只是那人并非御史中丞张奎,而是另一个比张奎还要年长得多的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壮硕,双目幽深如潭。
最重要的是,他身着一袭华贵紫袍,这令顾天容大概猜出他的身份——当朝太尉,康元赫。
那康元赫坐在一旁,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用盖子拨着茶叶,目光也在这个少女身上打量了许久,才放下茶盏,开口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请大人恕罪。”顾天容早已想好了说辞,跪在地上,垂首道,“婢子没想到姚丹如此敏锐,一路上婢子在套她的话,她也在套婢子的话。婢子不够小心,最终还是被她察觉了不对。她当场就要对我动手,跟在后头的几位差爷发现我们起了冲突,便冲了上来。谁料姚丹虽然受了重伤,身手却还是那般厉害,竟反过来把他们给尽数杀了。”
“婢子趁他们打斗的时候,从一名倒地的差爷身上捡了一把匕首。后来姚丹杀光了人,她自己的伤势也更重了。婢子便假装向她求饶,她问婢子为什么要背叛杜相君,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杀了婢子。婢子回答之时,趁她不备,一刀刺中了她。”
说完这段话,顾天容又向康元赫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道:“婢子知道留下姚丹活口极为要紧,当时实属无奈才杀了她,坏了大人的计划。请大人责罚。”
“责罚?”康元赫的语气不辨怒,“姚丹人都已经死了,我责罚你还有什么用啊。”
顾天容没有慌,没有怕,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那就请大人准许婢子将功赎罪。”
“哦?”康元赫挑了挑眉,“怎么,你还有什么主意?”
“姚丹死了,可杜相君还活着,不是吗?”
这话倒是有胆色,康元赫却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在杜府才待了不过十天,对杜仪景还是不够了解。你连姚丹都没能骗过去,更别说杜仪景了。要从她那里问出什么来,那是别想了。”
如今看来,杜仪景到底交给了姚丹什么东西,大约是不可能弄清楚了。好在杜仪景被捕之后没多久,他们便把姚丹也抓了起来,那么短的时间她应该来不及做什么动作。况且天子已经下了圣旨,杜仪景不日便将被处死,不管那东西是何物,想来都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康元赫心下稍安,又将目光落回到面前少女的身上。
这个顾天容,尽管此番计划没能成事,但从她前后的种种举动来看,此女聪明果决有胆量,遇事镇定,处变不惊,且极有进取之心,若加以调教,今后必成非凡人物。
想到这里,康元赫当下换了一副更温和的面孔,微微笑道:“好了,虽说你没能问出那东西的下落,不过姚丹杀了那么多官差,可谓罪上加罪,你能够杀了她,阻止她逃走,同样是立了一功。你先前跟张大人说,要向他讨个恩典,更好地活下去。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究竟想怎么个更好的活法?”
这个问题,顾天容从前偶尔也有想过。
其实她的要求很简单,她只是不想再干伺候人的活了,不想再仰人鼻息,不想再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那些贵人随意摆布。
如果能够脱离奴籍,到外头随便干点什么活计填饱肚子,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她便心满意足。
然而此时此刻,她笔直地跪在这里,脑海中却想着杜仪景扶起跪着的自己伸出的那双手,又想着姚丹带着自己将匕首刺进胸膛的那双手。
沉默过后,她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求太尉大人留婢子在您身边做事,婢子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