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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伪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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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肉计在次日开始上演。
顾天容先被狠狠打了一顿,然后像扔一件破布袋似的被扔进了姚丹的牢房。
姚丹正靠墙坐着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那狱卒站在牢门外,便扯着嗓子高声道:
“杜仪景是犯了欺君大罪的钦犯,不日便将处死!我们不过骂了她两句,这个丫鬟居然胆大包天,维护朝廷钦犯,反过来辱骂我们,还辱骂康太尉!我看她真是活得不耐烦,想和杜仪景一起死了。也好,那我们就成全她这个心愿,明儿就带她去明正典刑!”
说到此处,那狱卒顿了一顿,斜眼瞟向牢房里的姚丹,话锋一转:“姚将军,你不会也想和她一个下场吧?”
这段话编排得太过刻意,字字句句都像照着本子念的。姚丹起初还有些纳闷,但看顾天容那一身的伤,又确确实实是杜府的丫鬟,她心里的疑惑便散了七八分,只当这些人真是杀鸡给猴看,拿一个小丫鬟来敲打自己。
她懒得理会那些官差,将顾天容扶到了自己身边,低声问她有没有事。
这一身伤并不作假,是实打实挨了一顿鞭子,每一道伤口都火辣辣地疼。顾天容却摇了摇头,沙哑地道:“姚将军伤得比我更重。”
姚丹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是在军营里滚大的,从前训练受伤也是常事,这点疼还忍得了。倒是你这孩子,以前没受过这种罪吧?”
她自己年纪已有三十余岁,但看顾天容顶多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叫对方一声“孩子”倒也合情理。
说着她又问起顾天容的情况,问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被打成这样。顾天容断断续续地答了,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负责监督的官差见状很是满意,为了让顾天容有套话的机会,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又主动往远处退了退,装作巡查旁处去了。
顾天容等这一刻已等了许久,她侧过头,再三确认那几个官差是真的走远了,立刻压低声音,把自己之所以能来到这间牢房的真实原因,三言两语地说给了姚丹听。
方才姚丹对顾天容的态度还颇为温和,满是长辈照看晚辈的关切。谁知听完这番话,她脸色微微一变,反而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顾天容自幼就在官宦之家服侍贵人,察言观色的本事算是练得炉火纯青,蹙眉道:“姚将军不相信婢子?”
“我相信了你,然后呢?你白挨了一顿打,费尽心思来见我,总有个目的。”姚丹沉着脸,“你是不是想要我把相君托付给我的东西告诉你,等将来你出了狱,你好去把东西找到,替我完成相君的嘱托?”
至于顾天容找到那东西以后,到底是会完成杜仪景的嘱托,还是转头便交给康元赫,那可就说不准了。
反正她两套说辞两头骗,真正骗的是谁,只有天知道。
然而顾天容听罢,完全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摇了摇头:“我出狱之后,康元赫他们肯定看我看得很紧,我做不成这件事的。而且——”
她垂下眼帘,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力:“相君嘱托的事肯定十分重要,我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鬟,也没有本事担得起这样的重托啊。”
最后那句话发自顾天容肺腑。
她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丫鬟,从前那些年辗转各府,干的都是端茶倒水或者唱曲跳舞之类的活儿。哪怕杜仪景曾对她说过,人与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可她还是觉得自己草芥之力,如何有能力去承担那种大事呢?
她立刻接着道:“这是相君托付给姚将军的事,自然应该姚将军去做。”
“我?”姚丹道,“我连这大牢都出不了。”
“所以婢子才来见姚将军。婢子有一个主意,或许可以一试。”顾天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姚丹的耳朵,悄悄说了一番话。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姚丹忽然蜷缩起身子,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在地上不住地打滚,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吟声。她本就浑身是伤,这一番挣扎,结了痂的伤口又重新裂开,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裳,看起来当真像是快要不行了。
狱卒被这动静惊动,走过来扶着牢门往里看,莫名其妙道:“你这是怎么了?我们现在又没对你用刑。”
顾天容焦急道:“她好像是突然发了病,疼得厉害。差爷还是请个大夫来给她看看吧,她伤得这么重,万一出了什么事,上头怪罪下来可怎么好?”
那狱卒听见后面那句话也有些发慌,当下急匆匆地跑去上报。
不一会儿,大夫便被请了来,背着药箱进入牢房给姚丹诊治。与此同时,几个官差将顾天容从牢房里带出来,押着她七拐八绕,来到狱中不远处一间简陋的值房里,张奎已经等候在此处,开口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顾天容跪下行了个礼,答道:“姚将军对婢子并不完全信任。本来起初她还很关心婢子的伤,问长问短,可后来婢子试探着问起那木匣的下落,说若是婢子将来能出狱,也愿意替她完成杜相君的嘱托,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对婢子起了疑心。”
这点张奎并不意外,姚丹又不是个没脑子的,能在玄戈军做到中护军的位置,怎么可能对人毫无戒备之心。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她突然发病又是怎么回事?”
顾天容道:“姚将军对婢子说,那个木匣被她藏在了一处秘密地点,必须由她亲自去取,其他任何人她都不放心。婢子又想了一个主意,让她假装快要病死了的模样。她身上也确实伤得很重,就算大夫来了也不会说她是装的。大人肯定不希望她现在就死了,这样便能将她移到狱外去治伤。到时希望大人能稍微放松看守,让她带着婢子一起逃出去,婢子便可以跟她去取那个木匣了。”
赶在张奎开口质问之前,顾天容又当即补上一句:“当然,我们‘逃’出去以后,大人还是要暗中派人悄悄跟着我们的。”
这把张奎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他沉思了一番,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恰在这时,那大夫为姚丹诊治完毕,前来向张奎禀报,说那女犯这两天被拷打得太重,何况她本是武人,从前在军中也落下了许多旧伤,这新伤牵动旧伤,再加上牢里阴冷潮湿、污秽不堪,这才成了这副模样。
于是张奎顺势下令,把姚丹从牢房里移出来,暂时安置在一间干净屋子里养养伤,待伤势好转再重新关进牢中审问。
换了个关押的地方,条件比那间牢房好上不少,屋子里至少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大夫开了几副药,把药包交到顾天容手里,叮嘱了用法用量,便背着药箱走了,留她跟在姚丹身边照料。
尽管这是在演戏,不过顾天容给姚丹上药时倒是格外认真,动作细致,是真的小心翼翼照顾。姚丹靠在床头,不再假装哀嚎,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上完了药,折腾了许久,天已经黑透了。
计划继续进行,顾天容走到门外,把看守的官差叫进了屋:“差爷,姚将军好像是伤得太重,烧得开始说胡话了,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念叨些什,您要不要进去听听?”
那官差早得了上头的吩咐,迈步走到了躺在床上的姚丹面前,弯下腰似要细听。顾天容站在他身后,手里悄悄握紧了一只木碗。
这屋里凡是杯碗器皿,一色都是木头做的,就是怕姚丹要寻短见。顾天容看准了时机,当下举起那木碗,照着那官差的后脑勺就狠狠砸了下去;与此同时,方才还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姚丹陡然睁开双眼,出手快如闪电,一掌劈在他脖颈侧面!
那官差两眼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屋外的几个官差听见动静,正要进来查看,顾天容和姚丹一前一后,又用计将他们一一放倒。
旋即两人遂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出了院子后门。
大齐有宵禁制度,这个时辰街上空空荡荡,一个百姓也不见,只偶尔有几队巡逻的官兵提着灯笼走过。两个人贴着墙根疾走,借着沿途建筑物的遮挡,避开了几拨巡逻兵士,一口气跑进一座土地庙里暂歇。
其实刚才那些官差,全都是听从张奎的命令,故意假装中招。顾天容和姚丹也知道这一点,更知道她们现在看似逃了出来,实则还在张奎的掌握之中。
此时此刻,张奎派的人肯定就在庙外不远处守着。
所以进了庙里,顾天容半刻都不敢耽搁,飞快地解开自己的衣带,同时低声道:“姚将军,快,换衣服。”
姚丹看着她,脸上神色更加复杂,一时没有动作。
顾天容脱到一半,见姚丹还愣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催促了一声:“姚将军,来不及了。”
姚丹这才点了点头,开始动手。
很快两个人都换上了对方的衣服,又弓着背离开了土地庙。
庙外不远处就是尚阳城中的广济河,顾天容从前在高门大院生活,极少外出上街,不像姚丹对于京城的街巷布局更为熟悉,因此这个地方乃是姚丹所选。两人蹲在河岸边,接头接耳,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跟踪她们的官差怕被姚丹发现,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藏在暗处,正琢磨着她们在商量什么,忽然间,那两个人影不知为何厮打了起来,紧接着只见“姚丹”猛地发力,一把将“顾天容”推进了河里!
河水又深又沉,天色又黑,人一落下去便没了影子,只余下河面上几圈涟漪。
官差们全都愣住了,不禁面面相觑,然后犹豫了一会儿,当机立断——还是追“姚丹”更要紧!
顾天容今年才十四岁,虽然她个子天生就比同龄人高一些,但比起三十多岁的姚丹仍是矮了一截。好在官差们离她较远,她和姚丹在河边时是蹲着的,逃跑时又是弓着身子的,便让人忽略了她的身高。
另外姚丹是武人,身材比顾天容要壮不少,不过这会儿是初冬季节,她们身上衣裳穿得还算厚实,倒也勉强遮掩了过去。
为了吸引官差的注意,尽量给姚丹争取更多时间,顾天容简直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没命地跑。她也不认识路,哪里更黑她就往哪里钻。可说到底她只是个年轻女孩,体力如何比得上那些训练有素的官差,跑了不知多远,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一个官差从后面赶上,蓦地飞起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顾天容重重地摔在石板路上,膝盖和手掌都蹭破了皮。那官差抢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拽起来,借着月光往脸上一看。
“是你!”
其余几个官差也纷纷围了上来,大惊失色:“怎么会是你?姚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