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楚云寒

3、第 3 章 入世，即是

　　次日，拜别师尊和各位师兄弟，我们就分头出发了，我带上了无牙。

　　下山时都同路，边走边聊，真想这路永远没有尽头，可以这么一直走下去。终于到了分手的时候，在路口，天梁师兄对我们说：“这一别不知何日重逢，丁卯、辛亥、丙午，你们要谨记，我们修行的初衷，是为了天下一统，结束这几百年来，老百姓兵荒马乱颠沛流离的苦难日子。为了这个目标的达成，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们异口同声：“师兄，我们记住了。”

　　“好，此去云水万重，关山万里，你们多珍重。”

　　“师姐，您也多保重。”他们给师姐行礼后转身依依不舍离开。师姐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无限惆怅地说：“再见面，也不知何时何年，更不知会是什么样。”

　　我的眼泪也盈在眼角，看着戊申师兄的背影，想起他临别时又回头，眼中的万语千言，别过头去，擦拭眼泪。安慰师姐，也是宽慰自己，说：“师姐，我们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谷，也许就可以和他们早点见面了。”

　　师姐只是笑笑说：“天快黑了，我们也赶路吧，天黑前要找到住宿的地方。”

　　夜里，我们四人一狗宿在一个破败的庙里，吃过干粮，天玑师姐叫过我们说：“你们几个是这批弟子中天赋最高的，所以师尊将最艰难的事交给了你们，并且特许我在这段时间传授本门绝学给你们。”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对未来更加迷茫。但是，有天玑师姐在，又可以学师尊的绝学，就没什么好怕的。

　　下山后，时而小道，时而官道，有时又在荒蛮之地穿行，有时骑马，有时舟楫，并不急着赶路。有些市集，还会多停留几日，勘察山川地形，在地图上标注原来没有的信息。虽然很艰苦，但大家都很开心，天玑师姐也比在谷里时活泼了许多。夜间，再累师姐也会用一个时辰，教我们阴阳捭阖之术。

　　雒阳城果然是名不虚传，我们还没到城门，就已经目不暇给。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各国游士学子往来其间，蔚为壮观。

　　我们并没有急着进城，在城外十余里地的草棚住下，师姐给我们吩咐了任务，就飘然离去。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我们按照分工，补充绘制了雒阳城地形图，勘探山川河流形势，收集周边物产人口土地等信息，各国及外邦在雒阳城明暗的据点和主要人物行踪，寻访江湖异士。

　　雒阳自周平王东迁至此，数百年间，积累了无与伦比的文化底蕴和城市基础设施。周王室此时虽然已式微，但仍是“九鼎”所在的王城，仍是名义上的君主，诸侯国都不愿背负“弑君”恶名、激起天下公愤，雒阳反而在战火连天的战乱中，形成了战争的真空地带。长久的和平吸引了大量的财富和人才，云集于此。

　　天玑师姐传信让我们进城，已是两个多月后。此时，云间肆，这家新开的酒肆，已名动雒阳。

　　冬天的雒阳城，飘飘扬扬的雪中，亭台楼阁巍峨绵延，城墙树木凝冰，仿佛琉璃世界。在东门内不远的市集内，最高的那座角拱曲檐方楼上，高高挑着一副酒望，上书“云间肆”。黑瓦红墙白雪映衬下，青白酒旗分外引人注目。大门洞开，只一帘子遮住风雪，酒肆外的雪地上车辙脚印纵横，想来宾客如云。丁卯师妹兴奋地拉着我们的手就要上前去。

　　丙午师兄喝住：“我们从后门进去。”

　　绕过长长的街，这条街上酒坊食肆林立，其间间杂客舍、珠宝店、熟食铺、蔬果铺等琳琅满目的店铺。我们到达只可通小车的后巷，丙午师兄推门，门紧闭着。他让我们在巷口稍候，自己走上前去轻叩门扉。片刻，门“咿呀”一声开了。远远望去，依稀是天玑师姐的身影，但是又好像不是，似乎更多了几分疲惫。

　　丙午师兄相招，我们奔上前去，丁卯更是紧紧抱住师姐。师姐只是笑笑，让我们到后院一间柴房。柴房内设有暗门，进去后方见一间不小的书房，三壁皆是竹简帛书，一面是小型的地形图，乃用竹木、陶土、砂砾和绿植苔藓、流水等所制，且用了机关，所以绿植微摇，流水潺潺，甚是鲜活生动。

　　到了室内，我们恭敬给师姐行了礼，才告坐。师姐让我们先喝茶，然后看着我们笑：“两月不见，都成熟了几分。”丁卯师妹撒娇：“师姐~~我们餐风露宿，打野兔，采野菜，你看都瘦了……”寒暄完毕，我们正襟危坐，等着师姐吩咐。

　　师姐说：“现在云间肆已经筹划妥当。辛亥师妹留在云间肆和我一起打理，近日来雒阳的外邦人士忽然增多，怕是有什么异动，不得不察。丙午，到南城经营兵器铺，一则可得知兵器流向，二则可访能人异士为我所用。丁卯就在云间肆附近开卜筮馆，打探市井机密，结交豪门世族，收集信息。每晚亥时三刻，后门虚掩，你们来此一聚，交换信息，共参师门绝学。”

　　闻言，我们都特别开心。

　　自从离开山谷，师门的“道”——以阴阳为基础的捭阖之道，我们时常练习、相互讨论考量辩论，但是师门的“术”，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总结反省和纠偏，所以一直没有能够系统地练习和提升。如今，我们终于可以入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