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楚云寒

2、第 2 章 谷中学习六

　　后来，在清溪谷中师姐待我极好。
　　世间美好的事物数不胜数，弦月初升，诗书酒茶，久雨初晴的山岚，斜阳半落的晚霞，又或疾风骤雨、天地苍茫的大美，都令人无言……但任一种，在天玑的嫣然一笑后，黯然失色。

　　天玑轻轻敲打了我的头，笑道：“辛亥，辛亥，元神速速归位！”

　　一起跟着天玑学习六韬的还有戊申师兄和辛未师妹。戊申师兄比我早半年出谷，在山谷里时精修飞升导引之术，有些仙风道骨。辛未师妹比我晚三月出谷，她之前修的是岐黄之术，厨艺特别好，在山谷里她都是自己种菜种药草做菜。我出谷后那段时间，无牙很喜欢她，天天守在山谷她的茅舍前，几乎夜不归宿。

　　那日我和戊申师兄听从召唤回到清溪谷后，便和所有的师兄弟一起学习推演。上午我们多半跟着天玑师姐研习理论，下午或是习武捕猎，或是野外查探地形，下雨时在茅舍内制图推演阵法，晚上所有地字辈的师兄弟会集中到宽敞如广场的无思殿，由一位天字辈师兄主持相互切磋辩论。

　　那日，又是每月一次师兄弟同场竞技考查学业的日子。天字辈师兄相互考察其他人的弟子，轮到天阳师兄考查我六韬，双方推演辩论，师兄暗藏机锋，问道：“绵绵不绝，缦缦奈何？毫毛不拔，将成斧柯。前虑不定，后有大患，将奈之何？”

　　思量片刻，我朗声答道：“居人上，惴惴若临深渊。居民上，兢兢如履薄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可也。”

　　“君不肖，则国危而民乱，君贤圣则国安而民治，祸福在君不在天时。何意？”

　　“为国之大务，皆出于上也。民不失务，则利之；农不失时，则成之；省刑罚，则生之；薄赋敛，则与之。故义胜欲则昌，欲胜义则亡，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

　　“然。”

　　下一个环节，天阳师兄几个兔起鹘落，用五彩石布置出地形，然后撒豆为兵排列出兵阵，点燃一炷香，我们三个须在此香熄灭之前，用黑石子标出兵阵的主营位置。

　　我们绕行观测，戊申师兄说：“该处三面环崇山峻岭，前面又有大河，为易守难攻之地，兵阵为雁形，主营设在阵后中线即可。”

　　辛未道：“不会这么容易吧，辛亥师妹你说呢？”

　　“河对岸有两山雄踞，中有支流流出，在不远处汇入大河。如若从对岸引水攻击，主营在低洼处，将无法迅速迁移和指挥战阵，必败无疑。”

　　戊申道：“如此，那主营应设在高处。”

　　“极是。巽木离火，艮山处是生门，应该在东北方的山上。”我掐指计算着，有些迟疑。

　　戊申看着快燃尽的香，拿起黑石子，点在东北方那座小山上。我望向天玑，她笑着微微颔首。

　　晚间，在无思殿，我们见到了很少露面的师尊鬼谷子。他的额头比常人高很多，头发和胡须也比常人浓密，眼神却沉静安详犹如深潭。他一进来，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天璇师兄执弟子礼，引导师尊到上首的藤椅上坐下，众弟子叩拜礼毕，依序跪坐。

　　师尊说：“今天下未统一，硝烟四起，战乱连连，天下时势，扑朔迷离，瞬息万变。现尔等初通技艺，需要出谷去历练，方能有所裨益。尔等所学，各有不同，或匡世济民，或导引修真，或纵横捭阖，或行兵布阵。为此，通过考核的子弟，将根据所学，外出游历，历练有成，再回谷研习本门精要。”

　　“在外历练期间，除了增长见闻、学以致用之外，最主要的是要考察风土人情、山河地势、时事时局，乃至留意桑麻、生息等等。切记时时留心，处处留意。此行目的，归根及底，乃是观天下。”

　　“观天下，如观远山，不仅仅靠眼，也要善用耳、善用口，更要善用心。观远山，不必上远山，看深谷，也不必下深谷。若是真上了远山，你只会看见沟壑山岭，看不见远山；下到深谷，你只能看到崖壁林木，看不到深谷。唯有站在高处绝顶，放眼全局，用心感知细微处的变化，判断变化导引的事态发展。”

　　听完师尊的话，我心里非常欢喜，可依然正襟危坐，凝神恭听。

　　然后，天璇师兄宣读外出弟子的任务：“甲申、丁巳、丙子由天府带领，到魏国经营皮革贸易，赚取银两五十万后可交接回谷。乙丑、壬寅、戊申由天梁带领，到楚国学习巫术，并做到大祭师。”听到了戊申师兄的名字，我心里忐忑不安。我看向戊申，他也看向我，眼里都是不舍。我低下了头，更心慌了，不知道我会安排去做什么。

　　天璇师兄还在继续。有的去了军队，有的去了朝堂，也有的去了陋巷。辛未师妹随天枢师兄到韩国经营阳都驿馆，同时作为信息传送和物资往来的中枢，要给所有支队提供信息传送工具，负责物资配给。

　　终于听到我的名字，天璇师兄仍然中气十足：“丁卯、辛亥、丙午由天玑带领，到都城雒阳，新开酒肆云间肆，便于结交天下奇才，交往王公贵族，回谷时间待定。”

　　听完天璇师兄的话，我喜忧参半。喜的是仍然可以和天玑师姐一起到雒阳——都说河洛之间这座建都逾数百年的都城，虽然已经开始破败，但土地肥沃，气候宜人，少有战乱，仍有八关都邑、十省通衢的繁华。忧的是新开酒肆结交权贵，非一时之功，什么时候才能回谷继续学习深造呢？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戊申师兄和辛未师妹呢？

　　一回头，看见天玑师姐如花的笑颜，我的忧虑便没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