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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我喜欢 ...

  •   鸣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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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后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你。

      这问题我想了不下一千遍。躺在宿舍那张硬板床上想,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想,上课的时候对着黑板想,打游戏打到一半突然就发起呆来想。没有答案。每一次思考的终点都落在同一个地方——你站在那里,你什么都没做,我的心就已经不在我自己身上了。你身上好像有某种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像磁铁,像我身体里某个零件从一开始就刻着你的频率。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完蛋。

      不管你对我做过什么。不管你怎么甩开我的手,怎么说那些让我疼得整夜睡不着的话,不管我因为你吐过血、掉过肉、差点从六楼跳下去。那些东西现在想起来,轻飘飘的,像云一样从眼前飘过去。云雾散开,我眼睛里剩下的依旧是你的背影。

      人的情感真他妈奇怪。我的情感尤其奇怪。看到你,什么都不作数了。看到你,我还是想纠缠你。还是想招惹你。还是想。

      我在新生报到那天在校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拖行李箱的人都快走光了,久到樱花花瓣在我肩膀上落了又掉、掉了又落。然后我做了件很蠢的事。我打开手机,打开新生论坛。

      论坛上有几条小火帖子,全是在问你。偶尔穿插几个问学校环境和任课老师的,但热度前五条里有四条跟你有关。有一条贴子热度最高,标题是“急急急有没有人知道今天校门口那个黑头发男生是哪个班的”,点进去,附了一张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角度歪斜,焦距模糊,只拍到你半张侧脸。碎发遮住一点眉骨,下巴的线条被光影切得很利落。

      我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发了很久的呆。

      往下滑。评论区全是打听你班级和姓名的。她们在讨论你,用一种兴奋的、雀跃的语气,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我看着那些评论,目光落在那个班级的代号上——有人已经把你扒出来了,班级、专业、姓名,清清楚楚。跟我的一模一样。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离得那么近,近到明天上课我就能坐在你后面。巧合得不像巧合,像上天在故意给我机会。

      机会干什么呢?机会让我继续纠缠你?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荒谬的、不切实际的、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机会让我去追上你。

      手机屏幕在我手心里暗下去了。我看着黑掉的屏幕里自己那张脸,头发还是乱,眼睛底下有一圈没消干净的青色印子。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

      睡一觉吧漩涡鸣人。梦里什么都有。

      我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楼门口挤了一堆人,新生和家长进进出出,地上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个学长从人堆里挤出来,身上穿着学生会的黄马甲,胸口的牌子上写着大二某某系。他朝我点了点头,伸手要帮我提东西,说学弟你哪个宿舍的。我说不用,我自己来。他也没坚持,走在前面领路,偶尔侧过头介绍两句学院的情况,哪栋楼是食堂,哪栋楼是实验楼,图书馆怎么走。话不多,语气平稳,言简意赅。

      我看着他的背影。红头发,短发,个子比我矮一点,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往前倾。气质跟你有些像。都是那种不怎么说话、说话也惜字如金的类型。但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说了什么我没太听进去。我看着他走在前面,脑子里全是你的背影。你走路不往前倾,你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是绷直的,笔直笔直,像一根永远不会被风吹弯的标杆。

      到了宿舍门口,学长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我跟他说了声谢谢,把门关上。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人还没到,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把那点单薄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几件衣服,几本书,洗漱用品,归置完行李箱空的跟新买的一样。

      我往硬板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盯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贴了几张前任留下的贴纸,边角卷起来,图案已经褪得看不清了。

      狗操的运气。我叹了口气。

      新生入学第一门是报告会。

      说是报告会,就是全校新生被塞进礼堂里听领导讲话,老生常谈的那些东西,校史、学风、纪律,一样一样轮着来。我挑了最边上的位置,百无聊赖地低着头发呆,手指无意识地翻着新生手册。开会对我来说不如去网吧放肆打几场游戏。至少打游戏的时候,我得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手指按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操作,没空想你。

      台上那个秃顶的老家伙慢吞吞地念着稿子,声音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嗡嗡嗡地响。我把新生手册翻了两遍,开始数天花板上的灯管。

      然后我听到了你的名字。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宇智波佐助同学致辞。”

      我的头猛地抬起来。力度大到后颈的骨头响了一下。

      你的身影从礼堂最前面的那一排边缘站起来。深色外套,白衬衫领子翻在外面,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你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旁边有几个女生的坐姿同时变了,肩膀收紧了,头往你那边偏,像向日葵转了方向。

      你走上台。脚步很稳,不紧不慢,鞋跟敲在主席台的木质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均匀。你走到讲台前,微微颔首。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落在你的碎发上,落在你的眉骨和颧骨上,把你的侧脸切出明暗分明的交界线。

      我呆呆地望着,一眨不眨。

      我的视线永远没办法从你身上移开。

      你开始致辞。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礼堂特有的回声,但依旧清冽。咬字清晰,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干净,像刀刃在冰面上划过。像雪松。像雪。像你身上那股我永远忘不掉的味道变成了声音。

      你在台上。我在台下。你站在聚光灯的正中央,光线把你整个人包裹起来,衬衫的白色在灯光里亮得几乎透明。我坐在最边上的角落里,头顶的灯管坏了一根,光线暗得连新生手册上的字都看不太清楚。

      你在光芒中。我在旁边无人在意的尘埃里。

      我看着你的眼睛,你的脸,你说话时微微翕动的嘴唇。你的声音传进我耳朵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温热的气流,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整个礼堂里几百号人,台上的领导,台下的新生,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你。

      你说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眼睛好像往下扫了一眼。很轻,很快,几乎只是眨眼的瞬间。你的目光停在某个方向上,微微眯了一下。那个方向离我很近。

      我看到你眼睛里有一点光闪了一下。可能是聚光灯反射的投影。也可能不是。那个方向坐着一群女生,她们在你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捂着嘴小声尖叫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像麻雀炸了窝,顿时灌满了我的耳朵。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他是不是在看这边——”

      “天哪他好帅——”

      “近看更帅——”

      全是这些。毫无营养的话。我听着听着,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难受,比难受多了几分酸。不是生气,比生气多了几分闷。我比她们认识你要早得多。我比她们知道你长得带劲早多了。你那会儿穿着深色校服从教室门口走进来,肩膀上沾着两片樱花花瓣,整个教室的女生都在尖叫。那时候她们在哪里。

      但你看的那个方向,是她们的方向。

      我都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

      她们算什么。我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就因为性别是女的,所以你就多看她们一眼?同样一个方向,你就只看她们,不看我?

      我偏过头,把视线从你身上硬生生撕下来。我低下头,把肩膀缩起来,缩进座椅靠背和旁边墙壁的夹缝里。不再看你。

      我知道。你大概是看到我了——然后故意避开我。或者根本没看到我,因为你眼里从来没有过我。不管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你本来就讨厌我。你居高临下,你从来不认可我。以前是,现在也是。一个月的空白,一年的分别,什么都没改变。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和你的缘分跟圆一样,走不到尽头就好了。绕一圈还能回来,绕一圈还能再相遇。但思来想去,不过是自作多情。以前我是吊车尾,现在我还是吊在你身后的吊车尾。隔得远远的,永远也追不上。距离缩短了又怎样。你是天才,我是笨蛋。你是站在聚光灯下致辞的人,我是缩在角落里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的废物。一个废物怎么配得上天才。

      如果这缘分真的是圆,那我大概就是绕着圆打转的蚂蚁。圆没有尽头,蚂蚁也没有。永远在走,永远出不去。以前我盼着这个圆是真的,现在这个圆是困住我的东西。我应该舍弃那些不该有的幻想。

      我不该继续看你。不该给你造成困扰。

      报告会结束之后我第一个走出礼堂。走得很快,没回头。

      第二天,宿舍的兄弟从床上探下头来,手机举在手里,屏幕亮着,说论坛崩了。

      “就昨天那个新生代表,宇智波佐助,论坛上全是他的帖子。今天早上那个破网站直接卡死了,404,刷都刷不出来。”

      我坐在自己的床上,靠着墙,手机屏幕上也显示着那个不断转圈的加载图标。刷新,404。再刷新,404。我把页面往下拉,刷新键按了不下二十遍,那个404的白色页面就这么盯着我,像在嘲笑什么。我知道你受女人欢迎,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受欢迎。一个晚上的时间,能把一个学校的论坛冲炸。

      我把手机按掉,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墙上有一块墙皮翘起来了,白色的漆皮下面露出灰色的水泥。我用手指摩挲着那块凸起的边缘,指腹上来回蹭。那帮女生明天会坐在你周围,坐在你前后左右,想尽一切办法离你近一点。她们会递给你联系方式,会在下课的时候围住你,会用那种软绵绵的语气跟你说话。

      她们是女的。她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你。我呢。我只能缩在最角落的位置,隔着好几排桌子,偷偷往你后脑勺的方向瞟一眼。连那个后脑勺都不能盯太久,怕被别人发现。

      宿舍的兄弟好像察觉到什么,从上铺探下半个身子:“鸣人?你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我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以前是,现在还是。

      后来正式上课了。

      大学是走班制,没有固定座位。谁到得早谁挑位置,想坐哪坐哪。第一天上课我起晚了。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才合眼,脑子里全是你的脸。闹钟响了三遍我都没听到,最后还是宿舍的兄弟下床的时候踹了一脚我的床腿,把我震醒的。等我冲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

      我站在教室后门口,扫了一圈。

      一眼就扫到你。

      第三排。靠窗。你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书。课本摊开在桌面上,左手压着书页,右手握着一支笔,没有转笔的习惯,只是稳稳地握着。窗外是早春的树,阳光从枝桠间漏进来,透过没拉好的窗帘,落在你的肩膀上。白衬衫被照成米白色,领口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边。

      你周围的位置全被女生坐满了。里三层,外三层,把你围得严严实实。那些女生把课本翻开竖在桌面上当遮掩,眼睛却没盯在书上,偷偷往你那边瞟。我看一眼就知道。因为我看你的时候也是那个角度。只不过我看得比她们更隐蔽,频率更高,时间更久,心跳更快。

      她们肯定没我喜欢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差点在教室后门口笑出声来。我在干什么。我在跟一帮女生暗暗较劲。我算什么。

      我从第五排的间隙挤过去。侧着身子,一边说对不起让一下一边往里蹭,膝盖撞了好几张桌腿。第五排第三列有个空位。我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抬起头。

      你在我的右上方。隔了两排,四张桌子。

      这个距离太熟悉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你被阳光照亮的那截后脖颈,恍惚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高中教室。还在原来的班级,原来的座位,你坐在右上两排,我歪着头趴在桌上偷偷看你。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变。你还是你,我还是那个偷看你的我。

      你抬手撩了一下左边的头发。指尖从额角插进发丝里,往耳后别了一下。那一截后脖颈就露了出来。白得晃眼,像玉。

      我的眼睛扫过去,就彻底移不开了。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班级细则,课程安排,考核标准。声音传进耳朵里,像隔了一层水。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眼里只有你那截脖颈。白,很白,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细小的绒毛被光照得几乎透明。衬衫领口贴在那里,边缘整齐,没有一丝褶皱。

      你身上那股味道好像又飘过来了。忽远忽近,隐隐约约。冷冽的,像雪松,像薄雪覆盖的山脊。我明明隔了两排,隔着四张桌子,但那味道就是能钻进我的鼻子里。也可能根本没有味道,是我自己的脑子在给我制造幻觉。

      我想贴上去。凑近一点,再近一点。把脸埋进你的后颈。让我闻清楚那个味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鸣人。”

      有人捅了我的胳膊。一下,又一下。用力很猛。

      我瞬间回神。教室里所有人都回头看着我,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有些人在憋笑,有些人一脸莫名其妙。我旁边的男生——后来我知道他叫牙——用胳膊肘猛顶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说:“自我介绍!从后往前轮,到你了。”

      我慌慌张张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什么都没准备。刚才看你看得太入神,脑子是空的,老师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见。站起来的时候眼睛还黏在你身上——不是,黏在你背后的那件衬衫上。后背上印着一个团扇图案,针脚细密,白色的线勾勒出扇骨和扇面。

      然后我脱口而出。

      “我喜欢——”

      教室瞬间安静。死一样的安静。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我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硬生生把后半句咬住了。差点咬到自己。血往我脸上涌,热浪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我用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把话头拐了个弯。

      “——我很喜欢大家!”

      安静持续了半秒。然后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我硬着头皮往下说。我这人嘴笨,不太会圆场,但好在有一说一。我说大家都很友好,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我说我叫漩涡鸣人,虽然名字排在最后一个,但我这人不信邪,不想当吊车尾。我说我的经历,我的爱好,我想干什么,未来有什么打算。全是实话实说,想到哪说到哪。讲了大概有两分钟,越讲越顺,越讲越大声。

      我说完之后,教室里零零星星响起了掌声。然后越来越响。后排有几个男生还吹了声口哨。

      我愣了愣,不明所以地坐下来。

      台上老师也在鼓掌,看着我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点笑意。我不知道他笑什么。我根本没搞懂刚才那番话跟自我介绍的标准格式有哪里对得上。但周围人的反应明显不差。旁边的牙拍了我一巴掌,说可以啊哥们,一套一套的,让我以后多关照。我应和了两声,心跳还是快。模糊间,好像听到一个声音闷闷地哼了一声。很轻,很短,夹在掌声和嘈杂的说话声中间,几乎被淹没。

      像是在笑。

      我下意识往你那边瞥。

      你的肩膀依旧挺得直直的。我瞥过去的时候,正好轮到你这排自我介绍。你从座位上站起来,旁边的女生齐刷刷地转头,一眨不眨地往你的方向看。你开口。嗓音还是那副嗓音,清冽,冷清,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以前隔得很远,现在只隔了两排。

      “宇智波佐助。”你说。简洁到只有这几个字。

      女生们开始小声讨论。你的那些事迹早就被论坛扒了个底朝天,没有人不认识你。天才,校草,实力是顶级学府的水平,因为运气原因落到这所市直。入校第一天就被推上校内热搜的存在。不管你自我介绍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别人对你的印象。所以你说五个字就够了。你说什么都是锦上添花,说什么她们都会尖叫。

      这让我连丝毫都不敢暴露——我认识你。那简直是对你的玷污。

      我低下头,准备把视线收回去。

      “——我也喜欢。”

      你的声音顿了一下。状似无意,像只是对前一句话做了一个最普通的补充。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落在“宇智波佐助”五个字后面,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大家。”你补充。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炸了。炸得什么都不剩。从脖子根烧到额头,从指尖麻到脚底,心脏在胸腔里猛撞了一下,撞得我肋骨生疼。你说什么。你说了什么。我看见你的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可能是错觉。也可能不是。

      女生们捂住了嘴。教室里有几秒钟的骚动。老师在前面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说还有几位同学没介绍完。

      我低下头。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开什么玩笑。我对自己说。你只是补了一句普通的自我介绍。你在说大家。所有人。跟你坐在同一间教室、未来要相处四年的人。

      我算什么。

      那节课剩下的时间,我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班主任叫同学上去领材料,我没有动。发课程表,我没有接,是旁边牙替我拿的。走廊上的学生一波一波地走过,教室里的声音一层一层地涌起来又落下去,而我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我也喜欢。

      你是在回应我吗。不可能。你别自作多情了漩涡鸣人。但是你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是不是真的动了一下。

      我坐在座位上,走路晃晃悠悠。脑子里那个念头像一只飞蛾,绕着这四个字扑棱翅膀,放不下,起不来。

      所以当班主任最终宣布班长的名字时,我还陷在里面,完全没反应过来。

      “班长——漩涡鸣人。副班长——宇智波佐助。”

      我抬起头。

      黑板上写着两个名字。并排。漩涡鸣人,宇智波佐助。票数紧挨着,一个15,一个16。班里一共三十五人。那几个投你票的女生欢呼起来,一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赢了赢了,听到结果又忿忿不平开始小声抱怨为什么啊。但我在意的不是票数。你多一票少一票关我什么事。

      我在意的是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挨着你的名字。并排。中间只隔了短短一道粉笔灰的空隙。那么近。高中三年,你的名字在第一排第一个,我的名字在最后一排末尾。中间隔了一整张成绩单的距离。现在我抬头,黑板上的粉笔字湿漉漉的,还没干,两个名字之间只差一点点。

      散会之后我去找班主任。我说老师,佐助票数比我多一票,为什么选我当班长。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眼角有一点皱纹挤在一起。他什么都没说,拍了拍我的肩膀,撵我回去。

      后来我自己想通了。

      不是因为我的自我介绍讲得好。不是因为大家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吊车尾。成绩差的能管住班级吗?管得住。反正干活的不是班主任。佐助当然厉害,但他影响力太高,家族背景太硬,有些得罪人的事不方便让他去做。老师也会忌惮。一个在论坛上炸了整个新生版块的人,动一下都会被放大。我就没关系了。我是刺头,没什么背景,得罪谁都没关系。脏活累活是我的,得罪人的差事也是我的。所以力排众议,让我上。

      其实这个班长当不当,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

      小时候我渴望别人的认可。考试要争第一,运动会要跑第一名,做所有事情都想被人看到、被人夸。现在不一样了。别人的认可跟我没关系。那些掌声也好,票数也好,班长也好吊车尾也好,都没有意义。

      我想要的认可,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我要是能得到你的认可,让我做什么都行。

      但那个时候我脑子里根本没想这些。班长不班长,票数不票数,名单不名单,全都不重要。

      因为下课的时候,你从我身边经过。

      那股味道突然变浓了。课堂上远远闻到的、若有若无的那股香味,在你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你从我椅子旁边走过去,校服外套的下摆蹭到我搭在桌角的手背。很轻,一擦而过。

      我的鼻子捕捉到了那个味道的全部细节。雪的冷,松的涩,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干净的、只属于你的气味。它往我的鼻腔里钻,往我的肺里灌,往我的骨头缝里渗。

      我什么都想不了了。

      你他妈真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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