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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一_陈执事 辰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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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
陈执事睁开眼,被褥上还留着体温。他起身,脚踩在青石板地上,凉。
洗漱。铜盆里的水映着他的脸,水面微动,人影破碎。更衣。青色布袍,领口理了三遍。腰带系成工整的结,末端垂在腰侧三寸处。
步行至县衙。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着青苔,鞋底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取出黄铜钥匙。柄上刻着"县衙"二字,边缘被磨得光滑,指腹贴上去,温的。插入锁孔,顺时针转三圈,每一圈都有清晰的咔嗒声。
推门。肩膀用力,门轴发出长而缓的吱呀声。晨光涌进来,橘红色的,在地面投出梅花形状的光斑。
清扫堂前落叶。竹扫帚扫过地面,落叶聚成一小堆。整理案牍。卷宗按日期码放,边缘对齐,不差分毫。
泡上一壶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他坐在案前,右手食指中指夹着狼毫,拇指顶住,手腕悬空,开始处理昨日未完成的文书。
巳时正中。
阳光移过窗棂,在地面投下规整的光斑。陈执事半抬着头,视线越过文书上方。
谢珩站在县衙门口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双脚都在门槛内侧,衣摆没有被风吹动的痕迹。
陈执事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三指高的位置。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正圆形。
谢珩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向案前。步幅均匀,每一步都是两尺三寸,脚尖微微外撇,落地时前掌先触地。脚步声很轻,几乎被窗外的蝉鸣掩盖。
他在案前站定,目光落在陈执事腰间的短刀上。
陈执事顺着他的视线,伸手解下腰间的刀。刀柄是黑檀木,缠着蓝色丝线,刀鞘上有一个小小的铜挂环。他双手平举至肩高,掌心向上,刀鞘横放在双掌之间,指尖微微用力捏住鞘口。
谢珩右手拇指食指捏住刀鞘中部,手腕轻轻一拧,刀从陈执事掌中抽出。动作流畅,没有停顿。
拇指推开刀鞘,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谢珩转身,走到堂前的木柱旁。木柱是老枣木,颜色深褐,有细密的裂纹。他左手扶着木柱,右臂与木柱成四十五度角。
第一刀。手腕平移,刀刃入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道横杠,入木两分,边缘整齐,没有毛茬。细碎的木屑落下,落在鞋尖。
第二刀。手肘下沉,角度略微倾斜,横杠下方刻下一道短竖。木屑更多了一些。
第三刀。指尖微微发力,竖线末端轻挑,形成一个小小的钩。
谢珩重复了三次同样的动作。木柱上留下三组完全相同的记号。
他将刀插回刀鞘,放回陈执事摊开的手掌上。随即收回手。
陈执事双掌上托,接住刀鞘。指腹贴在鞘面上,凉的。
谢珩转身,走向门口。腰部发力,上半身与下半身同时转动,没有多余动作。
背影挺直,步伐平稳。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跨过门槛时左脚先出,右脚跟上,步伐与来时完全一致。
他融入门外的日光中。
堂前只剩蝉鸣,和木柱上三道新鲜的刻痕。
陈执事保持着接刀的姿势站在原地。右手握着刀柄,左手托着刀鞘。
阳光在地面移动。梅花形状的光斑从东到西,慢慢爬过青石板。
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下去。先是稀疏,然后更稀。
衙役来送过两次午饭。脚步声在堂外停下,停留片刻,又悄声退去。
蝉鸣停了。
整个世界静得能听见阳光移动的声音。
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面上。木柱的影子,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三个时辰过去。陈执事的手臂微微发麻,手指关节泛白。站姿始终笔直,双腿并拢。只有指尖会每隔一刻钟轻轻颤动一次,喉结缓慢滚动。
当夜亥时。
陈执事回到自己的小宅院。木门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天井里的月光,银白,铺在地上。
点亮油灯。豆油灯的火焰跳动三次,每次跳动都在门槛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昏黄的灯光照亮榆木门槛,颜色较浅,木纹清晰。
他解下腰间的短刀,拇指推开刀鞘。刀刃的冷光映在他眼中。
左脚踩在门槛上,右腿微微弯曲支撑身体。左手按住门槛边缘,右手握刀时指节泛白。
刀刃对准门槛的木头,手腕下沉。
一刀横。木屑细碎,落在脚边。停顿三息。
一刀竖。木屑稍多。停顿三息。
一刀轻挑。木屑纷飞。
门槛上留下第一个记号,与县衙木柱上的一模一样。
陈执事将刀插回鞘中。
他站在门槛前看了很久。
油灯燃尽。房间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