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我们很相爱》沐月清芳

7、七 我突然想为

　　唐家小婶的心直口快让整个屋子的气氛凝重起来，唐菲如的破门而出又仿佛在思明和我本就尴尬的脸上撕下一层脸皮。
　　菲如母亲有些局促地想要追出去，却被思明舅舅打断，他问：“唐妈妈，请问菲如现在的身体怎样？有去医院检查过吗？”
　　菲如母亲转头看向丈夫，眼神交流一番，才开口道：“当然检查过了。”
　　思明舅舅面露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菲如是不是真的怀孕了。此前有些传闻，但未经你们亲口证实，我们也不好多谈。”
　　“你这是什么意思？”唐家小婶说，“难道我们会拿姑娘的清白开玩笑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思明舅舅说，“我虽然是思明的舅舅，也是个律师，多少有些职业习惯。怀孕这事是需要有医院出具的化验单、报告单……”
　　“我们当然有。”唐家小叔说。
　　“那当然。”思明舅舅接着说，“我的意思是，确定怀孕以后，还需要有进一步的亲子鉴定，事关重大，不能只凭口说。”
　　唐家小叔听罢，转头与菲如父亲耳语一番，小婶已经坐不住开口回击道：“鉴定什么？我们家小如到现在连男朋友都没交过呢，孩子不是你们的是谁的？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律师，就可以污蔑我们！我们也可以找律师告你！”
　　唐家小叔安抚住妻子，接道：“这么说？你们是不打算管这孩子了？”
　　思明舅舅看了身旁的姐姐和姐夫一眼，笑而不语。
　　思明父亲说：“如果孩子确实是思明的，我们当然会管。”
　　思明母亲面露难色，接道：“但是，菲如还那么小，现在恐怕不是生孩子的好时机吧。”
　　“我们当然也是这么想。”菲如母亲接道，“这小孩是绝不能生下来的，要不然，我们小如这辈子就毁了。”
　　“那不知道您们现在是什么打算？”思明舅舅问。
　　菲如父亲思索片刻，郑重道：“其实，我们的诉求，上次在学校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思明的父母对视一眼，显然不能接受他们上次的“诉求”。
　　唐家小叔于是又解释了一遍他们的诉求：“其实上回大家情绪太激动了，吵吵闹闹地，话也没说清楚。小如这孩子不能要，打胎费、调养费、精神损失费，打胎后又有一段时间不能上学，还要加上误学费……对了，还有我们一家人的名誉损失费，这样算下来，要你们一百万不过分吧？”
　　思明舅舅从容地笑了笑，道：“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您说的这些费用，除了前三条，后面的在法律上都不成立。就算是前三条，也要建立在确切地亲子鉴定基础上。”
　　“哼……说来说去，你们就是想推卸责任！想污蔑我们小如，说孩子是别人的，是吧？”唐家小婶骂道。
　　“绝对不是。”思明舅舅澄清道。
　　“那你们要什么亲子鉴定？”小婶说。
　　“这也是为了使赔偿更加合法合规。”思明舅舅说。
　　“那你这是强词夺理了？孩子没出生怎么鉴定？况且我们也不能为了鉴定个关系强迫小如把孩子生下来吧？”小婶说。
　　思明舅舅面上露出礼貌的微笑，道：“这您不用担心，现在早就有技术可以进行产前亲子鉴定，就是说，不用把孩子生出来，就可以鉴别胎儿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唐家小婶目露错愕，不知如何答话。
　　小叔赶忙接道：“鉴定就鉴定，真的假不了，你以为我们怕啊？”
　　思明舅舅说：“也好，对面就是市三院，一会儿吃完了饭咱们可以一起去做鉴定。现在出结果也都挺快的，要是结果证明是于思明的，虽然一百万还是有点困难，但十万到二十万的打胎费、营养费，想必于思明是赖不掉的。”
　　菲如父亲看了方才逞口舌之快的小叔一眼，眼中隐隐流露出斥责之意。
　　思明舅舅将一切看在眼里，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万一查出来孩子不是思明的，或者说，根本没有孩子，那么受损的可就是于思明的名誉，您刚才所说的那些费用，恐怕就要倒赔给于家了。”
　　菲如母亲看起来有些心虚，但仍强撑着抬起头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小如我看着长大，从小就乖，没跟男生谈过恋爱。要不是姓于的勾引她，怎么会搞出这么多事来？就冲你刚才这些话，我就可以告你侮辱我女儿名节！”
　　“我刚刚并没有断言什么，只是分析了有关亲子鉴定结果的两种可能，‘侮辱’一词，所从何来？”思明舅舅说道，“其实，令爱已经是成年人了，在这件事上应该有些发言权……”
　　菲如父亲打断道：“小如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她昨天还跟我说，很后悔，当初上了老师的当，不然也不会……所以，我们才一定得替她讨回公道。”他说着，便推了推身旁的妻子，示意她出门去把女儿找回来。
　　菲如母亲于是打了个招呼，起身出门。
　　包间内的谈判还在继续，思明舅舅绵里藏针地鞭策着唐菲如一家，他似乎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在说谎。我思索着被这屋内一圈人讨论的似是而非的孩子，心中起疑，悄悄站起，跟着菲如母亲走出了房门。
　　菲如母亲沿着走廊来到这一层的卫生间，我在卫生间门口止步，隐约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呕吐声。
　　唐菲如出来已经有段时间，我愈发心颤，她的孕反竟如此严重？
　　菲如母亲为女儿拍背，道：“快点回去吧。”
　　“不行，我胃疼……”唐菲如小声说。
　　“早上不是吃过药了吗？”菲如母亲的声音有些烦躁，“你就是不想过去，是不是？”
　　“不是，我真的……”
　　“唉，你说你这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不是抑郁症，就是肠胃炎，你当你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这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能好好敲他们一笔，你又不肯配合。我跟你说，你再不乖乖听话，我跟你爸就不管你了，以后自己喝西北风去吧。”
　　唐菲如的呕吐声还在继续，我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看样子，所谓“孩子”是肠胃炎在作怪，真好，我的处境总算没有之前想的那样糟糕。
　　在唐菲如被她的母亲“绑架”回包间以前，我率先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坐在沙发上回味着方才偷听的果实，眼看着唐菲如垂头丧气地被她的母亲拉着坐在身边。
　　出去的一段时间，不知包间内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对话，只觉得回来后双方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唐家小叔说：“你也少跟我们讨价还价了，最低五十万。事情闹这么大，你叫我们家以后怎么见人？”
　　“但事情并不是我们闹大的。”思明的母亲看起来情绪有些激动，“我们更没法见人了！”
　　思明舅舅按住姐姐的小臂，对她摇头，又转头看向唐家小叔，道：“其实当初你们闹到学校，也是想借助舆论的力量使于思明受到惩罚，现在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谈到具体的赔偿问题，就要讲究证据，不是舆论可以决定的了。”
　　“证据？于思明已经承认他跟我侄女发生关系了，还要什么证据？”唐家小叔气急败坏道。
　　“发生关系不等于一定有孩子。”思明舅舅说，“出轨只是道德问题，不是法律问题。而且就算出轨过错方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只是在离婚官司中进行的。你们索要的赔偿费，必须建立在打胎行为能够成立的基础上。”
　　如果没有孩子，又怎么打胎？看来思明的舅舅早已洞悉全局。
　　“你……”菲如父亲气得脸红脖子粗，道，“我知道了，你是欺负我们没律师……”
　　“不，我今天并不是作为律师来的。”思明舅舅说，“我今天的主要身份还是思明的舅舅。只不过因为职业习惯多说了点专业知识。就算您去再找个律师来，他也会认同我说的。甚至，他还可能会劝你尽早接受我们的提议，双方达成和解；否则，真要到医院查出孩子是无中生有，你们刚才所有的话都可以作为于家起诉你们诈骗的证据。”
　　眼见气氛就要僵持，思明的母亲主动缓和气氛，道：“我们也是普通人家，十万对我们来说，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思明毕竟年长，这件事的确是做得不妥，听说小姑娘之前因为双相休学了，这十万，就算是我们给小姑娘的一点心意，麻烦你们带她去看病，年纪轻轻，还是得早点复学。”
　　“是啊。”思明的父亲接道，“两个都是年轻人，还是不要为了这点小事闹上法庭吧！”
　　思明舅舅看向坐在最边缘的唐菲如，见她脸色苍白，关切地问道：“菲如，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到医院去看看？”
　　唐菲如身体僵硬，连连摇头。
　　菲如母亲把女儿揽在身边，道：“我们不做那什么鉴定，检查来检查去的，对身体不好。”
　　“哦，我不是说鉴定。”思明舅舅说，“我是看菲如好像真的有点不舒服，还是不要强忍着吧。”
　　菲如的母亲争辩道：“哪有不舒服？”
　　我看着唐菲如的母亲，突然想为当前这一点即爆的局势加把火，忍不住说了句：“菲如，你是不是胃不舒服，我这儿有治胃疼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