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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暗线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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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行从茶馆出来后,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就这么背着手慢悠悠地沿着长街走,活像个吃饱了撑的闲汉。
暗处的暗卫看不下去了,悄悄跟上来低声道:“王爷,方才那伙人往城东去了,要不要派人盯着?”
“盯什么盯?”魏行头都没回,“人家是正经办案的朝廷官员,虽然办得不太正经,但咱们也不能把人当贼盯。传出去多不好听。”
暗卫噎了一下,默默退回了阴影里。
魏行走了几步,在一处卖糖炒栗子的摊前停下来,掏了几文钱买了一包,剥开一个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城东……刑部司务去城东做什么?刑部衙门在城南,他家在城西,城东有什么?”
他想了想,又剥了个栗子。
城东有座废宅,前朝哪个王爷留下来的,荒了好几十年,平日里连乞丐都嫌阴森不去住。周炳那帮人大费周章跑来茶馆闹这么一出,目标恐怕不是茶馆本身,而是茶馆里的人——或者说,是茶馆里的人手里的东西。
可现在东西毁了,人也没抓到,周炳回去怎么交差?
魏行把栗子壳丢进路边的竹篓里,拍了拍手,笑了。
“有意思。”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长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一辆青帷马车疾驰而过,车轮碾过积水坑,溅起一片泥水。
魏行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闪,泥水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堪堪避过。他还没来得及庆幸,那马车忽然一个急刹,停在前面不远处,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明艳张扬的脸。
“哟,这不是闲王殿下吗?”车里的少女笑嘻嘻地看着他,眉眼间全是促狭,“怎么一个人在路上晃荡?侍卫呢?随从呢?该不会是又把人都甩了吧?”
魏行看清来人,嘴角抽了抽。
行欢。
当朝宰相行正清的嫡长女,满京城出了名的难缠人物。
说她是大家闺秀吧,她翻墙上树掏鸟窝样样在行;说她是野丫头吧,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又样样拿得出手。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提起她,那叫一个又爱又恨——爱的是跟她在一块儿永远不会闷,恨的是她那张嘴实在太损,损完了你还得谢谢她,因为她说得都挺有道理。
“行欢,你爹要是知道你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怕是要气得把胡子揪下来。”魏行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靠在车窗边,拈起一颗栗子递过去,“吃不吃?”
行欢接了栗子,利落地剥开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爹的胡子早就被我气得掉光了,再揪也没得揪了。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你今儿个进宫陪圣上用早膳吗?”
“用完了啊,出来溜达溜达。”
“溜达到茶馆去了?”
魏行挑了挑眉:“消息挺灵通啊。”
行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还知道你在茶馆里撞上一出好戏,拿金龙令把人吓跑了。”她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还知道,那茶馆二楼有人故意踩碎了一片写了字的瓷片,把要紧的东西销毁了。”
魏行剥栗子的手一顿。
行欢笑嘻嘻地看着他,那笑容天真无邪得让人想把她从马车上扔下去。
“你怎么知道的?”魏行问。
“我猜的。”
魏行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你要是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最好早点告诉我,免得回头出了事,你爹找我要人我可赔不起。”
行欢“切”了一声,把车帘子彻底掀开,露出大半张脸来。今天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衬得肌肤胜雪,乌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斜插一支白玉兰花簪,干净利落又不失贵气。她五官生得极好,尤其是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仿佛盛了一汪清泉,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像月牙,好看极了。
可魏行知道,这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通常是有人要倒霉了。
“王爷,”行欢忽然换了个称呼,语气也正经了几分,“你方才在茶馆里护住了那么多人,可你知道那茶馆里坐的都是谁吗?”
魏行不动声色:“说来听听。”
“方婕方小小姐妹俩,这个你见过了。吴舒画你大概也认出来了。另外那三个男人……”行欢掰着手指头,“陈怀,陈法表,李怀书。”
她每说一个名字,魏行的眉头就微不可察地动一下。等她说完了三个名字,魏行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车窗边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栗子壳灰。
“行欢,”他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把京城里这些公子小姐的行踪摸得这么清楚,你爹知道吗?”
行欢歪着头想了想:“大概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反正他女儿的名声早就烂透了,虱子多了不痒。”
魏行被她的比喻逗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不太对——这姑娘明明是在说自己名声烂,怎么听起来还挺得意的?
“行了,说正经的。”行欢收了笑脸,正色道,“王爷,那茶馆里的事儿不简单。周炳背后的人,不是你能轻易动的。”
魏行神色未变:“你知道是谁?”
行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个月前,户部清查盐税,有笔账对不上,数额不小。我爹在朝堂上参奏,被圣上压了下去。后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魏行目光微动。
户部。盐税。被圣上压下去。
这几个关键词串在一起,像一根细细的线头,被他轻轻一扯,就牵出了背后一张若隐若现的大网。
“你的意思是,今天这事儿跟那笔盐税有关?”魏行问。
“我可什么都没说。”行欢把车帘子放下,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我就是个深闺弱质女流,哪里懂什么朝堂大事。王爷要是没什么别的吩咐,民女就先走了。”
魏行还没来得及说话,马车已经“驾”的一声窜了出去,车轮又碾过一片水坑,这次他没躲过,衣袍上溅了一大片泥点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袍角,又抬头看了看远去的马车,深深地叹了口气。
“深闺弱质女流,”他咬着牙重复了一遍,“我看你是深闺女流氓还差不多。”
街边的暗卫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